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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这一幕,阮攸之分神,手上动作也不稳了,干净的音节颤了颤,代替主人笑出声。
而卫云旗狼狈的扫去头上积雪,怕打搅心上人抚琴,不敢出声,只委屈的瞪眼。
一曲毕,少年才气呼呼的开口:“都怪你,你还笑话我。”
“是我的错,卿卿莫恼。”阮攸之伸出手,轻触少年指尖,笑着抚下所有的小情绪:
“作为赔罪,再为卿卿奏一曲可好?”
十日前,他第一次唤卿卿,卫云旗刚开始还很羞恼,死活不应,好在他脸皮厚,叫了几天,心上人便默许了。
如今,阮攸之叫的顺口,卫云旗也习惯了这个称呼,若是突然改了、换回云旗,反倒不习惯。
卫云旗看向他,颔首,指向一旁的二胡,坏笑道:
“那我要听这个,不许拒绝!”
第55章 等你回家
在阮攸之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卫云旗又急匆匆在系统商场里买了副墨镜,还是圆圆的、算命先生带的那种,乐呵呵的递过去,命令道:
“带上。”
好霸道,压根没给拒绝的机会,阮攸之失笑,嫌弃的捻起墨镜,嘴角抽搐:“卿卿,这是何物?”
卫云旗笑嘻嘻的解释:“这个呀,是我们那儿的产物,拉二胡的标配,一般只有瞎……”(没有歧视的意思!)
哪里是标配,分明是他的刻板印象;卫云旗越说越兴奋,差点还把瞎子道出来,脑袋突然清醒,想起阮攸之前世遭遇,立马闭上嘴。
坏了,精准踩雷了,跟温柔的阮攸之相处久了,早忘记他并不是原书中、一开始那个润泽万物的大师兄,而是入魔后、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君!
虽然在自己面前温柔,但本性凉薄,完蛋,突然感觉眼框凉凉的。
“那、那个……大长老,师父喊我回家吃饭,我、我先走了!”卫云旗尬笑两声,哆嗦着站起身,拔腿就跑。
这回学聪明了,收好尾巴,没给阮攸之抓的机会,但身上衣服是曾经阮攸之送的那套长袍,抓不了尾巴,但衣摆巨长,阮攸之随便一拉,刚跑出没半米的少年又跌回来了。
“……”
四目相对,一个在笑,一个也在笑,但表情比哭都难看。
“攸、攸之,我错了,给你赔罪,千万别……”卫云旗跪直身子,双手合十,含糊不清的求饶。
话没说完,一个轻柔的摸摸先落在头顶。
“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阮攸之的笑容未变,从初遇到现在,他始终如水般平和,卫云旗也看不透他的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前在演戏、现在是真。
他是真心的,但心上人不懂、也不信,包括现在,居然还怕他?
阮攸之忽的心里有些难过,酸涩十分,他揉了揉面前人毛躁的脑袋,手向下移,又轻轻抚上侧脸、下巴、锁骨,最终停在心口处。
要怎么得到心上人的心呢?穿过层层叠叠的衣物、皮肤、骨骼、肌肉……阻隔很多,但在指尖刚触上的那刻,心跳就震耳欲聋,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或许,已经得到了。
指尖发麻,连动一下都费劲,砰砰声也似乎会传递,很快,涌上阮攸之的心头、喉咙,震的大脑昏昏沉沉。
半晌,他费力移开手,拾起二胡,盘膝而坐,歪头,黑发自然垂落身侧,当然,那副墨镜被遗忘了。
“卿卿,当真想听我拉这胡琴?”
“嗯……”
卫云旗迷茫的眨眨眼,回神,低低嗯了一声。
二胡的音色圆滑、悠长,似人声,犹如半百的垂垂老者临终前的私语,音色迂回,刚流出半截,又绕了回来,在阮攸之身边久久不肯散。
天是晴朗的,但在卫云旗眼前却蒙了一层灰,恍惚间,他看到前世白了头、失去双眼的阮攸之。
他的心上人安静在那儿坐着,不动,仿佛一触即碎。
忽然,阮攸之加快动作,乐声湍急,又如狂风骤雨,散在身前的发丝轻微颤动,冬日的寒风也配合的刮了起来,吹断残枝,刮散大雪。
最后一片雪花落地,世界随之寂静无声。
阮攸之抬起头,面无表情,他不再笑,但周身气质却比平常还要温和。
不知不觉间,他早就变了,因为卫云旗,他开始惜命、曾经的善良也回来几分。
“云旗……”
阮攸之轻声开口,要说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想感谢,也许只是单纯叫叫心上人的名字。
可刚开口,却被一个拥抱打断。
鼻前耷拉着少年垂落的发丝,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香,但很清新、很好闻,也让阮攸之的头愈加昏沉。
他回抱住少年,在心里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坚定不移的站在我的身边,而我——似乎也离不开你了。
卿卿,别走好吗?
……
阮攸之不敢说出口,也不能说,抱了半晌,他主动松开手,谈起正事:“卿卿,我叫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卫云旗收敛笑意,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傲时偷窃法宝潜逃了,你知道吧。”阮攸之顿了一下,眼神忽然看向远处,道:“无论是公仇还是私怨,我都亲手抓回他,你可愿助我?”
“需要我怎么做?”
阮攸之没说话,半响,突然拾起一枚棋子扔向远处草丛,沙沙,一条指节宽的小蛇冒出、狼狈逃窜。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道:
“自然是——引蛇出洞了。”
钓鱼需要鱼饵,“钓人”也不例外,阮攸之的计划是这样的:
以他对傲时的了解,傲时自大、不会甘愿蛰伏,又恨卫云旗入骨,此时,势必躲在宗门附近,等卫云旗何时离开天寿宗,就出手杀死他、报仇雪恨。
所有,这个鱼饵的最佳人选,便是卫云旗。
听到这儿,卫云旗好奇反问:“攸之,你是想让我主动出宗门,引傲时现身吗?”
阮攸之颔首,又摇了摇,牵起面前人的手,道:“不,我怎忍心让你冒险?我打算扮做你,引蛇出动,你协助我将他拿下。”
“我?”卫云旗指向自己,满脸诧异,“我、我不……”行的。
他比傲时修为高,可傲时手中有法宝,而且傲时又是个阴的,他没把握担下此等重任。
还没拒绝完,却见阮攸之解下了腰侧从不离身的配剑,交到他手中。
“卿卿莫怕,这个给你,你身上有我的记号,它会听你的话,有它在,就算拿不下傲时,也不叫你受伤。”
记号?闻言,卫云旗先是一愣,旋即看向手背、去年生辰阮攸之留下的红痣,原来它除了“随叫随到”外,还有这等作用啊?
“我是没事,那你怎么办?”卫云旗眉头紧蹙,咬咬牙,还是将剑还给阮攸之,道:
“再说,你与我身形完全不同,怎能扮我?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黄雀我可当不了,还是你来吧。”
卫云旗说的轻松,焉知做了个多大的决定?把命都交出去了,引出傲时后,阮攸之出手晚一秒,他都得给傲时陪葬!
阮攸之也知晓鱼饵的危险,所以才想自己担下,他不认同的摇摇头,抬眼,视线相对的那刻,又改了主意。
卫云旗相信他、心悦他,所以愿意为他冒险;而他能做的只有接下这份信任,护好卫云旗,而不是一味的推脱、拒绝。
最终,阮攸之拿回剑,眉眼间尽是认真:
“好。”
……
商讨完计划,卫云旗回去了,如阮攸之所料,应见舟还在装,双手气鼓鼓的交叠、都快叉脖子上了,头顶的毛都竖起了几根。
但卫云旗只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了句:“师父最好、最通情达理啦。”炸起的毛瞬间软了回去。
口是心非的师父。
卫云旗在心头窃笑,没提计划,安抚好师父后便独自回了房间,房间空荡荡,所有的心思和想法都无处遁形。
在令峰时说的信誓旦旦,相信阮攸之,可一想到真要将命交予他手,还是忐忑。
他不会死,但也不想重来了,再攻略一遍阮攸之?太累了。
卫云旗呆坐原地,像是傻了,良久,忽然着急忙慌的从袖口取出一把匕首,紧紧贴在胸口。
匕首冰冷,无论怎么捂都不热,寒气一点点沁入骨髓,安抚下躁动的心。
他忽然,不是很怕了。
——三日后。
天没亮,卫云旗就起床了,他特地换回了轻便的骑服,还跑到应见舟门前,捣蒜般敲击,砰砰!吵醒了和周公幽会的师父。
应见舟推开房门,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抬脚,直接朝卫云旗屁股踹去,斥道:
“你小子有毛病?这么早找为师做甚!着急投胎?”
“……”
还真说对了,计划一旦出纰漏,真可以去投胎了,卫云旗心头忽的一阵伤感,但面上,还傻呵呵的咧开嘴,笑了,然后扑到还在絮絮叨叨的师父身上,献上一个熊抱。
应见舟懵了,嘴上嫌弃,手却很自觉接住,生怕这傻孩子跌地上,“怎么了?大早上抽什么风。”
“没事,师父,我今儿要出去办一个事,可能会晚些回来。”也可能回不来了。
卫云旗伏在师父肩头,狠狠嗅了一口,将泪藏回心底,才扬起笑脸,挥手告别:
“师父!我今晚想吃您做的饭,什么也行,您给我做好不好?”
心细如应见舟,此时瞧出不对了,他睁开眼,收敛一贯的懒散,认真点了点头,应道:
“好,为师等你回家。”
他已经猜到卫云旗要做什么,宗主把抓捕傲时的任务交给了大长老,自己这傻徒儿,怕也参与其中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当师父的不能阻止,唯有祝福。
这天,应见舟没再闭眼,始终站在山门口,少年在他的视野内慢慢消失,直至不见。
第56章 看!飞碟
卫云旗孤身一人下山、离开宗门,他哼着小曲,身后尾巴也跟着一摇一摆,很是惬意,但手搭在袖口处,随时抽刀,舌下也压着一颗疗伤丹,必要时刻救命。
他穿过丛林、到达小镇,直奔药材店买了些无关紧要的药材,然后才慢悠悠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在悄悄打量四周,树叶沙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在距离宗门口还有一千米时,“蛇”还没出现,似乎也不会出现了,卫云旗放松警惕,还没来得及失落,忽然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失去意识。
眼皮好沉,好黑,天黑了?自己睡着了吗?
忽然的昏迷让卫云旗忘了任务,他正准备翻个身,接着睡,身体却不听使唤,别说翻身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什么情况?
像撞开千斤大鼎般,卫云旗费力睁开眼,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渗透全身。
这是哪儿?周围很陌生、很黑,像是丛林深处密密麻麻的树叶遮天蔽日,把正午的阳光遮的水泄不通。
而他正躺在地上,胳膊、腿都被麻绳绑着,可这显然是多此一举,绑他之人还给他下了麻药,哪怕不绑着,别说逃跑,连动手指都要使出浑身力气,还不一定能成功。
“咳咳,喂!有人吗!”
好在还能说话,卫云旗艰难的仰起头,咳嗽,旋即高声叫喊。
一声声喂在森林里回荡,震散鸟兽,给本就幽暗的丛林更添一抹诡异。等了半天,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没人理他,也没人出现。
怕意四起,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系统提点道:
“主人!你是被男主绑来的!他有瞬移的法宝,你现在距离宗门千里!男二还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你快喊他名字,等他赶来!”
性命攸关,系统也不说废话了,当即给出最优解。
阮攸之曾留在他手背的红痣,成了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卫云旗反应很快,张开嘴,用尽力气大喊:“阮攸之——!”力度之大,叫出了破音。
喊完,他又在心里问系统道:“他赶过来需要多久?傲时在哪儿?”
“最快需要一刻钟!男主觉得你必死无疑,此时正躲在外面,看笑话呢!”系统的电子音都破音了,每个音节都如鱼刺穿脑,刺的头痛。
一刻钟,很短,打个盹就过去了,可对现在的卫云旗来说,每分每秒,都是致命的,他必须拖时间!多拖一秒都是好的!
脑袋转的飞快,一瞬间,就想出了对策。
“是谁!谁绑架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天寿宗六长老的弟子!”
“快出来!我有钱!也有资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放了我吧!”
“……”
为了让观众满意,卫云旗学着被绑架的人,先是高声咒骂,骂够后,又痛哭流涕的求饶,足足演了五分钟,傲时才走出来。
“别喊了,没人。”
许久未见,傲时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打,他似乎心情很好,走路晃晃悠悠,碎光照耀下,侧脸的十字刀疤格外狰狞醒目。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在掌心掂着,待走到卫云旗面前,又佯装失手,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上去——正是卫云旗的。
该死。看见自己视做珍宝的东西捏在敌人手里,卫云旗恨的牙痒痒,残存的泪痕挂在脸上,混杂着泥土,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是你?!叛徒,背叛了宗门还敢露面?不怕被抓到吗!”卫云旗虚张声势的大喝,努力拖延时间,找话题。
傲时的表情同样狰狞,眼里更是不加掩饰的怨恨,“呵,从背叛宗门那天,我就没打算活!但要死也得拉着你一起死!”
咆哮完,他又抬脚,狠狠踩向匕首,可无论他怎么踩,匕首的光芒都没消散半分,还是那么亮,是昏暗丛林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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