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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卫云旗什么都没做,但枯寒霜就是对他加了三分好感,深埋的恶劣性子跑出,嘴一瓢,便提出来哥哥这个称呼。
本以为少年会红着脸拒绝,谁料,卫云旗只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很快仰起头,笑呵呵唤道:
“枯哥哥?那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吧?”
枯寒霜比他大八岁,叫哥哥也没什么,而且昨晚阮攸之的话还在卫云旗脑海里回荡,不自觉,独属少年的英雄病、拯救欲又犯了。
他想捂热枯寒霜的心,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闻言,枯寒霜怔住了,少年没脸红,他反倒不好意思了,移开视线,闷闷嗯了一声,然后一双手在身上摸索,找了好半天,才翻出一个带着红绳的护身符,系在卫云旗脖子上。
“这个就当做哥哥的见面礼吧。”
没说有什么用,卫云旗也没问,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身后尾巴也摇个不停。
枯寒霜的眼睛随着尾巴左右转,看了一会儿,看的头晕眼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才捂着额头,好奇道:
“你叫卫云旗?小云旗,你是狼妖吗?可闻着气味不太像。”
“半妖,我变不成狼、也成不了纯粹的人。”
妖怪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化为人形,连耳朵和尾巴都能消失不见,可半妖,无论到何种境界,尾巴耳朵都像枷锁,死死缠着他,哪怕用幻术隐去,也仅仅能骗过凡人罢了。
他是异类,是人类和妖族都排除在外的存在。
这个称呼对枯寒霜很新奇,可还没等他询问,刚才还在逃窜的花满堂甩开追杀,跑过来,一把搂住枯寒霜的脖子,笑呵呵的插嘴:
“小霜霜~阮夫人,你们聊什么呢?”
咦~这个称呼,卫云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噼里啪啦掉了,“花宗主,您别这么叫我。”
枯寒霜也浅笑着附和:“这是我刚认的弟弟,宗主,您别逗他了。”
“哦?这么说你是他哥哥了?你是他哥哥,我是你的爱人,那我和他……”花满堂感觉大脑死机了,他想让卫云旗喊他嫂子,又觉得吃亏,可想不出合适的称呼。
“额,那个。”卫云旗悄悄举起手,建议道:“您要不跟哥哥一样,也喊我小云旗?我依然叫您花宗主。”
“行吧,但是——”花满堂一咬牙,像是要奔赴刑场,“本座叫你名字,但你私底下,喊、喊嫂子。”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早知道刚才不打趣阮攸之了,他抢在枯寒霜面前,让卫云旗认他当哥,这样枯寒霜就是“嫂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真男人不占口头便宜。
花满堂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而卫云旗看看他,又瞧瞧枯寒霜,笑着拱手,打招呼道:
“哥,嫂,过年好。”
固定搭配脱口而出,好在这二人,一个板着脸偷笑、一个悔的肠子都青了,都没听清他的梦话。
笑够后,枯寒霜开口打破僵局:“云旗,半妖是什么?”
“是人和妖相爱的产物。”这标准的回答是从花满堂口中说出的,他刚从嫂子的屈辱中走出,听见爱人的问题,便迫不及待的表现。
“这是很少见的存在,千百年来,半妖的数量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如今,存在的半妖应该只有小云旗一个,稀有的很。”
嘴上说着稀有,但花满堂的表情冷了下去,卫云旗不明所以,大起胆子插嘴:
“花宗主,我的身份是很特殊,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花满堂板着脸,眼神复杂,仔细看,像是怜悯、还有担忧。
“你不是人,也不属于妖,如果有一天人类和妖族开战,你猜,你的下场会如何?”
“……”
能如何,两边都不容,自然是被两边追杀呗。
从前系统也跟卫云旗说过这个可能性,当时他不以为意,觉得自己迟早会离开,不用担心。
可现在,任务失败了,他要永远留下,而且经过西部那一遭,亲眼目睹了妖族的野心和蠢蠢欲动,沉寂的心有些慌了。
如果真的开战了,天寿宗会护着他?还是先斩了他?
就在卫云旗低头思索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说话之人,正是阮攸之,他还提着剑,跑的发丝散乱,那张总是笑盈盈的绝色面庞上却满是坚毅:
“想伤害他,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阮攸之勾起唇,双指并拢,轻抚过剑身,随后,他轻轻理了下额前碎发,走到卫云旗身边,附耳道:
“我会保护好你的,卿卿,可信我?”
短短三句话,每一句都像霸总语录,放在现代,卫云旗得尬的抠出三室一厅,可现在,承诺顺着耳朵流入心田,轻而易举抚慰下惴惴不安的心。
“我相信你。”
把性命压在虚无缥缈、没有任何保障的承诺上,是傻子行为、也是系统口中狗都不吃的恋爱脑。
如果恋爱脑是病,他怕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没关系,少年的爱,本就无畏,就天真这一回吧,从选择为了阮攸之犯傻的那天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四人打打闹闹了一中午,临近申时,才吃上饭。花满堂是化神期、阮攸之距离化神也仅一步之遥,他俩皆已辟谷,不需要用膳,可另二人还不行。
于是,这顿饭很诡异,花满堂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闲的快长蘑菇了;阮攸之则笑眯眯的瞧着埋头苦吃的卫云旗,偶尔也会用一些。
至于枯寒霜,则抱着个馒头,躲在角落,一边啃一边算账。
他当了五年的副宗主,这五年来,无一日不是抱着山高的账本算个不停,一开始,还没从死士的身份抽离,不适应;现在,枯寒霜已然爱上了和账本过日子的感觉。
那种拨算盘,拨到忘乎所以、手指发烫的感觉,简直太喜欢了!一日不算都不行!
枯寒霜越算越起劲,最后,几乎进入忘我境界,除了眼前的算盘和账本,其余一概不知。
看着“走火入魔”的哥哥,卫云旗小心翼翼放下筷子,咽下饭,伸出食指戳了戳打盹的花满堂,道:
“嫂子,哥他没事吧?”
“没事。”花满堂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哥心里,账本和宗门就占了八成。”
“那您呢?”
“我只有二成。”
“……”
还挺有自知之明。
第76章 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用完膳,哥嫂要单独相处。
准确来说,应该算花满堂的单向黏人,枯寒霜忙着算账,没空理他。
看着一心工作的哥哥,和委屈的嫂子,卫云旗很有自知之明的走了,拉着阮攸之,漫无目的的在邪门闲逛。
邪门除了名字听着丢脸,其余设施都是顶尖的,规模不比天寿宗小太多,远超西部和南部。
走在路上,看着热闹的邪门弟子们,卫云旗好奇不已:“攸之,这邪门也挺厉害的,为何会甘心臣服咱们?”
阮攸之没急于解释,无奈叹息,反问道:“卿卿,你还记得昨日咱们来时花满堂的态度吗?”
态度?好像就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句“主家”,然后就被当空气了。
“没错,天寿宗和邪门,不完全算是附属关系,应该叫合作。”
阮攸之环视四周,又回头望向花满堂所在的大殿,缓缓勾唇道:
“如果有一日,邪门也升到一流宗门,我相信,花满堂哪怕碰到咱们宗主,都敢吊儿郎当的喊一句老不死的。”
“……”
确实是花满堂能做出的事,卫云旗也跟着笑了,边笑,边悄悄问系统道:“系统,前世邪门的结局如何?”
“不太好。”系统耸耸肩,尽职尽责的充当解说:“花满堂跟男二关系好,在男二被害入牢后,便断了和天寿宗的合作关系,还多次带兵攻打,想救男二,可惜,最后被傲时灭门了,上万名弟子无一幸存。”
“啧。”
早知道不问了,卫云旗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察觉到主人的不高兴,系统闭上嘴,关机。
阮攸之料事如神,也收起笑,附耳低语:“卿卿,你那系统可是告诉你前世邪门的结局了?”
卫云旗点头,探寻的望向身边人的眼睛,试图寻觅什么,视线中,恋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去,眼尾似乎也有些许湿润。
阮攸之喃喃道:“是我连累了他们,我对不起他们,如果、如果我当年入魔的时间再早几天就好了。”
邪门被灭门后三天,阮攸之才觉醒,突破束缚,他第一件事便是赶来邪门,入眼的只有无尽血海、满地的尸骨。
他永远忘不了,山门前,花满堂单膝跪地、护在所有弟子前面的尸体,哪怕死去依然不倒。
花满堂或许看着吊儿郎当、对谁都是事不关己的邪修作态,可比谁都有担当、讲义气:
为了让小时候的阮攸之高兴,每隔几月便会不远万里,带他走;挚友遇难,他也立马向权威翻脸,毫不客气的抽出剑,指向比他更厉害的傲时……
在和天寿宗决裂前,花满堂还特地召来所有弟子,怕牵连他们,想解散邪门,可几乎所有人都愿意随宗主同生共死。
一方面是忠心;另一方面,也看不惯道貌岸然的主家。
天寿宗和邪门的战争,打破了正邪维系了数十年的和平,自从,正邪再次势不两立,仙界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
忆起往事,阮攸之的心也坠的生疼,重来一世,他自诩无情,但对于真心待他之人,还是会动容、会难过。
他罪无可恕,连累了那么多人,是他的错,如果没有他……
“攸之,这不怪你。”
在即将坠入无尽深渊前,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将阮攸之拉了回来,睁开眼,眼前便是阳光。
太阳温暖,洒在身上热乎乎的,烫的寒冰都化了;少年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动人三分。
嘀嗒。一滴泪,凝结了数十年的委屈和不甘,缓缓从阮攸之眼角滑落,淌在爱人掌心,很快在阳光照耀下蒸发,消失不见,泪痕也被轻柔擦去。
最后,定格在面上的只剩轻柔一吻。
都过去了,不要自责了,都是被命运不公折磨的苦命人,为何要分出个高低上下呢?
现在黑暗已经消失,他们也该走到阳光下,肆意生活了。
继续向前走,为转移恋人的注意力,卫云旗拉着他,每经过一座山头便要让他讲解。
第一座山,山上都是穿着妖娆妩媚的邪修,有女有男,刚走没两步,只看见一位笑的格外做作的男子从他们面前经过,嘴里还喊着:“大王来抓我呀~”
后面,还真有蒙着眼睛的女修士,嘿嘿叫着:“美人别跑。”
好奇怪,再看亿眼。
卫云旗看的呆愣;阮攸之则手抚上眼,低声道:“这里是修炼媚术的,而且,你看见的性别,也不一定是对……”的。
话还没说完,卫云旗眼前一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位格外漂亮的姐姐,自来熟的掐上他的脸,笑的花枝乱颤:
“呀~哪来的小狼崽子呀?”
此人面容娇丽,一副祸国妖妃的长相;一袭紫衣,衣领也不好好系,大敞着。
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卫云旗向后退了一步,眼睛也不敢向下移,红着脸,嘟囔道:
“姐、姐姐,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呀……”
“好~姐姐听你的,小狼崽,你真可爱呢~”
紫衣姐姐很好说话,纤纤玉指刚抚上领口,脑袋却被猛地一锤,可爱二字刚落地,一声粗犷的“我靠”就续上了。
“我靠!谁、阮攸之,你捶我做甚!”
——!
这不对吧,何人如此豪放?
卫云旗环顾四周,可在场除了他、阮攸之,就只有紫衣姐姐,不是自己和阮攸之,那就只能是——
“姐姐,你的衣服好像说话了。”
“……”
死一般的沉默,半响,紫衣姐姐发出了鸭子笑,而刚才捶他的阮攸之抬起手,又捶了一下,打尽兴了,才没好气道:
“这家伙哪是什么姐姐?他是男的。”
“啧,阮攸之!我逗小狼崽子玩呢,你拆穿我干嘛?”紫衣男子这回不夹了,正常的男声,还有丝丝糙汉感。
咔嚓。卫云旗原地石化,只感觉刚刚才树立起的妩媚大姐姐形象,瞬间碎了,他现在只想寻来最好的哑药,将“姐姐”毒哑。
“什么小狼崽,迭宴,他是我爱人,不许你拿他取乐。”阮攸之也不客气,取出折扇,在掌心轻掂,一副紫衣男子再敢逗卫云旗,他就要拿扇尾敲他脑袋的架势。
迭宴举手投降:“好好,我不逗他了。真是的,难得见到生人,也不让我取个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在你心里,莫非还没你这小爱人重要?”
粗犷的男声和娇柔的面容,割裂感太强,卫云旗适应不了,还在发呆。
阮攸之轻笑出声,牵起爱人的手,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
“你不在我心里。”
“……”
迭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儿时,二人早到走远了。
下一个山头,是毒道。
住在这里的修士都很内向,人很多,但几乎没人说话,都在抱着个小瓶子,捣鼓草药。
卫云旗看到一个少年将刚配好的药递给身边同伴,让他尝,同伴乖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喝完,立马捂住胸口泪眼婆娑道:
“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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