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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还想放狠话,胃却低低的哭了起来,一抽一抽的,搅的五脏六腑都乱了神,卫云旗弯下腰,捡走匕首,踉跄着离开了。
现在正值盛夏,天地都被骄阳烤的黄澄澄、暖洋洋的,可在卫云旗眼中,却是灰白一片,他不禁拢紧单薄的衣领,大脑一片空白,泪仍在一颗一颗、不经思考的掉落。
等走下山,胳膊、脸都被小树枝恶作剧的画上了道道小红线,被阳光一照,火辣辣的疼。
年合赶忙走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卫云旗,颤声询问:“师、师兄,你没事吧?”
说完,年合想扇自己,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有事。
卫云旗怔怔的点了下头,又梗着脖子,瞥了他一眼,道:“抱歉,我不该迁怒你的。”声音比断了弦、还跑了调的二胡还嘶哑难听。
“没、没事,师兄,你以后……?”
卫云旗挣开他的手,继续跌撞着走自己的路,只留一句掺着笑意的话飘在令峰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以后不会叫你为难了,再见、不,再也不见。”
他走了,令峰也比以前更冷了。
……
当晚,下了好大的一场雨,雨珠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撒,连绵成丝、成线、成面。再傻的人,只要迈出门一步,便会被浇成落汤鸡,然后不甘的回屋,骂咧着:这鬼天气。
卫云旗坐在窗边,任由雨声帮他遮掩呜咽,雷声轰鸣,映出一张惨白的、呆呆的哭脸。
轰!每降下一道雷,卫云旗的身子便要跟着抖一下。
吱呀。
突然,门被推开,应见舟举着湿答答的伞走了进来,雨太大,打了伞也聊胜于无,雨水打直了他的卷发,狼狈的贴在侧脸,流了一滴进嘴,苦苦的。
他顾不上管,悄步走到卫云旗身边,拍了拍肩,又不知该说什么。
“小云旗,你……”
你还好吗?你没事吧?好蠢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便脱去潮湿的外套,从侧面给了徒儿一个拥抱。
半响,卫云旗勾住他的胳膊,抬起些头,只露出湿答答的眼,哭声伴着委屈,柔柔的在阴暗的空气中涌动:
“师父,呜,他不爱我了……”
“……”
乖乖,应见舟听着,也觉得心被狠狠抓了一把,一抽一紧,他暗恨徒儿的不争气、也心疼,但更多的是对的阮攸之的滔天怒火。
万千情绪涌到嘴边,只化为了一声叹息:“唉,云旗,你说你图什么?为他付出那么多,现在说丢了你就……”
看着徒儿眼泪汪汪的眼,应见舟咽下埋怨,又道:“俗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呢?你先别哭了,为他伤了身子不值当。”
无论说什么,卫云旗都跟傻了似的,只会点头,至于听没听进去?八成没,连耳朵都没过。
蠢小子。
应见舟深深叹了口气,狠拍了下卫云旗的背,起身,呵道:“这样吧,为师去弄死他,帮你出气,如何?”
“不、别……”听到阮攸之,卫云旗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眨了眨哭酸的眼,拉住师父的袖子,低声道:“师父,您打不过他,别去了。”
“是担心为师?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担心您……都有。”
应见舟被气笑了,不过安慰了这么久,卫云旗终于肯说话了,有成效。
于是,他面对着卫云旗坐下,点燃烛火,认真道:
“云旗,你俩到底因何吵架?”
昏暗的烛光在二人间流窜,少年的眸子依然明亮,但以前是藏着太阳,现在却布满了雨。
闻言,卫云旗又想哭了,还没来得及“呜”,额头就被拍了一巴掌。
啪!
泪被打回去,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他捂住头,委屈的嘟囔:
“不、不知道……”
“那他还爱你吗?”
“不知道……”
“你爱他吗?”
“爱。”
“……”
应见舟沉默了,良久,突然道:“为师曾送给你一颗丹药,服下必须如实回答三个问题,方可解。你还记得吗?”
“嗯。”
当年,卫云旗亲身体验过那丹药的强悍,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吐真剂。现在手头还有一颗呢。
“你给那小子吃过吗?”
“没呢。”
应见舟笑了,烛光映在他脸上,衬的那笑容有些耐人寻味:“现在,为师觉得你可以给他尝尝了。”
说完,他叹着气走了,只留卫云旗呆坐房中,若有所思。
师父的话有道理,可是,他该以什么理由将那吐真剂喂给阮攸之?直说?呵,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
思考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主意,不知何时,竟坐着睡着了第二日正午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雨过天晴,太阳比前几日更纯粹、耀眼,刺的眼疼。
卫云旗抚上太阳穴,揉了揉,头疼的恨不得给脑袋来一拳。
“啧,头好疼,眼睛也疼……”
掏出镜子,他又被镜子的自己吓了一跳。
头顶炸起好几根呆毛,跟鸡窝似的;眼白被红血丝覆盖,眼下也散布着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是哭狠后,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斑痕;嘴唇惨白、干裂。
“这是我?我一定在做梦。”
只看了一眼,卫云旗便闭上了眼,一言不发的走回榻上,再次开睡,又活活睡了十个时辰才起。
这次醒来,状态好了不少,小红点少了大半,脸色也勉强算正常了,整理干净衣服、头发,他仰起头迈出房门,按照远近依次找到了师父、迟师姐、常笑笑。
师父拍着他的肩,表示若阮攸之真的负了他,定要让那小子好看。
迟晞则沉默了,思索半天,才斟酌道:“阿云,我了解师兄,他不是那么薄情寡义之人。我想,他应该是有苦衷的,要不我去问问师兄?”
迟晞说干就干,结果呢,连她都被定义成“客人”,被拦在山门口了。
看到这一幕,卫云旗忽然有些想笑,对师姐的话也信了三分。
阮攸之连迟晞都不见,或许真的碰上了什么事,想自己解决、又不想牵连他们,这才急于撇清关系?
……
最后,他找到了常笑笑。
常笑笑是最激动的一个,刚听见“嫂子”负了他哥,二话不说,提起长枪就要去讨说法,卫云旗去阻拦,也被枪柄打了一下。
劝了大半天,终于把常笑笑哄好了,分别后,卫云旗一个人走在路上,手捏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
“唔,不对!反了吧?我才是当事人,为什么要我安抚她啊?”
——
走在路上,途经令峰,卫云旗远远瞧了一眼,还是没有过去的勇气,正准备转身走人,年合却叫住了他:
“卫师兄留步!”
不叫还好,一叫卫云旗跑的更快了,年合锲而不舍的跟在后面,嘴里师兄、师兄喊个不停,跟叫魂似的。一直跑出二里地,卫云旗才没好气的转过身,骂道:
“干嘛?我可没想上去,想羞辱我也不用追着打吧?”
“不、不是……”
年合跑太累了,骤然停下,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手抓住卫云旗的衣摆,求道:
“卫师兄,求您、求您去看看大长老吧!他要不行了!”
“哈?”
卫云旗懵了,又不敢受年合的礼,也单膝跪地,扶住年合的胳膊,急切道:“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了!”
“他、大长老他……”
在年合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明白了经过:
在他离开令峰的那天,阮攸之一个人跪在雨夜中,年合怎么劝都不起。
那雨好大、真的好大,淋了一夜,饶是神仙也没遭住,直接病倒了。
……
听到这儿,卫云旗的手情不自禁用力、攥紧,但他抓的是年合的胳膊。
“蠢货,有病吧?说不爱的是他、要死要活的也是他!你就直说他死了没?”
嘴上骂骂咧咧,眼圈却红了。
年合抽回胳膊,低声道:“没、还没死,但——”见卫云旗起身就想走,他连忙说出重点:“但大长老不肯喝药,也不让我找您!求您,您去看看大长老吧,大长老是爱您的!”
一句“他是爱你的”,还是让卫云旗没骨气的停下了,少年顿住脚步,低垂着头,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争气、阮攸之的讨厌,一边轻声道:
“带我去见他吧。”
第100章 请君入瓮
明明是夏季,天地到处炽热,唯独令峰冷的过分,走进去,仔细瞧,连花儿都蔫儿了。
卫云旗打了个寒颤,抿起嘴,神情纠结。
他该怎么面对阮攸之?那家伙,到底怎么想的?
推开房门,眼前一幕惊的卫云旗呼吸几近停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阮攸之,像一朵被风霜打尽、即将凋落的荷花,枝干颤颤巍巍的立着,花瓣破损、残缺,边缘也泛起焦黄。
要是再来一场雨,怕就凋零了。
卫云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场“雨”,不敢说话,连迈进门槛、离阮攸之近些都不敢。
还是年合端着药,鼓起勇气走到床边,跪下,道:
“大长老,您就把这药喝了吧。”
听到动静,半倚在床头的阮攸之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没分半个眼神给年合,声音微弱,藏匿在其中的怒火却清晰:
“滚。”
都病成这样了,还有余力生气?
卫云旗被气笑了,走上前,夺走药,吩咐年合退下,随后蛮横的递到阮攸之嘴边,道:
“自己喝,还是嘴对嘴喂你?”
闻言,阮攸之黯淡的眸光有了些许色泽,他抬起头,手伸出一半,又悻悻的落下,自嘲道:
“你来干什么,我死了,不正合你的意?”
“闭嘴,快喝!”
说完,卫云旗也不管他肯不肯张嘴了,递在唇边,直接就往下倒,漆黑的药汁洒了几滴,但多数还是进了阮攸之的肚。
喂完,他又条件反射取出手帕,替阮攸之擦了擦嘴。
忽然,阮攸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闪烁,似惊喜,又似嘲弄:“卿卿,你关心我,对吗?”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来看你死没死。”
卫云旗抽回手,嫌恶的拍了拍,随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颗小小的丹药,含在口中,吻上了阮攸之的唇。
阮攸之覆上心上人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还是卫云旗推了他好几下才放手。
一吻结束,丹药也送进了肚。阮攸之好奇道:“是毒药吗?”
“想死?没那么好的事。”卫云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勾起嘴角,笑道:“阮攸之,你要真不爱我了,我也舍不得让你死,你呀,得疼痛的活着。”
“活着能看见你,也挺好。”
“别打岔!”
算算时间,药效也该发作了,卫云旗搬了把凳子,面对面坐下,道:“阮攸之,你爱我吗?”
“爱。”阮攸之表情纠结,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嘴却答的很快。
“……”
卫云旗怔住了,紧蹙的眉头舒展,眼眸半眯,笑了,泪也淌了出来。他偏过头,胡乱擦去不合时宜的泪水,继续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声音嘶哑,还带着无尽的委屈。有了爱兜底,好些无用的坚强就无需硬撑了。
“对不起,我是为了保护你。云旗,傲时如今成了宗主,我们之间仇恨,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我想,如果和你决裂,以后哪怕输了,傲时也不至于赶尽杀……”
“你傻不傻?”卫云旗打断他,颤声道:“我和你早就是一条船上的,我以前也没少针对他,他怎么可能放过我?阮攸之!你别想甩掉我,哪怕下地狱,我们也得一起。”
听到这话,阮攸之怔愣了一瞬,抚上额头,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少年,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像卫云旗,那人抱住成为魔君的他,也哭着说:生死与共……
他摇了摇头,那无端的记忆又消失了,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只是个错觉。
阮攸之垂下手,又覆上了少年的手背,任由泪珠一颗颗打下,敲的心沉甸甸的疼:
“还有一个原因,卿卿,我骗了你,我也有系统、有任务,我的任务不完成,你便回不了家。”
“……什么任务?”闻言,卫云旗也有些头痛,咬紧牙关,强撑着追问。
“三年内,让你爱上我。”
轰!
卫云旗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黑,断断续续、潮水般的记忆再次袭击大脑:九十九次轮回、系统二号,阮攸之的任务……种种,种种,乱成一团麻,占据了每一寸神经。
他不由自主的向后瘫去,耳边嗡嗡作响,连后面的道歉也听不清了。
“卿卿,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留下一会儿,哪怕一天也好。对不……卿卿?卿卿!”
阮攸之扶住他,不顾病躯,便想去医药堂找人,还没起身,就被卫云旗按了回去。
深吸了几口气,大脑清晰了几分,卫云旗梳理着纷乱的思绪,解释道:“呼,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你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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