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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一路吵吵闹闹,从观星台到达皇帝给他们准备的客房,暂且歇脚,等着晚上参加千秋节。
卫峥这一上午大起大落,被儿子险些气晕好几次,一回房便想躺下,好好歇歇;卫云旗不困,还想出去转悠,却被他一脚踹回去了。
乖乖,要是卫云旗乱跑,一不小心闯进后宫,冒犯了娘娘们,几条命都不够杀的。
“蠢小子,记住!不许乱跑,乖乖在殿里待着,听到没?”
“哦。”
“真的听进去了?”
“嗯呢~”
在卫云旗再三保证不会出去乱跑,卫峥才安心闭眼。两个时辰后,太阳西垂,他准时醒来,在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儿子的身影。
坏了,话进狗肚子里了。
卫峥连忙穿好衣服,出门,刚碰到阳光,迎面便碰见了皇上身边的李公公。
完蛋,傻儿子不会已经惹恼皇上,被处理了吧?李公公莫不是来通知自己去收尸的?
呜呜,儿啊,是爹没看好你,来世再做父子……
李公公眼睁睁见卫峥一言不发,直接抬起袖子拭泪,脸上的笑容僵住,抬手摸了下脸上皱纹,暗自腹诽:
难道自己长的太磕搀,把宰相丑哭了?不至于吧!遥想他年轻时,那可是这宫里最俊的太监!
他向后退了一步,好奇道:“宰相大人,您哭啥呢?”
“没、没事。”卫峥抹去脸上泪水,故作坚强道:“总管直说吧,我顶得住。”
李公公不解,但还是将圣上的口谕道了出来:
“额,宰相大人,陛下说和令郎聊的很投机,让您不要去打扰,等晚宴结束,再把令郎还给您。”
说完,李公公便告退了,独留卫峥在原地发愣。
什么意思?儿子去打扰圣上了?听陛下的意思,还挺高兴,而且,什么叫自己不要去打扰,他堂堂宰相——被嫌弃了?
——另一边,朝宸殿。
卫云旗坐在凳子上,双腿并拢,手搭在膝上,身边一左一右围着两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是皇上和皇后。
皇上年近半百,坐惯了龙椅,不笑时眉眼尽是威严,随便一瞥,都能让别人吓的瘫倒在地;皇后跟皇上少年夫妻,如今也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有一国之母风范的同时,也不失美貌。
此时,这俩人都卸去了脸上的威色,一左一右,将卫云旗围住,皇后更是伸出手在其面上捏了捏,眼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本宫听闻你是在乡间长大的,很苦吧?”
还没听见声呢,先袭来一股香气,被凡间地位最高的二人包围,天不怕地不怕的卫云旗也难得紧张了。
他结结巴巴道:“不、不苦,娘娘,微臣的养父母待我也可好了。”
皇上也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夸道:“怪不得你的性子跟那些高楼大院出来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好,继续保持。”
“陛下,您不觉得微臣太放肆吗?”卫云旗眨眨眼,转眼就将爹卖了,“我爹说,我这样是会被砍头的……”
闻言,皇上抚须哈哈大笑:“是有点。不过你小子不是说朕是明君,怎么会轻易砍你?”
“是呢,陛下宽厚仁爱,肯定不会跟微臣一般见识~”卫云旗乘胜追击,夸起了彩虹屁。
皇上乐的眉开眼笑,皇后也抬起袖子,笑道:“那本宫呢?”
“娘娘母仪天下!凤仪万千!”
“哈哈,你这孩子……”
“娘娘,今儿是您的生日,微臣提前祝您容貌永驻,活、额,活到一千岁!”
“好好,借你吉言了。”
……
夸人而已,卫云旗别的不会,古装剧没少看,想起什么词夸什么词,用错了也不打紧,反正他是在乡间长大、没啥文化,帝后不会怪他。
再对上少年亮晶晶、满含真挚的眼,又觉得不是在奉承自己,实话实说罢了,更开心了。
很快,到了晚宴时间。
李公公哈腰进来,轻声提醒:“陛下,娘娘,后宫的各位娘娘和前朝的大人们都来了。”
“嗯,皇后,我们也该走了。”
皇帝站起身,伸出手,亲自扶住了妻子;皇后站稳后,又朝卫云旗招招手,道:
“云旗,随本宫和皇上一起入席吧。”
“好嘞~”
卫云旗快步跟上,直接站在了皇后身边,李公公看的目瞪口呆,刚想提醒逾矩了,皇后却直接牵住了他的手,慈爱的仿佛对待亲生儿子。
——席间。
皇后的生辰,自然非同小可,含元殿内左右摆席,后宫前朝区分开来,按品级依次排序,人数众多,但无人敢喧哗,都在屏息凝神等待帝后的到来。
等殿门打开,太监喊完:“皇上、皇后驾到——!”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跪地,高声恭祝:
“臣/臣妾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多数人都不敢抬头,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才悄悄抬下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什么情况?娘娘身边怎么站着位紫衣少年,皇后也没有皇子啊?不对,这好像是宰相府的公子吧!怎么跟帝后关系这般好?
忽视殿中的碎碎念,皇上淡淡道:“平身。”随后坐到上首位,皇后也坐到了一旁,并吩咐太监搬了把椅子过来。
帝后二人落座,卫云旗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地位比一众皇子公主还高。
被上百双或疑惑、或妒忌的眼睛盯着,卫云旗如芒在背,扯了扯嘴角,在看到父亲时则眨了眨眼,得意和狡黠都写嘴角上了。
卫云旗坐的不踏实,卫峥更是屁股上了钉子,看着不省心的儿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帝后喜欢云旗,是好事,但伴君如伴虎,搞不好上一秒还笑嘻嘻,下一秒就翻脸了。
“众卿家不必拘束,今儿是国宴、亦是家宴。”
在外人面前,皇上又板起了脸,淡淡摆手示意宴席开始。李公公指挥着太监宫女布菜,一早准备好的歌舞也呈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众妃嫔、皇嗣也纷纷献礼,表达对国母的祝福。
其中作为皇后亲女儿、昭旒的贺礼最为特殊,竟是从拍卖行得来的风扇。
皇后笑的合不拢嘴,毫不吝啬对女儿的夸赞。
献礼结束,伴着乐声,皇上举起杯,偏头对皇后道:“皇后,今儿是你的生辰,朕有份礼物送给你。”
皇后亦举起杯,笑道:“多谢陛下,臣妾别无所求,只愿夫妻常伴、郎君常安。”说话间,她的眼底掺进一抹别样的光,是区别于皇后,独站在妻子的角度给出了祝福。
闻言,皇上脸上的笑也更真挚了,他覆住皇后的手,悄悄递了一物过去,低声道:“我与嘉儿真是想一块去了,嘉儿,这东西、是我自己做的。”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皇上的耳垂似乎都红了,要不是卫云旗听力足够好都听不见。
再看皇上的礼物,竟是枚同心结!
嘉儿?
系统适时宜的跳了出来,科普道:“咳咳,皇后本名宁嘉,是太师的女儿,她与皇帝青梅竹马,情谊非同小可~”
卫云旗暗暗反驳:“那我怎么听闻,皇上最宠爱的是贵妃?”刚才抽空,他也瞥了眼贵妃,生的娇蛮貌美,俨然一副妖妃的长相,而且贵妃还育有贤王,皇上的长子。
系统道:“傻孩子,我问你,贵妃的娘家是做什么的?”
“额,好像是镇国将军?”
“我再问你,边疆是不是在打仗?”
“是呢。”
“明白了吧。”
“哦。”
原来如此,身为皇帝,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看似后宫佳丽三千,可面上宠的,和心里喜欢的未必是同一个。
可皇上不怕镇国将军功高盖主吗?而且,贵妃还有儿子……等等,贤王不学无术,花天酒地,朝中压根没有支持他的臣子,皇上作为他的父亲,怎么可能任由儿子被养成这样!
脑中的线一下清晰了,卫云旗装模作样的抚了把下巴,看向皇帝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
被他这一看,皇上后背凉凉的,回瞪向卫云旗,没好气道:“臭小子,笑什么呢?”
第116章 不许看别人
“额,没、微臣只是觉得,陛下和娘娘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是我大昱之幸啊!”卫云旗反应很快,立马起身,欢喜道。
听到夫妻二字,皇上僵起的肌肉一块块松动,闷闷嗯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和皇后说体己话。
危机解除,卫云旗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开始吃饭,高处视野好,他边吃边偷偷的向下方望去,和底下的国师大人暗暗对一眼,又睖开目光,瞥嘴,装出一副厌恶的模样。
可没一会儿,眼睛又转回去了。
阮攸之瞧着这一幕,心里也是酸酸甜甜,揪的紧。一方面,他知道卫云旗是为了大计才摆出一副讨厌自己的样子,装给外人看罢了,他们没离心,还是最最恩爱的恋人;另一方面,亲耳听到爱人说讨厌自己、瞪自己,心还是无端发凉……
这能看到,却抱不到的滋味太折磨人了。要不,今晚隐藏身形再潜一次宰相府?
“唉。”
阮攸之垂下眼,余光瞥到卫峥也在看他,便摆出一副爱而不得的算计表情,正大光明的看向卫云旗,举起酒,恨恨饮下。
这一幕卫云旗没看见,卫峥看的一清二楚,气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
你小子还在打我儿子的主意?当我是死了吗?好的很,改日一定让这混小子变成臭小子,然后再变成烂小子!
……
背地里的波涛汹涌只有当事人知道,妃子间的你来我往、大臣们相互吹捧算计、皇子公主们也貌合神离。但表面上,千秋宴安静有序、一片祥和,歌舞升平,转眼,便到了献艺的环节。
这个环节,所有人都可表演才艺,对很多官家小姐而言,可谓是表现自己最佳的场合。
她们平常不便抛头露面,今日若是一鸣惊人,被皇子看上,那就飞上枝头了。
包括不少公子也是这般想的,本朝不限制驸马,圣上的两位公主都到了待嫁的年华,若能娶公主……
嘿嘿,娶不上也没关系,舞个剑、作个诗,万一入了圣上的眼赏个闲官坐坐也不错。
一片跃跃欲试中,一位红衣少年率先站了出来,兴冲冲道:“陛下、皇后娘娘,草民剑舞的不错,望陛下和娘娘恩准。”
此人正是谢谨,大理寺卿的独子,卫云旗在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很兴奋,可再看他爹、谢大人的表情,却跟便秘了一样,若不是皇上在此,谢大人怕是会当场脱下鞋,狠狠去砸儿子的头。
从某种意义上说,谢大人和卫峥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闻言,帝后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了;卫云旗也饶有兴趣的放下筷子,他还没见过谢谨舞剑呢,这小子不着调,居然会耍剑?怕是和其他富家公子一样,花拳绣腿,用来哄骗年轻小姑娘的吧?
他猜错了,谢谨看似不靠谱,但一拿起剑,嬉皮笑脸的表情登时变了,眉眼含厉,挥出、转身,每一步都铿锵有力,漂亮极了。
一舞毕,卫云旗站起身,鼓掌叫好。
皇帝也满意的点点头,赏了不少好东西下去,还夸道:“谢卿,你这儿子不错,有你当年的风范。”
“草民谢陛下夸奖!”
“陛下谬赞了,臣、臣担当不起……”
谢家父子二人一同谢恩,谢谨眼尾上挑,得意的都快扬天上去了;谢大人摸着额间冷汗,打了个喷嚏,他似乎被骂了,但没证据。
宴席继续,就在其余人想出风头前,一道白色身影先他们一步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精通琴艺,想借陛下收藏的‘云霄九天’一用,望恩准。”
说话之人正是阮攸之,他语气恭敬,可落在别人耳中却是“你不介意我就去偷”的架势。
皇帝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可是上古名琴,阮卿家若是弹不好……呵,朕可是会心疼那琴的。”
“不会。”
阮攸之没说什么恕罪、若弹不好甘愿受罚一类的奉承话,张嘴就是反驳,自大的没边。
这要是别人,估计可以直接将脑袋砍下来谢罪了,但皇帝对他只有欣赏。
这可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国师,可以呼风唤雨、推测未来的!一把琴而已,能有国家重要吗。
“好,朕允了。”皇帝眉开眼笑,吩咐道:“来人,去库房将那把‘云霄九天’拿来。国师,你若让朕与皇后满意,这琴,便赠予你了。”
“谢陛下恩典。”
……
没一会儿,几个宫女便哆哆嗦嗦的将琴奉了上来,摆在正中央,动作轻柔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众人也屏气凝神,贪视着这所谓千金难买的名琴,琴身通体焦黑,隐约透着斑驳的漆红,花纹浑然天成,上面还刻着古文字,呈金色,看不懂,但很高大上的样子。
阮攸之坐下,长指一划,琴音清脆、峥峥,千回百转,弹指间,便将人从觥筹交错的盛世太平中剥离,按进了大漠的滚滚黄沙。
刚开始,风声微弱,万里内只有无尽的沙土,忽然,马蹄阵阵,千军万马杀了过来,昏黄的天也染成了血红,闭上眼,仿佛下一秒那莫须有的剑便划上脖子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看向贵妃,不知在想什么。
这首曲子气势太磅礴沉重,竟将殿内残存的剑气都压下去了,急促的音调绕在每个人耳边,谁也不敢出声,慢慢的,连呼吸都弱比春风。
登——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地,阮攸之站起身,亲自打破了他勾勒出的僵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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