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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想到这儿,卫云旗偏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白蘅一眼,又瞥向安静的昭毓大公主。
也许,白蘅跟他的想法一样呢?
皇后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戏,温柔的低下头,摸了摸卫云旗的脑袋,轻声道:“云旗,你今日怎进宫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好温柔,像母亲一样温柔。
卫云旗心暖暖的,故意不起,还将手交叠搭在皇后腿上,笑道:“娘娘,我这几日都在皇宫呢,我很想您,可以时常来找您说话吗?”
“自然可以。”
“……”
卫云旗一来,另三位面面相觑,想插话,但又找不到时机,这小子太会哄母后高兴了。
昭灵嘴一瞥,侧耳对姐姐道:“长姐,我宫里还缺一位总管太监呢,我想……”
“不,你不想。”昭毓明白妹妹的意思,冷傲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笑意,打趣完,直接起身告辞道:
“母后,儿臣告退。”
得到应允,昭毓径直离开,顺便拽走了妹妹。白蘅坐立难安,也有样学样,起身、准备告辞,还没开口呢却被卫云旗打搅了:
“娘娘,微臣有事想找温王谈谈,您先休息,微臣也先走了?”
“去吧。”
闻言,白蘅眼皮抽搐,想问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可卫云旗不给他反应时间,勾住衣带就把他拉出了凤仪宫,出了殿门,更是蛮横的扬了扬下巴,道:
“小蘅,你住哪儿?我去你那儿坐坐,带路吧。”
白蘅还在发愣,竟真的点点头,在前面带起了路,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张张嘴,不确定道:
“那个,我才是皇子吧?为什么是你命令我?”
“少废话,我也是。”
“哈?”
“陛下呀,几个时辰前刚收我为义子了,我年纪又比你大,按理来说,你该喊一声哥。”
卫云旗不跟他客气,一把搭上白蘅的肩,熟络的和一家人般。白蘅比他矮半头,用来当拐杖刚刚好。
白蘅想拍开他的手,身高比不过,力气也逊色,只能勃然小怒的干瞪眼,骂咧道:“那我也是王爷!身份比你高!”
“小蘅啊,淡定,说不定我很快也是了呢。”
“你想得美,你又没立功,异姓王得有大功才行!”
“话真多,你的宫殿在哪儿?这边对吧。”
卫云旗说不过,便开始耍赖皮,遇到岔路,勾着白蘅就带他往心指引的方向去。
“反了!反了!是另一条路!”
二人一路拌嘴,卫云旗又耍恶作剧,一柱香能走到的路,硬生生行了半个时辰。
一进门,白蘅气呼呼的坐下,拿来茶壶和一个茶杯,只给自己倒,不理卫云旗。
卫云旗也不急,笑眯眯的坐到对面,托腮道:“我是客人,不给我来一杯吗?”
“我穷,就一个杯子。”睁眼说瞎话,王爷再穷也是王,不至于杯子都没有。白蘅也知道扯,但想不出更好的报复方式。
“这样啊,那——拿来吧!”
卫云旗徐徐开口,突然伸手,直直抢走了白蘅手里的杯子,得意的晃了晃。
“我也不嫌弃你,杯子归我了。哎,那个谁,你拿去洗洗。”他看向一旁下人,将杯子递过去,下人的目光在目瞪口呆的温王和卫云旗身上来回扫视,不知该不该接。
还是白蘅先松口,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出挤:“算你狠。去给卫公子拿个新杯子,再把本王珍藏的西山白露拿来。”
“什么白露?没听过,有龙井吗,我想喝那个。”
“没有!”
再多说一句话,白蘅就要英年早逝了,他扶着额头看天,蓝蓝的天都灰蒙蒙的,正如他的人生。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被这种没脸没皮的家伙缠上?他找自己干嘛?不会又要劝他“造反”吧?
果然,等茶泡好,卫云旗遣散下人,品了口茶,叹道:“小蘅,我今日找你,只为确定一件事——你对那把椅子当真没兴趣?”
“没有!”
如果可以,白蘅恨不得把“我不想争皇位”刻脸上,给所有人瞧。
“那你为什么巴结皇后?”
卫云旗的心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件更确定的事需要确定。
咚。茶杯砸在桌上,飞溅出几滴染脏了白蘅的脸,下一秒,一个冰冰凉凉、更可怕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
是飞镖,武器不得带进皇宫,随身的匕首便被扣押了,但卫云旗太会藏,还是藏了个飞镖防身。
此时,飞镖也派上用场了,但不是防身,而是继承了匕首的意志——威胁人。
“白蘅,你以为不争,就能活下来吗?你那两个哥哥,哪个是善茬,无论他们谁登基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被逼急,白蘅也不怕了,瞪着眼仰头,手握住飞镖,任意指尖纹路慢慢被腥红渗透。
他极力压着声音,又因激动,听起来像一把生了锈的二胡,呕哑嘲哳。
“我能怎么办?我怎么争!凭什么争!卫云旗!你知道我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吗?王爷,呵,狗屁王爷,听着光鲜亮丽,但还没从前在酒楼弹琴自在!呸!”
“这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掉脑袋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卫云旗,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能这么自然的跟皇后撒娇时,有多震惊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小心翼翼几个月,怎么投其所好,都不及你和皇后的几日相处?”
“求你了,你想要就自己去争皇位吧,放过我。”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个平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一辈子地!”
对外,白蘅这个人和他的封号一样,温柔和善,是所有皇子皇女中最好相与的。
包括卫云旗,也没见他发过火,今儿还是头一遭,一瞬,他以为自己穿去了前世,看见了那个身处高位,但身不由己的傀儡小皇帝……
小皇帝也会在夜里望着月亮,感叹自己的可悲、缅怀在酒楼弹琴的日子吗?
卫云旗错了吗,许是错了,先入为主的替白蘅安排好人生,没问意见,还自诩为他好。
这样的行径和傲时有什么区别,也是恶人,谁比谁高贵呢。
第120章 为你,走一遍阴曹地府又如何
卫云旗沉默了,悻悻的垂下手,良久,走到情绪激动急促呼吸的白蘅身边,蹲下,拿出绷带处理伤口。
熟练的包扎完,他才道:
“对不起,白蘅,是我太自私了,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那个位置,抱歉,既然你无意,我不会再提了。”
“……没关系。”白蘅的眼眶有些酸,眨眨眼,偏开头小声嘟囔:“我也有错,你是为我好,我不该吼你的。”
卫云旗笑着摇摇头,饮尽杯中茶,起身离开,在推开门前驻足,问道:
“小蘅,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
随着嗯落下的,还有门轻轻推开、关上的声音,屋外阳光刺眼,灰雾雾的天刮过一缕风,吹掉大半阴霾。
天还是很蓝的。
没再溜达,他回到住所,倒头就睡,一直到晚膳时间才醒,刚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把乱糟的头发,李公公又来了。
“卫公子,陛下和皇后娘娘请您去朝宸殿用膳。”
卫云旗点点头,穿好衣服赶去朝宸殿,和帝后共同用膳。这顿饭怎么说呢,怪不自在的,皇家重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想吃什么还不能自己夹,得等下人布菜、夹碗里,再自己吃。
吃一口,等的功夫中肚子都得叫三声,等帝后吃完,他还没吃饱,但也不敢动筷子了。
皇帝失笑,指了几个卫云旗一直盯着的菜,吩咐道:“这几个,吩咐御膳房再做一份,给云旗送去。”
“谢谢陛下!”
太贴心了,卫云旗喜笑颜开,拱手谢恩。
皇上似笑非笑道:“叫朕什么?”
“父皇,多谢父皇!”
这声父皇惊到了皇后,她目光探究,斟酌许久,才捻起手帕,凑到皇上耳边小声道:“陛下,您遗落民间的儿子挺多啊。”
“嘉儿误会了。”私下相处,皇上也不皇后、皇后的叫了,覆上妻子的手背,解释道:“朕白日将这小子收为了义子,他自然该叫朕父皇。”
原来如此,皇后呼出一口气,看向卫云旗的眼中闪着丝丝缕缕不明显的光,开口,心也怦怦直跳:
“云旗,那你是不是该唤本宫……母后?”
皇后似乎很期待,又不知期待什么,卫云旗不解,但还是笑着说:“儿臣给母后请安!”
短短一句话,还没说完,皇后就落泪了,嘴唇翕动,低低呢喃了两个字:旗儿。像在叫卫云旗,又不像,声音微弱比风,泪水淌过面颊,流到唇边就消失了。
几息间,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端庄的皇后,面上泪痕残存,却在笑:
“云旗,来母后身边。”
卫云旗走过去,乖巧的站在一旁,任由皇后拍着他的手背,泪光闪烁。直到被皇上提醒才松开手,柔声让卫云旗回去吃饭了。
殿门外关,藏进了几声低低的哭泣。
“陛下,我、臣妾……”刚开口,皇后便说不下去了,啜泣掩埋思念,她靠在皇上肩头,平日的端庄荡然无存。
皇上也不好受,但他是皇帝、是男人,是妻子的依靠,再难过也不能哭。
他抱着妻子,轻声安慰:“嘉儿,你看卫家这孩子如此像我们的齐儿,说不定,他就是齐儿转世呢。”
“不、不是的,他是齐儿,为何不肯再投胎到臣妾身边……”这种无稽之谈,皇后上了心,她摇着头,极力掩饰着哭泣。
皇上配合她,牵起妻子的手,苦笑道:“你呀,犯傻了?你当年生毓儿时伤了身子,无法再孕,齐儿无法投胎到你身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离你我最近的宰相府了。”
“嘉儿,云旗那孩子今年二十,而我们的齐儿正是二十年前逝世的。”
“……”
皇后信了,理智没信,但感性帮她做出选择。曾经,她多么幸福啊,大昱的皇后,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有夫君的爱,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但在七年前,意外横生。
儿女在御花园玩,皇后陪同在侧,期间走开了几分钟,孩子们身边有下人,可就这几分钟,两个孩子不知为何掉入池中。
她的齐儿是个好哥哥,自始至终都在托举妹妹,毓儿活了下来,齐儿却长眠在那片水池中。
这件事对毓儿来说,也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事后,皇后试图询问落水原因,可毓儿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在她头上看见被木棍敲过的痕迹;问下人,下人们也哆哆嗦嗦的不知情。
当年,皇上震怒,真相扑朔迷离,揪不出凶手,便由下人们陪葬,那片齐儿溺亡的荷花池也被封禁,成了皇家不能去、也不能提的禁地。
……
——
帝后在缅怀过去,卫云旗对此一概不知,离开后几乎飞一般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满桌的佳肴边啃边哭。
好香,美食还是要一个人品才有滋味!
系统没眼看,“主银,你能不能有点形象?大少爷?皇子?你的举止配得上这两个身份吗?”
“怎么配不上,又没外人。”
“真的没……”吗。
还没听系统把话说完,寂静的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隔着窗户,隐隐透出一道白影。
下一秒,窗户打开,露出了那张让卫云旗又爱又恨的熟悉面容。
“阮攸之,你!你怎么……”
少年顾不得擦嘴边的汤汁,忙拉恋人进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斥道:“你不要命了?胆子太肥了,这可是皇宫,你都敢闯!”
“可我想你了,卿卿,皇宫又如何,只要能见你地府也不怕。”阮攸之又束起了长发,再配上比以前明朗了不少的笑,当真有一副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他早过了少年时期,但属于他的春天没有缺席,只是堵车、来晚了。
月亮下,他比月光还耀眼。
“你咒我呢。”
夜深人静,又是独自面对深爱的人,白日的委屈、迷茫又尽数涌了出来,卫云旗低低吐槽了一句,便将自己扔进恋人怀中,抱着他,默默流泪,附耳小声呢喃:
“亲爱的,我也好想你,呜,凡间不好玩,还是在你身边,有你和师父护着我的日子好……我也好想师父、迟师姐,还有笑笑,凡间太压抑了,我连想见你、想亲你都是奢望。”
许是被白蘅影响,他忽然感觉好委屈,泪流个不停,心也一抽一抽的。
前路扑朔迷离,他真的能左右朝堂局势吗?还有最大的隐患,被傲时占据身体的宗主,不愧是男主,死了还能占据别人身体,属小强的吗?
阮攸之安慰道:“卿卿,我现在是化神中期,也一直在努力修炼,不出半年定能达到和傲时同水平,相信我,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重来的机会,我们会幸福的。”
“……”
卫云旗不说话了,胳膊攀着恋人,手却在虚空划动。他又在翻隐藏商城了,可刚打开,就被捏了下后颈,制止了。
“卿卿,你又想为我伤害自己了吗。”
“没、没有,我发呆呢……”
听听这谎言,从头到脚没一处真话,别说骗阮攸之,骗他自己都够呛。
阮攸之沉默了,半晌,松开环着爱人的手,改搭肩。他低下头,神情认真道:
“卫云旗,我也是男人,也可以替你遮风雨,往后交给我来谋划吧,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当大少爷,什么也不用想,我会处理好一切。卿卿,你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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