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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知道,连累你了。”
“职责所在罢了。”
……
卫云旗也不矫情,将证据收好,继续面不改色的前进,很快到了祭台,高台周围早聚满了人,都在眼巴巴的望着天,翘首以盼。
正午的太阳毒辣,即使在深秋依然烤人,沉闷的空气压的众人喘不上气,额上虚汗涔涔。
不免有人怀疑:
“你说真的会下雨吗?这要是没下,是不是说明皇家不慈,老天恼了?”
“瞎说什么,陛下勤政爱民,昭旒殿下也是心系百姓才会祈雨。”
“那为什么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
“……”
群众中有坏人,仪式还没开始,质疑声便传的沸沸扬扬。
昭旒心里也没谱,但面上不显,昂首挺胸,傲然走上高高的祭台苍黄色的朝服略显暗沉,但阳光照耀其上,阴霾驱散,一瞬间她仿佛穿着帝王的华服。
她熟练地上香,拜过天神,高声道:
“黄天在上,今雨泽衍期、百姓久旱、苦不堪言。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臣夙夜难眠,罔敢懈怠,今特设此坛、斋心焚香,祈求神灵垂怜,佑我大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昭旒喊的铿锵有力,感染力十足,很快也调动了底下的百姓,不少人纷纷叩首,随着她一起喊:
“祈求神灵垂怜,佑我大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声音惊天动地,震怕了炎炎烈日,第一遍喊完,乌云遮住了半边太阳,但仍没有下雨的迹象。
昭旒继续喊第二遍、第三遍……她直直抬头望天,汗水顺着额发滑落,乌云彻底遮住了太阳,也盖住了她眼里的光。
天确实阴了,但别说雨,连雷声都听不见,底下百姓也失了信心,呼喊声越来越弱。
挑事者抓到机会,散布谣言:
“别喊了,我看就是皇室不慈、亦或者昭旒公主不被上苍所喜,所以老天才不肯降下甘……”
嘀嗒,质疑的声音还没落在地上,雨点先落地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起头:
“陛下万岁!公主殿下千岁!”
“陛下万岁!公主殿下千岁!”
“……”
雨越下越大,声音也越喊越高、越传越远,不久连皇城里的人都听到。
卫云旗站在原地,随意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终于呼出一口气,可没等气吐顺,正畅的雨突然停了?
乌云翻滚,就是不肯再降一滴雨,好似故意逗昭旒、玩弄大昱。
称赞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最上方跪着的昭旒,突然,昭旒起身,一把夺走卫云旗腰侧的刀,直指苍天,高呵道:
“臣白懿,承列祖之灵、受天命所托,代苍生叩问九霄——为何不肯降下甘露,佑我大昱!”
昭旒,原名正是白懿。
刀在黑压压的空中格外醒目,如一道惊雷,轰隆,天降下回应,真正的雷蛛网般遍布九霄,狂风肆卷,剥去枝干上最后的残叶,搅弄风雨,毫不留情撕扯着乌云,弄出一道大口子。
紧接着,更为猛烈暴雨倾盆而下,瞬间便浇湿了每一人。
风雨不息,吹起昭旒的华服,她背对着众人,屹立在最前方。
人群发出欢呼:
“昭旒殿下千岁!天佑大昱、天佑殿下!”
昭旒举刀质问上苍的壮举深深映入人们心底,此时此刻,她就是天命之女。
……
从祭台回来,昭旒和卫云旗都成了落汤鸡,顾不上去擦,忙去复命。
皇上看着屋外连绵的暴雨,也很激动,见二人这副惨样,忙吩咐道:“干的好,你们先去擦擦,别受凉。”
“儿臣不负所托,遵命。”
昭旒叩首,缓步退下,而卫云旗只随意从宫女手中接过干毛巾,擦了擦干扰视线的水珠,警惕道:
“父皇,儿臣还有事要说。”
“你擦干净再说话。”
“不行,很重要的事,父皇您让他们先退下。”
卫云旗性子大大咧咧,甚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皇上挥挥手,让一众宫女太监退下,只留他们二人和李公公。
李公公是皇上的心腹,不用赶走,卫云旗当即将死去的蛊虫和飞镖交出,由李公公呈给皇上。
“父皇,路上有人刺杀昭旒殿下,这虫便是飞镖上的。”
“她可受伤?”
“她没事,但飞镖伤到我了。”卫云旗举起手,将已经快痊愈的伤口露出来,满脸委屈,“多亏儿臣百毒不侵,不然就完蛋了。”
皇上皱着眉,在李公公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公公收好证物退下,皇上走到卫云旗面前,亲手扶起他,柔声道:
“谢谢,此事交给朕处理,你救了朕和皇后的命,朕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想要的吗,封个王如何?”
帝后恩爱,昭旒作为他们唯一在世的孩子,可不就是他们的命。
“儿臣不稀罕王位,只想求一个恩典。”
“但说无妨。”
卫云旗眨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秘道:“儿臣还没想好,这个人情父皇便先欠着吧。”
其实想好了,让皇上给他赐婚,可明面上阮攸之在死皮赖脸追求自己、自己却很讨厌他。
这话阮攸之可以说,他不能。
算了吧,已经等这么久了,不急这一两天。
——
干燥了许久的京城湿漉漉的,回到家,雨已经停了,他草草擦了擦身子便睡下,结果到了临晨发起高热,醒不过来,药也喂不进去。
整个宰相府乱做一团,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皇上,太医过来,开药,可喂不进去谁也没办法。
关键时刻阮攸之来了,明面上说找宰相,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喜欢卫家的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岳父,卿、咳,云旗他怎么样了?”
卫峥抓住了关键词,眯起眼:“你叫他什么?”
“云旗。”
“撒谎,我分明听到什么卿。”
“……卿卿。”
岳父年纪大,但耳朵真好使,见瞒不住阮攸之索性觍着脸认了。
这甜的发腻的称呼整的卫峥老脸一红,忍住想打人的拳头,将药递给阮攸之,不甘心道:
“他不太好,药喂不进去,你来吧。”
本来卫峥想找个漂亮的小丫头用嘴喂,但怕儿子清醒了和自己闹,只能将重任交给阮攸之了。
……
走进房间,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床上人睡的并不安稳,时而蹙起眉,发出梦呓。
少年脸红扑扑的,长发散开,乖巧地躺在床上。
平时活泼的人变成这样,阮攸之攥紧手,心口跟着一痛,他坐到床边,正打算给卫云旗喂药,突然听到一声——
“攸之……”
声音很低很轻,若不是足够安静都听不到。阮攸之覆上爱人手背,弯下腰,轻声回复:
“我来晚了。”
可惜卫云旗听不见,依然在自说自话:
“攸之、那你来娶我吧……”
少年在做梦,梦中他们回到了天寿宗,傲时死了,他却没走,留了下来、留在阮攸之身边。
少年满心欢喜的向恋人求婚,可阮攸之不愿意,他便说你娶我也行。
阮攸之不知他梦到了什么,闻言,眸光闪动,半晌才柔声道:“好,我娶你,现在先乖乖喝药好吗?”
“唔,不要,好苦的……”卫云旗似乎能听见,眉头皱的更紧了,说完话嘴也死死合上。
阮攸之被他逗笑了,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又抚上少年后脑,将苦药渡了进去。
卫云旗想抗拒,可发着烧身子绵软,意识又不清醒,还剩最后几口时被活生生苦醒了。
他费劲地睁开眼,攥住面前人的领口,懒得说话,便用口型控诉:
“讨厌死了……”
第131章 愿者上钩
他醒了,阮攸之紧锁的眉头舒展,笑盈盈的晃了晃还剩个底的药碗,询问: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原以为他会害羞,可生着病的人有恃无恐,卫云旗狡黠地眨了下眼,又点了点自己的唇,意思再明显不过——
继续喂呀。
卫峥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黏黏糊糊的二人,心情复杂。
一开始想揍人,看久又莫名接受了。这该死的小国师和他儿子,应该真是走过生死的情谊吧?
罢了,儿子开心就好。
卫峥苦笑了一声,默默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年轻人。
随着最后一滴苦药下肚,卫云旗美滋滋的含着蜜饯,重新躺下,无声唤道:
“攸之。”
“我在。”阮攸之是说出声的,怕卫云旗不满,还拍了拍他的手,继而紧紧握住。
卫云旗想问的事很多,但烧还没退,光是动动嘴汗就流了下来,于是,他连嘴也不张了,就眨眼。
每眨一下,阮攸之便很有默契地回答一个问题,哪怕问题都没说出口:
“我刚来,听闻你淋雨发了热,下了朝便急匆匆赶来了。”
“我不是偷偷来的,走过明路,放心,见过你父亲。”
“昭旒公主无事,她身体比你好。”
“那刺客抓到了,但没查出身份。”
解释完一切,阮攸之突然眨眨眼,伸出食指比在唇间,意味深长道:“卿卿,如今边疆战争快结束了呢。”
他藏了半句话:战争结束,有人要倒霉了。
边疆的主将是贵妃的父亲、镇国将军,能力无可挑剔,可功高盖主、贵妃膝下还有贤王,皇上忌惮他们很久了。
乱世需要英雄,可惜太平盛世只留臣子。
……
这一病整整七日才好利索,这期间除了阮攸之外,还来了位特殊的客人——宁临君,说是奉皇后之命前来探望。来者即是客,卫云旗也不好把人家打回去,便收下了这份怪怪的好意。
病好后,皇上因为愧疚,又单独给他放了三天假、带薪的。
这天,他正懒洋洋躺在院中晒太阳,下人来报,说宁公子又来了。卫云旗无奈轻笑,挥挥手,叫对方进来。
病了七天,宁临君来过五次,有一次还和阮攸之撞上了,那场面……他被夹在中间,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又都笑眯眯的模样,想笑不敢笑。事后,更是哄了好久醋意才散去。
一进来,宁临君自然的坐到他身边,笑道:“看来病是大好了,我也放心了。”
卫云旗坐起身,胳膊搭上身边人的肩,懒懒地打了个瞌睡:“宁兄,我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脆弱,没必要天天来。”
虽然一开始看宁临君不顺眼,可宁临君对他的好是真、也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
如今他不仅接受了这个朋友,还亲昵的称兄道弟。
宁临君眯起眼,悄悄往少年的方向靠了靠,摇头反驳:“我就你一个朋友,不关心你关心谁?云旗,你今天休假对吧。”
“嗯。”
“想出去玩吗?”
卫云旗想拒绝,可对上宁临君委屈的眼,心软了。
“不、好吧,去哪儿?”在心里快把自己夸上天了,卫云旗呀卫云旗,你真是这世上最最好的朋友。
自从加入连天鸮后很久没出去玩,怪眼馋的,但这点他是不会承认的。
宁临君笑眯眯的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伸出手,卖了个关子:“随我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呀。”
半个时辰后,二人抵达京郊的一片湖泊,这里偏僻,但来泛舟游湖的不少,多数还是情侣。
二人也登上一叶小舟,湖水青碧,鱼儿仿若浮在空气,抬起头,天空同样澄澈,一时间夹在中间的他仿佛也成了鱼。
“这湖叫连心湖,你看,形状是不是像两颗相挨的心?”
卫云旗用眼睛描了遍湖的轮廓,惊喜地点点头,宁临君介绍完,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两根钓鱼竿,递了一根过去。
“要钓鱼吗?”
“好。”
卫云旗不会钓鱼,但也知晓需要鱼饵,他还没绑好鱼饵呢,却见宁临君直接将空竿甩下去了,他太自信了,反倒让卫云旗怀疑人生。
这莫非是皇帝的新鱼饵?
“宁兄,你的鱼饵呢?”
“不需要,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哈哈,那祝你如愿以偿。”
卫云旗干巴巴笑了两声,满脸写着不信,可钓了半天,路过一条傻鱼,不咬他的鱼饵反而去咬宁临君的空杆。
宁临君提着新鲜的鱼,脸上写满得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一会儿要烤了它吃吗?”
“我才不呢,这么傻的鱼,吃了损智商。”卫云旗望着鱼竿,又看向宁临君,质疑道:“你到底怎么钓上来的?”
“愿者上钩,你不信可以试试。”
“真的?”
“嗯。”
等了好半天一条鱼也没钓上,卫云旗收起杆,卸去鱼饵重新甩出,可尾巴没落进水里却被宁临君抓住了。
“喏,愿者上钩,你现在钓到我了。”
确实是愿者上钩,但钓的不是鱼,是一颗青涩的心。
可惜卫云旗只以为他在戏弄自己,咬牙切齿道:
“宁、临、君!”
“哈哈哈,我只说能钓上东西,可没说钓的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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