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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喝喜酒?”焚霓裳好奇道:“当地的百姓真是胆大,看见这都不害怕。”
“百姓?”寒止低声道:“现在这儿可没有百姓。”那些动作僵硬的“人”,真的还能算人吗?
白蝶镇奇异的风俗不少,嫁河神或者配冥婚也是常有的事情,一般都是神婆祭司牵线带头,虚张声势的弄出一堆阵仗,再把新娘子往河里一丢。而后者更为简单,与前者流程类似,找到合适的人塞棺材里,把丟河里改为钉上木板埋在一起就行。也是因为如此,白天那样诡异的行为店小二也能面不改色的跟他介绍。但恐怕这里的百姓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的嫁河神,跟以前的那些坑蒙拐骗都不一样。
这回,恐怕是真有个“东西”在娶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光喝酒然后呢?这也没拜堂啊!”纸扎人只有嘴巴一张一合,焚霓裳看的有些害怕,悄悄拉了拉寒止的袖子。
“你父王是魔神,你居然害怕这?”江漠有些惊奇,没想到飞扬跋扈的烬国公主居然胆子这么小,安慰道:“你难不成不知道你父王当年统御万魔征战?但凡是妖邪都是想成魔的,换句话说都得怕你爹。”
寒止亦安慰道:“妖邪惧火,你刚好克它们,不必害怕。”
而且焚烬早就给焚霓裳身上装了八百个护身符,恐怕那什么鬼怪还没碰到她就先自己被烧了。
“咱们得进去。”池长渊并没有掺和他们的话题。
远远的听见吱吱啦啦的声音,黑暗里出现了几个白点,为首的人拿着纸糊的唢呐,吹出来的声音嘶哑哀嚎,那声音一出,原本还嘻嘻哈哈打闹的宾客忽然噤若寒蝉,然后凄呖尖锐的哭嚎起来。
寒止下意识想往后退一退,没成想赶上池长渊上前,一不小心跟他撞到一起,回头瞪了他一眼,嫌弃的想把衣衫都扔掉。
“抱歉。”池长渊下意识道,随后他的注意力被从轿子里走下来的人吸引,他指过去,示意寒止快看。
寒止看过去,面色如常,只是眉皱的更紧了些。
明明是那么窄小的轿子,怎么能走出来那么多具尸体,一群死人浑身散发恶臭,有些只有半截身子,头已经变成了骷髅,还有的一只眼睛腐烂掉,另一只眼睛挂在脸上,双手撕扯着脸上的腐肉吞咽。
每个人头上顶着一把烛火,烛油挂在脸上灼烧本就稀烂的皮肤,寒止赶紧挡住焚霓裳的双眼,神色凝重对江漠道:“这东西不简单,你带着霓裳先走,我和池长渊来应付!”
第36章 夫妻对拜
他实在情急,竟然忘记了自己一直对池长渊的敬称,转头对池长渊道:“这东西不是普通鬼怪妖精,我猜……它快成魔了!”
一只魔,就不是江漠这样的普通神官可以应付的。
“什么?”江漠亦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难缠,他刚刚才说魔神统御万魔,可魔神是魔神,他又没那实力,遇上这种凶物,他只有逃跑的份。
“你如何知道?”大家之前一般默认把这种东西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精怪妖/鬼魔,妖与鬼同级,而池长渊先前的判断,也不过觉得这是个普通的鬼而已。
寒止来不及解释太多,他总不能说自己之前看过焚烬养的那些魔,对那玩意印象深刻,也不能说他被焚烬丟进魔坑里遭受啃食,为了活命自割臂膀上的肉,只为引开魔群反杀他们,因此是魔是鬼,他一眼分辨吧。
“普通的鬼控制不了这么多尸体。”他只好胡诌了一个理由,拽住池长渊就要朝着那群尸体跑去,越接近尸群恶臭味越重,池长渊恶心的几乎要吐,寒止嫌弃的看了他一样:“你忍住行不行?这群尸体反应迟钝,但你这么明显也太容易暴露了。”早知道他就不带着他来了。
好像是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嫌弃,池长渊不好意思道:“我……我尽量。”
他看寒止岿然不动,好奇道:“你闻着不难受吗?”
寒止:“我闻不到。”
“啊?”
寒止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还能为什么?
他曾经被绑在死人堆里几个月,早就对这种味道熟悉至极。
“这不是你该管的。”他冷冷道。
“……因为你的真身是石头?”
寒止:“你有病?”
好像越说越生气,池长渊只好闭口不谈。
他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寒止想,若是之前的他敢这么说话,池长渊定要抽的他三天下不来床。
他没再管池长渊,跟在队伍的最末端,拽住前面的死尸欲把他身上的衣服褪下。
“你这是要……”
“闭嘴!”
寒止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滚去找江漠还来得及。”
“本宫为什么要走?我知道你要干嘛。”池长渊自认自己这一年来脾气好了不少,可没想到遇上这个乘玉后却屡屡破功。他强自忍下心中的不适,也伸手拽自己前面一具尸体的衣物。
!
寒止忽然神情大变,松开要拽衣服的手,池长渊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被寒止这弄得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又干什么?”
寒止神情复杂,定定的看着尸体转过来的脸。
池长渊这才发现这具尸体好像刚死没多久,脸上的肌肤还像活人,身体俱全,只是双目无神脸色惨白罢了。
“这是华仙子。”他一咬牙,果断拽住池长渊那边的那具尸体,尸体的脸缓缓朝他转过来,正是那日的船夫。
这群尸体毫无智慧,被拽住了也只会歪歪脑袋,随后又没事人一样的往前走去。
池长渊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们被杀了?”
寒止“嗯”了一声,随后道:“按照尸体的保存程度,应该是越早死的站得越前,这两人我今晨刚见过,如今却这么快就死了……这并不符合审案流程。”如此看来,他们二人应当是被它杀死的,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这“东西”盯上他们呢?
这群尸体很快拾级而上,寒止也想不了太多,迅速把华仙子和船夫的衣物脱下来披在自己和池长渊身上,奇怪的是,外衣刚被脱下来,这两具尸就好像被人定住,一动不动。
“果然是这样。”寒止暗骂一声,以物摄魂,正是焚烬发明出来统御“魔”的法术,如今居然被这鬼东西学来兴风作浪。
他穿着华仙子素白泛黄的白色婚服,眼里杀机涌现,池长渊站在一边看他莫名生气,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刚要开口,却听得一声尖锐的:
“一拜天地——”
寒止猛的拉住他就朝着身后拜去。
池长渊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按的脑袋朝下。
“不……”
“闭嘴。”
寒止抬起头来,紧接着又是一声高亢的:
“二拜高堂——”
他们双双拜过金神。
等到第三拜,寒止与池长渊四目相对,没好气道:“这就是你说的今晚送活人?”
池长渊无话可说。
他之所以那么推断,也是根据当地之前的风俗来的,可没想到这次这个“东西”居然会召集一堆尸体过来拜堂成亲。
“这些尸体一共有一百对,要找到并不难,可它却杀了活人,难不成它还有别的要求?”
要求?
寒止看向远处直愣愣倒在地上的华仙子和船夫,他二人勾结在一起杀了赵叁,可谓是罪大恶极。
寒止道:“这些尸体似乎都是一男一女的打扮。”可能,生前还有罪。这话他没说,只靠一对来武断决定,并不符合他的作风。
不过的确,先不论尸体本事是否是男女成对,就说装束,站在寒止那一列的的确都是裙装。
“……难道它生前是个媒人,怎么这么爱给人牵线搭桥。”
精怪妖由动物变,鬼由凡人变,凡人死后有极大的执念才能变成修仙者都要忌惮的鬼。
“先别管这个,拜完之后应该是什么?”寒止想了一下:“入洞房?”
好像是为了应证寒止的话,他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入洞房”就传来,寒止松开池长渊,轻声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说完就跟在他一队的尸体后头,动作僵硬的走过去。
“诶——”
池长渊刚想说这儿哪有洞房可入,就看见寒止走着走着消失在庙口。
!
他知道了!
怪不得他跟江漠找了许久也没在漠烟河里找到它,原来……原来!
第37章 洞房
白蝶镇完整的嫁河神应该是:“说媒”“合八字”“备礼”“迎亲”“拜堂”,而所有的“拜堂”,都是扎一个纸人当新郎官河神,再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那方破庙里完成的。
窗半敞着,临窗的架上挂着桃粉的裙。
窗外,深蓝色的河水好像被凝固住,流不进这庭院。
他朝屋里看去,从上到下都挂着白纱,长的都拖到了地上,屋里隐隐透出红光,那些光映在白纱上,摇啊摇啊。
他微微眯眼,视线往深处移动,随着白纱的摇晃,他看见屋子的尽头有一张很长很长的供台,台上一圈一圈的全是牌位。
寒止走过去,台上的牌位多达一百,每一个上都写着编号,最后一个写着壹佰的牌位上,赫然还写着“爱妻张怡儿”。
这里有好几间房,他隐约能听见隔壁房间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应当是之前匹配的新郎官到了。
那池长渊呢?
他去干什么了?
他再一次看向窗外,外头汩汩流动的水流不是作假,这里头也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
到此,他才放心,猛然抽出问心,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向那堆牌位。
“噼里啪啦”一声巨响,牌位应声倒下,暴露出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材。
与之前外头的恶臭不同,这棺材浮现着一股桂花香,棺身漆黑,上面还刻着白蝶。
他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苗,往棺材上一划,火焰碰到棺材盖上,被灼烧出一个大洞。
等到棺材里的尸体暴露出来,寒止瞳孔微微放大,只见那女子肌肤如雪,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刻丝金凤冠,若不是可以呼吸,便似活人。
寒止想,这应该就是牌上写着的那位“张怡儿”了。
他割破手指,血滴在尸身脸上,渐渐融入进去。
原本惨白的面容忽然渡了一层金光,寒止收回手,冷声道:“张怡儿,你还不给本座出来!”
什么嫁河神?
这条河里早就没有了河神!
这鬼东西也根本不是在娶亲,而是一遍遍靠着让尸体拜堂,好让自己早早入魔!
他神色不善,棺材上幽幽冒出一缕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了我!放了我!”
“放了我!”
“放了我!!”
“放了……”
“你把漠烟河神杀了?”
寒止冷然:“实话实说,否则本座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是。”随即又凄厉的尖叫起来:“她该死!该死!”
寒止:“为什么?”
“她该死!呃啊啊啊啊啊啊!她该死!该死!”
声音好像彻底失去理智,寒止皱眉,正当他思虑该怎么办时,一道声音传来:
“她不该死,你也不该死。”
池长渊不知道何时到了这座水下的庭院,神情疲倦,还穿着那件散发着恶臭味的白色婚服,低声道:“我要是没猜错,你是怪漠烟河神对白蝶镇人嫁河神一事不管不问,所以怨恨她?”
张怡儿不动了。
“你是去年刚刚被嫁给河神的新娘吧,在嫁河神之前,你还被配了一次冥婚。”池长渊指着棺木道:“你就没有想过,他们怎么会选一个配了冥婚的女人嫁给河神?是漠烟河神亲自托梦说她喜欢你,不许你被配冥婚。可她没想到,村民却误以为她想让你嫁给河神。”
“什……什么……”
“她愧对你,所以一直在帮你,以鬼道入魔,本就比妖难上千倍万倍。”池长渊神色淡淡:“而你却在入魔前杀了她。”
“不……不!”
“不可能!!!”
“她是神,若不是相信你,你如何轻易杀了她?”池长渊还在继续说:“其实你不该怪她,也犯不着在这立上百个牌位斥责她,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河神,才上任一年不到,遇见第一个被嫁河神的人就是你。而先前那位河神,早就因为渎职被降罪了。”
张怡儿不说话了。
寒止看的目瞪口呆,不明白池长渊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池长渊将不再反抗的张怡儿收进袖子里,长叹道:“当前是我亲自革了前头那个的职。”
当时他派人四处追捕寒止,无意间发现漠烟河神为虎作伥,纵容当地百姓往河里嫁女,就随手将他查办。
没成想,时隔一年,这儿的河神又得换个新的。
“那漠烟河神……”寒止犹豫道:“她没事吧。”
“没事,还好我去的及时,神格还没碎完,带回去养些日子就能醒了。”就是法力大损,估计弱的随便什么精怪都打不过了。
“那就好。”
听见漠烟河神没事,寒止也猜到他是怎么知道的了,池长渊又道:“那一百对尸体,对应的应该是这一百个牌位,她驱策来的尸体,也都是大奸大恶,与“水”有罪的人,她是想一边修行,一边让他们死后也尝尝她跟这另外九十九名女子所受过的苦难。”所以第一百对满足她要求的尸体找不到,她选择了牢狱中在水中杀了赵叁的华仙子和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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