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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薄雾弥漫的前方，隐隐约约，已经能听到沉闷的流水声传来。
羊角山河，就在眼前。
第89章 扎心了
羊角山河并非想象中湍急奔腾，反而在接近源头区域形成了一片相对开阔但深不见底的幽潭。
潭水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即使在正午阳光的直射下，也仿佛能吞噬光线，深不可测。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败叶，散发着水腥气和腐朽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吴邪指着墨绿色的潭水，心有余悸地想起盘马老爹描述的抛尸场景。
“装备！”黑瞎子言简意赅，开始检查带来的简易潜水装备——只有两套勉强能用的水肺，深度计和照明灯都老旧得可怜。
“胖爷我水性好，但没装备，下去也是喂鱼。”王胖子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潭，心里有点发毛，“天真，黑爷，你俩下去小心点！感觉不对立刻上来！”
张起灵站在潭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墨绿色的水面，眉头微蹙。这水给他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冰冷、死寂，仿佛下面蛰伏着什么不祥的东西。他本能地不喜欢。
吴邪和黑瞎子穿戴好简陋的装备，互看一眼，深吸一口气，先后跃入水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光线在入水几米后就急剧减弱，四周迅速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墨绿昏暗。吴邪打开头灯，光束在浑浊的水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光柱。
两人迅速下潜，水压越来越大，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流搅动的沉闷声响。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不足两米，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纠缠的水草，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黑瞎子的头灯光束扫过水底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一个模糊的轮廓映入眼帘。他示意吴邪跟上。
靠近了，才看清那赫然是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半开，斜斜地躺在淤泥里，露出黑洞洞的内部。棺身布满滑腻的青苔和水锈，雕刻着一些模糊不清、风格诡异的纹路，与中土常见的棺椁截然不同。
“有东西！”吴邪的头灯照进棺内，光束在浑浊的水中晃动。只见棺底似乎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类似骨殖的东西，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他强忍着不适，伸手想去拨开淤泥查看。
就在这时，黑瞎子的光束猛地移向石棺侧后方更深邃的黑暗！
“看那边！”黑瞎子通过手势示意吴邪。
只见在石棺后方的岩壁上，隐约显露出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入口轮廓！入口上方似乎还悬挂着某种沉重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器物，在头灯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青铜铃！
两人心头剧震！张家古楼？！这入口的风格和青铜铃的制式，与传说中的张家古楼入口极其相似！
吴邪激动地想靠近查看入口细节，但头灯的光束在如此深度和浑浊度下，根本无法看清全貌。他尝试着再往下潜一点，水压骤然增大，简陋装备的氧气供应也开始报警，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他看向黑瞎子，后者也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氧气表和深度计——已经接近极限，装备太差，根本无法支撑深入探索。
对未知危险的警惕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两人打了个手势，开始缓慢上浮。
当两人湿漉漉爬上岸时，王胖子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发现啥了？”
“石棺！还有……古楼入口！青铜铃！”吴邪喘着粗气，脸上既有兴奋也有不甘，“太深了！装备不行！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他娘的！关键时候掉链子！”王胖子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考究、明显训练有素的人马出现在潭边的小路上。为首一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吴二白！他身后跟着几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好手的伙计。
吴二白的目光在狼狈的吴邪、黑瞎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安静站在潭边、如同水墨画中人的张起灵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情绪。
“二叔？”吴邪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吴二白，心里咯噔一下。解雨臣的提醒犹在耳边。
吴二白收回目光，看向吴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邪，这浑水不是你能趟的。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吴邪一听就急了：“二叔！我们有重大发现！水下有古楼入口！很可能跟当年的考古队有关！跟小哥的身世也……”
“我说了，离开！”吴二白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碰的。好奇心会害死猫。”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张起灵的方向，似乎想确认他的状态。
吴邪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叔这细微的眼神变化！联想到解雨臣说二叔水很深，以及二叔此刻对小哥那异常的关注……一个大胆又让他心头发堵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二叔！”吴邪上前一步，挡在了张起灵和吴二白之间，直勾勾地盯着吴二白，“你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到底是怕水太深……还是怕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他顿了顿，语不惊人死不休，“或者……你也看上小哥了？！”
空气瞬间凝固！
王胖子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吴二白脸上！
吴二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愠怒，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他厉声道：“胡说什么！吴邪！注意你的身份！”
“我胡说？”吴邪看着二叔那明显失态的反应，心里更笃定了，一股酸涩和叛逆涌上来，“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小哥看？你这个时候突然跑来，还带这么多人，不就是冲着这古楼，或者说……冲着小哥来的吗？二叔，就算你喜欢，那也……”他瞥了一眼旁边气场全开的黑瞎子，又看看自家二叔，不怕死地补了一句，“那也轮不到你啊！”
“扎心了二叔！”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差点没憋住笑。
“放肆！”吴二白彻底怒了！一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他指着吴邪，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把他给我捆起来！还有那个胖子！一起捆树上！让他们好好冷静冷静！”
他身后的伙计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不由分说地将还在挣扎的吴邪和王胖子反剪双手，用登山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潭边两棵粗壮的大树上！
“二叔！你干什么！放开我！”吴邪又惊又怒。
“哎哟！二叔！误会！都是误会啊！您老消消气！”王胖子也嚎叫起来。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动了。他身影一闪，挡在了吴邪和王胖子身前，黑眸平静地看着吴二白，虽然没有说话，但姿态不言而喻——不许动他们。
吴二白看着挡在前面的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温和？
他上前一步，无视了张起灵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起灵微凉的手腕。动作带着强势，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刻意放柔了力道，显得异常珍重。
“张族长，”吴二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安抚意味，“我没有恶意。关于水下那古楼，关于九门……还有你忘记的那个约定……有些事，我想单独跟你谈谈。非常重要。”
张起灵微微蹙眉，看着吴二白那双锐利却带着诚恳的眼睛，又看看被捆在树上、焦急地对他使眼色的吴邪和王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小哥！别跟他去！他骗你的！”吴邪急得大喊。
“小哥！当心啊！”王胖子也嚎着。
吴二白无视了他们的叫喊，握着张起灵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拉着张起灵，转身就朝着林间一条小路走去，姿态从容而强势。
“黑爷！黑爷！救命啊！”吴邪和王胖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没被绑的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吴二白握着张起灵手腕的那只手上！看着吴二白那过于“温和”的表情和拉着张起灵转身离开的动作，醋意瞬间冲上鼻尖，忍不住眼眶发热。
吴邪和王胖子的呼救声传入耳中，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两人被捆的方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等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吴二白那老狐狸要把哑巴带去哪里？要谈什么？那眼神！那动作！怎么看都不对劲！
黑瞎子根本顾不上被捆成粽子的吴邪和王胖子，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吴二白和张起灵，他必须盯紧！绝不能让那老狐狸单独和哑巴待太久！谁知道他会给失忆的哑巴灌输些什么鬼东西！
潭边只剩下被牢牢捆在树上的吴邪和王胖子，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
“靠！黑瞎子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吴邪悲愤地朝着林子方向怒吼。
“得，咱哥俩成望夫石了。”王胖子哭丧着脸，扭动着试图挣脱绳索，“天真，你说二叔不会真对小哥……那啥吧？那你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小哥要是成二婶……呸呸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90章 宿命
林间小路曲折幽深，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斑驳的光点洒落。
吴二白拉着张起灵的手腕，步伐沉稳，黑瞎子如同最顶尖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缀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墨镜后的眼睛死死锁定两人。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吴二白停了下来。他松开张起灵的手腕，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张起灵在幽暗林光下更显清冷疏离的侧脸。
“张族长，”吴二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关于九门和你的约定，并非虚言。”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空茫的黑眸如同最深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吴二白能感觉到，他在听。
“当年，张家与九门定下盟约。张起灵带九门众人进入张家古楼探寻，那是九门有史以来最大的盗墓活动，而九门要付出的，就是替张家……守青铜门。”
吴二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张启山……他并非天生背叛者。他意外发现了汪家，而且汪家已经如跗骨之蛆，渗透在九门和军队之中，替换了部分核心人物，甚至……渗透到了‘上面’。”吴二白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上面的人，被长生的诱惑蒙蔽了双眼。他们施加了无法想象的压力，要求交出你……这位拥有‘长生之血’的张家族长。”吴二白的语气变得艰涩，“张启山……他动摇了。他认为，牺牲你一个，就能保全九门，甚至能利用你，从上面换取对抗汪家的筹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沉痛和愤怒：“他把你交给了上面，安排人把你藏在实验室。而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的‘上面的人’里，早就被汪家渗透得千疮百孔！”
“汪家利用这个机会，对九门进行了疯狂的清洗，九门从内部开始崩坏，四分五裂，几近覆灭。”吴二白的眼神黯淡下来，“曾经立誓守护青铜门的家族，要么知情人被灭，家族成员青黄不接，要么远离故乡，出走国外求得保全火种，要么……像我们吴家这样，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再次看向张起灵，目光带着深深的歉疚和一种近乎悲凉的坦诚：“你一次次失忆，流落在外，再无人按照约定找上你……不是我们忘了，张族长。是九门……早已不是当年的九门。”
林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张起灵依旧沉默地站着，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完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然而，黑瞎子却敏锐地捕捉到，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张起灵能感觉到吴二白话语中的真实，那些沉重和痛苦并非伪装。源自本能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甚。
吴二白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紧紧锁住张起灵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按照当年定下的规矩，九门中人，世代轮替。到了我们这一代……若约定还在，若青铜门还需守护……那么，该去守门的人……”他顿了顿，“是吴邪。”
“什么？！”
一直屏息凝神听着、隐在树后的黑瞎子，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藏身处跨出一步！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吴邪？！去守那个鬼门？！那跟直接判他死刑有什么区别？！吴邪那点本事，进去就是送死！
而张起灵那双始终空茫平静的黑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沉。完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吴二白看着张起灵的反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复杂。他果然在意吴邪。这份在意，是吴家手中，是最后，也是唯一有用的筹码了。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那副明显被触动、陷入沉默的样子，再看看吴二白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一股邪火夹杂着浓浓的醋意直冲头顶！这老狐狸！故意把吴邪推出来！就是算准了哑巴会对吴邪心软！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张起灵拉到自己身后，挡在他和吴二白之间，墨镜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向吴二白：
“吴二白！哑巴现在这样，你还想把他往火坑里推？！还有天真！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让他去守那个鬼地方？！你们九门造的孽，凭什么让后辈用命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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