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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白面对黑瞎子的质问，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锐利的眼神更加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被黑瞎子护在身后、依旧沉默蹙眉的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约定就是约定。命运就是命运。张族长，我知道你忘了。但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吴邪……他姓吴，这就是他的宿命。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黑瞎子，重新落在张起灵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吴三省布下的局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吴邪作为‘它’和汪家注目的核心？仅仅是为了……引出汪家吗？”
林间的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黑瞎子粗重的喘息声。而远处，被捆在树上的吴邪和王胖子焦急的呼喊声渐渐传来。
第91章 联系张家
吴二白抛出的话如同巨石投入心湖，在张起灵空茫的意识深处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那沉重的宿命和冰冷的“责任”，像无形的锁链缠绕上来，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抗拒和……烦躁。
他没有再看吴二白，转身沉默地朝着远离潭边、更幽静的密林深处走去。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更加孤寂。
黑瞎子狠狠剜了吴二白一眼，立刻转身跟了上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缀在后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守护着张起灵。
张起灵停在了羊角山河上游一处水色稍清的河湾边。他坐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目光沉静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他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清冷的容颜在光影中如同神祇临凡。
黑瞎子靠在一棵老树后，墨镜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身影。他能感觉到哑巴平静外表下翻涌的思绪。吴二白的话，尤其是关于吴邪的部分，显然深深触动了他。黑瞎子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张起灵对吴邪的在意，烦躁地捏紧了拳头，对吴二白那老狐狸的算计恨得牙痒痒。
河水的流淌声仿佛带着安定的力量。张起灵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吴二白的话，他能感觉到大部分是真实的。背叛、实验、汪家的渗透、九门的崩坏……这些沉重的碎片虽然引不起具体的记忆，却与他心底那种冰冷的疲惫感和模糊的警惕隐隐契合。关于青铜门的约定，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那种沉甸甸的宿命感让他本能地感到熟悉。
但是，关于吴邪是这一代守门人的说法……
张起灵的眉头再次蹙起。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情绪写在脸上、被黑瞎子拎着后颈衣领像只委屈小狗的青年……让他去守那扇门？
不。
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感瞬间涌了上来，比之前听到任何消息都要强烈。这感觉来得如此迅猛和直接，甚至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吴二白的话语里充满了引导和暗示，将责任和宿命牢牢扣在吴邪头上。但他总觉得，事情不该这么简单。那个“约定”的具体细节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吴邪？九门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个失踪的吴三省，还有被解雨臣扣下的解连环。这两个人，作为九门这一代的掌舵者，他们知道的内情必然更多。如果真要追究责任，去守门的，难道不该是他们两个吗？
他不能只听吴二白的一面之词。这个局太深，水太浑。想要看清真相，保护……吴邪，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可靠的力量。
想起之前见过的族人，虽然那些海外张家的族人行事疯癫，言语混乱，但不可否认，他们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关于张家内部、关于汪家、关于九门过往具体细节的势力。他们应该拥有核心的档案和情报。
张起灵抬起头，目光穿过树林的间隙，望向远方，眼神不再空茫，他需要知道张启山背叛的具体经过；九门与张家约定的历代执行情况；汪家对九门渗透的具体手段；最重要的是——当年张家内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失忆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本家始终无人寻找？直到最近才冒出来一个海外分支？本家的核心力量去了哪里？是覆灭了？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张起灵站起身，朝着黑瞎子藏身的方向走去。
黑瞎子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关切和询问。
张起灵看着他，言简意赅，声音清冷：“让张海客，带着张启山、九门与汪家所有关联的原始档案，以及张家内乱的完整记录，亲自来见我。”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快。”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起灵的意图。虽然他对那群“疯子”依旧充满警惕，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获取核心信息最快的途径。
“好！”黑瞎子立刻点头。他掏出卫星电话，开始拨打张海盐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
电话接通，黑瞎子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张起灵的要求，语气强硬，最后加了一句：“告诉张海客，这是族长的命令。带着东西，用最快的速度过来！”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两人一起往回走。刚靠近潭边，就看到那两个显眼包。
吴邪和王胖子还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树上，姿势狼狈。吴邪正伸着脖子，焦急地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张望。当看到张起灵的身影出现时，吴邪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神清澈热切，充满了喜悦和依赖，活脱脱像一只看到主人回来的大型金毛犬！
张起灵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着吴邪那因为挣扎而蹭得灰扑扑的脸，还有那傻乎乎却无比真诚的笑容，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柔软感悄然弥漫。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向吴邪的眼神，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这细微的变化，在黑瞎子的眼睛里无比清晰！
一股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酸意瞬间冲上黑瞎子的脑门！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小子！对着哑巴笑得这么……这么荡漾！哑巴居然还看他！还是这种眼神？！
强烈的独占欲淹没了黑瞎子的理智！他一个箭步上前，极其霸道地伸出手臂，一把将张起灵揽进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张起灵和吴邪之间的视线！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黑瞎子搂紧张起灵劲瘦的腰，下巴示威性地搁在他肩膀上，墨镜后的眼睛隔着镜片狠狠瞪向树上笑容僵住的吴邪，语气又凶又酸，像是被抢了老婆的恶霸。
吴邪：“……”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委屈巴巴地看着被黑瞎子挟持、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张起灵，敢怒不敢言。
王胖子在旁边直翻白眼：“哎哟喂！黑爷！您老行行好！先别忙着吃飞醋了成吗？先把胖爷我和天真放下来啊！这树皮硌得我屁股都麻了！再这样下去，天真这细皮嫩肉的，绳子都要勒进肉里了！”
黑瞎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张起灵，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割断了捆着吴邪和王胖子的绳索。
吴邪揉着被勒红的手腕，龇牙咧嘴，幽怨地看了一眼黑瞎子，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张起灵：“小哥……你没事吧？二叔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目光在吴邪手腕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看向远处吴二白人马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凝重。
第92章 这可是哑巴
夜幕低垂，羊角山深处的寒意渐浓。吴二白带来的人马在潭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扎了营，几顶帐篷围拢着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驱散着夜晚的湿冷，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张起灵坐在篝火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树桩上，火光映着他清冷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放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黑瞎子就坐在他旁边，挨得很近，腿贴着腿。他手里端着一个军用饭盒，里面是加热好的、香气四溢的压缩肉酱面。他仔细地挑开粘连的面条，用叉子卷好，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张起灵嘴边。
“哑巴，吃点东西。”黑瞎子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哄劝的温柔，“折腾一天了。”
张起灵抬起眼皮，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有拒绝。他微微张开嘴，就着黑瞎子的手，小口地吃了起来。火光在他安静的眉眼间跳跃，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他吃得慢条斯理，腮帮子微微鼓起，火光勾勒出他下颌流畅优美的线条。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这副安静顺从、小口吞咽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轻轻环上了张起灵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和劲瘦的腰线。
这个亲昵的动作，在跳跃的火光下，在安静的营地中，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几个围着篝火烤火、原本在低声闲聊的吴家伙计，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看到那个煞神一样的黑瞎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喂着那位好看得不似凡人的哑巴张，还把人半搂在怀里，透着墨镜都能看出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伙计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啧啧，黑爷这……真是寸步不离啊！”
“可不是嘛！喂饭还带搂腰的，跟照顾小媳妇儿似的！”
“嘿，你别说，北哑这模样……换谁不得捧手心里护着？”
“就是就是！黑爷好福气啊……”
这些带着调侃和羡慕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了黑瞎子的耳朵。他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搂在张起灵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还故意侧过头，对着那几个挤眉弄眼的伙计，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无比自豪地说：
“废话！这可是哑巴！”
几个伙计被噎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纷纷竖起大拇指：“黑爷！您是这个！”
“服了服了！您老眼光毒辣！”
“唉，我要是有个这样的……我也得栓裤腰带上！”
话是这么说，但伙计们看向张起灵那惊心动魄的侧影，再看看黑瞎子那副志得意满的嚣张模样，心里酸溜溜的。不得不承认，黑爷说得对，这要是换成自己……别说拴裤腰带，恨不能揣心窝里捂着！这样的宝贝，谁不稀罕？谁不想独占？黑爷有这本事把人哄得这么乖，也是人家的能耐！
张起灵似乎对周围的调侃毫无所觉。他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面，身体里那股沉重的疲惫感似乎更加明显了。他微微侧过头，很自然地将额头轻轻靠在了黑瞎子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黑瞎子那只环在张起灵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上移，珍重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张起灵乌黑柔顺的发顶。动作温柔，无声的安抚。
“哇哦……”旁边的伙计们看到这一幕，更是压低了声音，发出惊叹和善意的起哄声。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最大的一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吴邪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脸涨得通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刚和吴二白进行了一场极不愉快的激烈争吵（吴二白全程冷静，吴邪输出爆炸）。他满脑子都是二叔那套“为了你好”的冰冷说辞，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想把二叔那张可恶的脸甩出脑海，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能让他安心的身影。然后，他就看到了篝火边——
张起灵安静地靠在黑瞎子肩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脆弱的阴影，脸上带着深深疲惫。而黑瞎子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那专注的眼神，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涌上吴邪的鼻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心疼小哥，更……更嫉妒黑瞎子能光明正大地拥着他、安抚他！
那股劲头又上来了！吴邪咬了咬牙，目光在营地扫视一圈，锁定在旁边正啃着压缩饼干、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王胖子身上！
“胖子！”吴邪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就往王胖子那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
“哎哎哎！天真你干嘛？！抢劫啊？！”王胖子被吓了一跳，护住口袋。
“少废话！你藏的大白兔呢？！”吴邪动作麻利，果然从胖子内袋里摸出几颗被压得有点扁、包装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嘿！那是我留着半夜垫肚子的！”王胖子心疼地叫唤。
吴邪才不管，攥着那几颗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篝火边那对依偎的身影走去。
他走到张起灵面前，无视了黑瞎子瞬间变得警惕和不善的目光，蹲下身，努力挤出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小哥……累了吧？给，吃颗糖。”他摊开手掌，几颗大白兔奶糖静静躺在他掌心，包装纸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张起灵微微睁开眼，那双空茫的黑眸落在吴邪脸上，又缓缓移向他掌心那几颗糖果。他看看糖果，又看看吴邪那双写满了期待、紧张和关心的眼睛，伸手拿过，手指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剥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第93章 二哥，靠你了
巴乃的空气，在张家队伍抵达的瞬间，仿佛又被点燃。
那确实是一支极其引人注目的队伍。大多数都是年轻男性，个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女性也是身材纤细修长，清秀干净又有力量感，穿着剪裁利落、质地非凡的深色劲装，行走间悄无声息，他们像一群沉默的黑豹，眼神锐利而内敛，周身萦绕着古老家族沉淀下的沉稳气场。这份逼格，在群山环绕、略显荒凉的巴乃湖边，显得尤为突兀且震撼。
——如果忽略掉张海客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的话。
就在张海客、张海杏等几位领头者西装革履站在最前方，目光精准地锁定被黑瞎子护在身边的张起灵，他们身后那十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张家人，已经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默契行动起来。
“嗖嗖嗖！”几道特殊的信号弹无声射入天空，给附近人手标记位置，随时准备接应。
“唰唰唰！”折叠合金骨架如同活物般弹开、伸展、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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