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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恩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抓着江画尘的胳膊，用力仰头去看前面。
迈尔斯手指按上扳机，随即又发着抖松开，“顾晟......你凭什么这么淡定？！”
“他，他不是你养大的吗？”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死在我手上？！”
顾晟抬手拍了拍面前举着盾牌的人，说：“让一下。”
他们从两侧给顾晟让开一条路，顾晟缓缓走上前。
“没什么在不在乎的，这个没了可以养下一个。”
顾晟侧过头，背着海风点燃一根烟。
“放人，你还有减刑机会。”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可夹着烟蒂的手指却使不上力气。
迈尔斯扭曲的笑了一声，“你在骗我......”
“你一定是在骗我！”
侧方的警备负责人给顾晟使了个眼色，示意狙击手已就位。
千舟此时感觉不到疼痛，他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次痛觉屏蔽。
但身体受到的重创无可避免，他浑身都使不上力，肌肉都变成了泡了水的棉花。
身上的血流不完似的，千舟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迈尔斯头顶出现一个红点，他自己毫无察觉。
迟迟赶到的裴方瑜奋力向前挤，肩膀上的鹦鹉像是受了刺激，突然飞起来俯冲向迈尔斯。
迈尔斯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一远一近。
“啊——！”鸡鸡惨叫着掉在千舟身上，翅膀折断似的下垂。
迈尔斯刚刚被鹦鹉抓伤了手臂，子弹没有打在千舟的太阳穴。
迈尔斯双眼已然无神，狙击枪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肥胖的身躯被子弹冲击力带的后仰，迈尔斯维持着禁锢千舟的姿势。
沉重的向后倒，缓缓掉出围栏。
“千舟！”
顾晟肝胆俱裂，猛的冲上去抓住千舟的手。
可千舟血流的太多了，湿滑的血液黏在指缝里，顾晟抓不住他。
“我真的没力气了......你松手吧顾晟......”
千舟的声音很小，顾晟却听得真切。
顾晟额头青筋蔓延，他死死抓住千舟的手指。
可坚持不到两秒，千舟的手就滑了出去。
顾晟眼睁睁看着他噗通坠进海里。
“顾晟！你干什么？！”江画尘吼了声。
只见顾晟踩上围栏，竟然直接跳了下去。
江画尘和陈晓趴着栏杆向下看，汹涌的海浪层层起伏，俩人已经没了影子。
江恩捂着嘴，“千舟......”
裴方瑜瘫坐在地，把头伸出去往下望，“......”
“这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吧......”
第44章 年轻就是猛
老头眯着眼睛往海面上望，“那咋俩黑点......”
布莱恩不以为意，“海洋垃圾吧，最近总能捞到塑料瓶子，行了别疑神疑鬼的。”
他翻了个白眼，“还能让你捞到人不成？”
“不对！真是人！”老头子赶紧调整船帆，把船桨扔给他。
“我靠，还真是，快救人！”
俩人拿着船桨奋力划，很快接近了海面上飘着的两人。
准确来说应该只算一个人，他背上好像死了，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
“来，慢点。”
顾晟托着千舟往上举，把他送上船后，自己抓着船杆爬了上来。
他身上染着千舟的血，但幸亏正当盛夏海水温度并不太低，他才拖着千舟坚持到现在。
顾晟推开老头递来的水，嗓音干哑到：“......先看他，他肩膀上有伤。”
“这泡了海水怕是要感染的呀，老托你先把药箱拿来，人命要紧咱们现在回城，送他们去医院。”
千舟歪着头，身体随着晃动的渔船一晃一晃的，肩膀上的伤还在往外小量渗血。
胳膊上被勒出一圈红印子，散落的领带被扔在一边。
顾晟沉着呼吸，他的胳膊上也同样有一圈红印。
顾晟就这么用领带把他绑在身上在海面漂了将近一个小时，一手拽着人，一手死死抓着救生圈。
在巨浪冲击下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手臂肌肉接近麻木。
“诶？！你后面怎么还有个鸟？”
“我要死啦！我要死啦！我要死啦！”绿翅金刚鹦鹉扯着脖子喊。
它的两只爪子用力抓着顾晟后背的衣服，鸟喙咬着顾晟的衣领，防止自己掉下去，顾晟衣领都被它咬烂了。
老托拽了把胡子，“年轻就是猛啊......这大鹦鹉得有三斤了吧。”
他放下药箱，将千舟的领口剪开，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又伸手探了下鼻息，“还活着，你们命真大，就今天海风吹得最猛，大浪拍过来都能把小船掀翻。”
顾晟一听人还活着，肩膀顿时松懈下来，趴在栏杆上一阵咳嗽。
他手臂使不上力，好几次才成功把鸡鸡从后背拽下来。
“干嘛啊！干嘛啊！”
顾晟的眼神阴冷至极，鸡鸡顿时吓得不敢出声了，啪嗒啪嗒踩着甲板蹭到千舟身边。
张开两个大翅膀给他遮住海风，好像这样他就能醒来似的。
“他怎么样？”顾晟问。
布莱恩说：“低血压还发烧了，估计有点感染，不过你放心，岸上就有个医院，很近的。”
船下的发动机嗡嗡作响，老托收起船帆将发动机功率调到最大。
顾晟还穿着在宴会的那身西装，他支着腿坐在千舟身旁，轻轻攥住了他的手。
“手太凉了......”指尖钻入指缝，最大程度的将体温传递过去。
就这么一直握着，直到船靠岸，千舟被七手八脚的抬上担架。
顾晟艰难站起身，动作迟缓的跟了上去。
布莱恩拉住他，“兄弟，你脸色这么差，先跟我回去先吃点饭休息下吧。”
“不用......”
救护车眼看着就要关门了，布莱恩又拽住顾晟。
顾晟皱眉回头，只见布莱恩提着鹦鹉头，“你的鸟。”
“......”顾晟提着它一起上了救护车。
鸡鸡生怕自己被抛弃，眼珠转来转去的不敢出声。
顾晟扫了它一眼，抬手捏住了鸟嘴。
若不是这傻鸟救了千舟一命，早把它扔海里了。
到了医院千舟被推进抢救室，顾晟坐在医院走廊的铁凳子上。
因金刚鹦鹉体型过大，被强行塞到了笼子里。
鸡鸡在笼子缝里偷偷看顾晟，爪子伸出来抓了抓顾晟的袖子。
它歪着头，声音有些滑稽，“谢谢。”
“吵，闭嘴。”顾晟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拿出钱包。
拿着一沓白色的单子去窗口给千舟缴手术费。
千舟做手术也没花他多少钱，最好的单人病房一晚也只要四百块。
顾晟盯着手术灯由红变绿，千舟被推了出来，自己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病人家属来签一下字。”
顾晟接过单子，把自己的名字签的歪歪扭扭。
“......先生，先生？”医生叫他好几遍。
顾晟回过神，“抱歉。”
“我是想告诉你，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血压恢复正常，只是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
“住院观察一下，两天之内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顾晟问：“......没醒过来呢？”
医生愣了一下，说：“大概率是可以醒来的，没伤到动脉，但伤口有些感染，需要时刻观察病人体温，超过39度的话就要按铃了。”
“好的，谢谢。”顾晟手里拿了一沓的单子。
比他平常看的文件还厚，全是密密麻麻的身体数据，光血检就有三张，取单子的时候还被医生提醒有点营养不良。
顾晟进了单人病房，把单子放在桌上，轻轻抚摸千舟的脸颊，“这么能吃还营养不良......”
病房里打扫的很干净，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推开窗户有暖暖的风吹进来，炽热的阳光被窗外树叶遮挡，病房温度正宜。
千舟左右手分别打着吊瓶，指尖夹着血氧监测仪，顾晟坐在凳子上盯着一上一下的心率图出神。
“先生，您的宠物落在椅子上了，我看它受伤给他包扎了一下，很幸运骨头没事。”
顾晟看着又被送回来的傻鸟，沉默片刻，“......谢谢。”
小护士对着他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也许小镇上的医院很少见到帅哥，短时间内出入病房的护士已经有十多个了。
送水的，送体温计的，送绷带的，还有拉着顾晟去做检查的。
一下午都没消停。
顾晟检查完医生说他有些轻微的肌肉拉伤，要注意休息，他这个体质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他回到病房看千舟还在昏迷，坐在一边守着他打针。
五分钟后，千舟手指动了两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45章 无赖
千舟声音跟蚊子似的，他叫了两声，音量很小听不清，应该是在叫顾晟。
顾晟把凳子搬到床头，说：“已经没事了。”
千舟半睁开眼睛，确认他还在似的，看见人后又把眼睛合上了。
一觉睡到了凌晨四点。
模模糊糊感觉顾晟叫护士给他换了好几次吊瓶，导致千舟梦见自己被大针头追着满地跑，也不知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针要打。
身上的麻药劲过了，千舟一疼就爱折腾人，伸手够住顾晟的胳膊把他摇醒。
千舟抽着气说：“我想吃烤肉......”
顾晟抓住他作乱的手，想说“大半夜你让我上哪弄”，看到千舟惨白的脸色又止住了。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烧烤店七点开门，你再睡三个小时，醒了就给你买回来。”
千舟更委屈了，“可是我现在就想吃，我想坐起来，躺的腰难受。”
“为什么这个病房没有空调，顾晟你把窗户打开......热。”
静谧夜色里，顾晟看着千舟蜷缩成一团。
他后背抵着床栏，手指不安分的抓着枕头角，“你快去开啊......”
顾晟放软了语气，“窗户是开着的。”
千舟翻了个身，两秒后又翻回来，额头冒着冷汗。
他喘了两口气，哼哼着说：“开着窗户也一点风都没有，绷带勒的太紧了伤口一动就疼......”
千舟带着哭腔，又说了一遍：“我热......”
顾晟拿起桌上的一沓检查单，黑夜里哗啦轻响。
他拿着单子给千舟扇风，“这样呢。”
“你近一点。”千舟往这边挪。
只占了病床很小一片地方，顾晟看着那团被子好像都比他大。
“你还真是有点营养不良，平常吃的东西都去哪了？”顾晟坐在床头给他扇风。
千舟嘟囔：“变成粑粑了。”
黑暗中响起一声很好听的笑，顾晟说：“所以相当于白吃了，是吗。”
千舟吸了吸鼻子，皱着眉说：“不算白吃，好吃的吃进肚子才会被消化，人活在世上，一顿饭都不能少。”
他拽着顾晟的袖子，“粑粑也不能少！”
顾晟眼球干涩，他闭着眼睛，掌心一下下摸着千舟的额头。
“嗯......你应该是有点发烧，测一下体温吧。”
顾晟下了病床，刚走出半步就被千舟拉住，他警惕的问：“你干嘛去？”
“拿体温计。”顾晟说。
“我不要量体温。”千舟擦掉眼角的泪珠，两只手把顾晟拽回来。
千舟用腿夹住顾晟，因为怕拉到伤口所以动的很慢，顾晟一有起身的意思他就急。
顾晟让他夹着，问：“你冷吗？”
“我热。”千舟说。
“热还黏着。”顾晟动了一下。
“啊！”千舟大叫。
顾晟轻轻捂住他的嘴，“好，好，我不动。”
千舟横在病床上，让顾晟一下下给他扇风，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
凌晨四点的医院太安静了，这里很少有人住单人病房，他们左右都是空的。
千舟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树叶，还有缝隙里的星星。
眼皮略有些沉重。
刚想睡着，就又被疼醒，千舟撇着嘴抽气，往顾晟那边靠了一点。
又变成了竖过来的姿势，不过是倒着的。
“顾晟......你困不困？”千舟很小声的问他。
顾晟的手臂好像已经变成了扇风机器，扇风节奏保持不变。
他说：“还好。”
千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正着睡，我倒着睡。”
顾晟不想折腾，“不用。”
“为什么？”千舟坐不起来，只能斜着眼睛看他。
看着像是在瞪人。
顾晟说：“今天在海里泡了很久，没时间洗澡，身上很臭。”
“你可以去洗澡，但不洗也没关系，我想和你一起睡，所以不嫌弃你......”
顾晟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千舟的脸，“你今天很难缠。”
平常那么听话，原来全都攒着了，就等今天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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