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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预抬手抚平鹿言额顶的发,面对这个小助手,他罕见的也没怼回去,过了片刻,他才启唇,说话的语气有气无力:“我进不去。”
999惊的声音都尖了几分,连创始人给它设置的方言都整了出来:【你说啥子安?】
这男人平常权限大的拽过天,这会儿来个进不去?
柏预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一片漆黑,“最开始录入的信息被阿尔忒弥斯更换了,她告诉我这是主控师的命令。”
是最高级别的指令。
【阿尔忒弥斯???】999简直难以置信,它女神居然也参与了?开玩笑的吧,不就是一个演绎世界,为什么要更换信息,还把柏预的权限给关了。
要说整个的规模塔,主控师处于最顶端,阿尔忒弥斯就是其次,再往后就是滞销区管理员,而后才是平常任务中心的主系统,分系统了。
【可是这没理由啊,走的时候都很正常。】它开始搜寻着那个世界的资料,只得到了两个结果。
一:该世界处于正常活跃状态,但已暂停对外开放。
二:工号110******9依旧失联中。
鹿言的工号是4开头,这个1开头的属于悬疑类,它回忆了几波,这才想起鹿言演绎的末尾,遇到的那个同事。
叫余江曜。
【这个人失联了是怎么回事?】
柏预没什么表情的说:“出口关闭的时候系统失职,没把人成功接到中转站。”
鹿言在发呆,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怎么都压不下去。
999:【那就一直放着不管了?阿尔忒弥斯应该能带他出来啊。】
柏预觉得鹿言的睫毛很卷,又浓密又长,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他看着看着思绪就有点游离,连同着身体都无意识的凑近了。
但是999一声尖叫把他失的魂瞬间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
柏预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舔了下唇角,继续伸手轻轻抚着鹿言的背,后者垂着脑袋安静的扣手。
【双方对接的时候由于系统判断失误,导致余江曜在两个扭曲的空间待太久出了问题,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那个世界当中的一员,怎么都不愿意再次绑定回到原来。】
柏预没怎么听,他早就知道了。
999气愤的说它要把这个系统拉黑。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尔忒弥斯出手了,那是真的没办法,我还以为是你故意不让鹿言回去呢。】
【主控师居然出现了,还不知不觉的下了个命令。】
柏预拉过鹿言的手,不让他再乱掐,而后才慢条斯理的说:“我确实是不会让他回去。”
999很小的切了声,一言难尽的说出事实:【可是你又哄不好,他就是不喜欢你。】
柏预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的很讨厌?”他问。
999毫不犹豫:【非常。】
柏预又沉默了。
等到鹿言缓慢的抬起头打量周围,他才又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请教似的。
“那我…都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999震惊的电子音都在滋啦滋啦的。
它没有听错吧?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居然问它有什么需要改的?
天呐天呐,那可真是太多了。
999把ABO格式的那个世界自己存的档调出来复盘了一下,鹿言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点意识了,只不过对于柏预的亲近,他还是呈现抗拒之意,虽然被推开后,那个男人还是要凑过去。
美其名曰是替自己的宿主调整好崩溃的心态。
999觉得柏预的缺点多的像遍地的三叶草。说肯定是说不完的,它对这男人一开始就有很多意见。
但是扭捏踌躇半天,它还是问了那个最想要知道的问题:【柏先生,那些人…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原先柏预会很肯定的说没有。
但此时此刻他却还在沉默。
因为他也乱了,不知道。
希望有,又希望没有。
【你曾经说过,自己不会蠢到爱上鹿言。】
柏预垂眼看着握住的鹿言的指尖,轻声:“我现在也没有。”
999要笑出声了:【真是受不了你了,你告诉我有哪个系统会把自己的宿主抱在怀里哄?】
再怎么是贴身的监护人,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而且你最开始拒绝让鹿言回去,你给自己的理由是因为任务,可你明明就是嫉妒。】
它说话酸唧唧的:【你们滞销区的人都好装啊。】
柏预由着这个小助手说了,也不像以往那样威胁恐吓,现在没什么比安抚面前的人更重要。
鹿言歪头看着他。
双方对视着,没有说话,柏预知道鹿言还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出来,只是对周围感到了…好奇?其实也不准确。
【你看,我都这么说你了,你还不骂我,就只是看着他。】
这话说出口有点欠。
柏预懒得搭理。
【我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999义正言辞:【强制爱虽然成本低但是效率也不高,何况你们的性格实在无法相融。】
【通俗点说,就是撞属性了。】
柏预冷嗤:“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属性?”
他并没有反驳上一段话。
999拔高声音:【我的分析不可能有错!】
它的数据库可以说是最全面的,换句话说,它还是阿尔忒弥斯的弟弟呢!
都出自同一个公司,怎么不算姐弟了?!
【我的朋友说,你长了一张很会调教人的脸。】
999只是个机器鸟,没什么太高的羞耻心,这个说明有理有据,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多数时候它更像不懂事的孩童。
鹿言转过身,背对着柏预,似乎不想看见这个男人。
“无稽之谈。”
柏预不认可这个话,他对自己的定位依旧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999:【总之你们不是很配,你占有欲和控制欲太强,而鹿言又很喜欢到处玩。】
不知道怎么扯的,居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然而一人一鸟都没觉得有问题。
柏预说:“我不会限制他的自由。”
999:【可你说这个话的时候,自己的专属颈圈还戴在他脖子上。】
柏预强调:【只是个建立联系的连接物。】
提到颈环,999就想起了那串数字,它觉得世界上最窒息的不是控制欲本身,而是柏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控制欲已经强到病态的地步。
等鹿言缓和下来,它会向人力部申请一份心理测试表,拿给柏预填。
最后再用分析出来的结果,狠狠打这个男人的脸。
这个讨论就此终结,反正也说不清楚。
柏预又死不承认。
【颈环上的数字是工号吗?】
柏预不清楚,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是。
几秒钟后。
【这是我上级的,不过要权限才能看具体资料。】
999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电子音都颤起来,【我先尝试建造新的虚拟机攻击一下,柏先生,你待会记得接应我。】
不然它会被当成病毒给清除的。
如果能靠着这个找到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就好了。
它以前也这么干过,只不过那时候对象是系统。
然而才建造完,刚触碰到它就收到了警告。
来自阿尔忒弥斯。
999还没给女神好的印象,就先一步留了案底。
但是这说明什么?
【这个工号的主人等级起码在主系统之上。】
能让阿尔忒弥斯亲自下达警告,也只能是那一位了啊…
可惜,就是不能再查下去了。
但是柏预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鹿言好像是有点困了,没有得到想要的,他就是恹恹无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脑子被堵住了一样,走不出缠绕的线条,也不怎么想走出。
他或许更需要的,只是好好睡一觉。
自己身后靠着的是谁他也不想搞清楚了,眼睛一闭又是无边黑暗。
心里头的落差很大,摸不清楚头尾的感觉很难受,他想起了遗忘掉的名字,却也还是无能为力。
事情到底是不是同表面是一套,内里的核心又姓甚名谁,有什么东西关押其中得不到释放,又或者是来自其他人刻意的隐藏。
这些通通都不明了。
玻璃房外的小雨已经停下,室内同样也很安静,只有两道呼吸交错的声音,或许是没有多余干扰的原因,这会儿听起来又是格外的明显,鹿言什么都没想,就呆愣的坐在原地,微微阖着眼睛。
再有多么好听的哄话都不管用,他需要的陪伴是安静。
情绪的突涌总是令人猝不及防,有些东西好像脑海里都已经不存在了,可身体的本能还是会因此产生各种的问题,好比沮丧,好比忧伤。
“柏预。”
鹿言的声音变得正常,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处在动荡边缘了。
“嗯。”
鹿言问:“为什么外面会下雨?”
他看着打在玻璃房的水珠,低声说:“怎么只有单调的雨,都没有其他。”
那儿说这句话只是单纯的犯傻,鹿言也没想过后来的每一场任务完成后独自归来的雨夜,这间为他而生的中转站里,遍地都是开满的海棠花。
第67章 疯人院30
鹿言坐在玻璃房角落,面前是神色自若的柏预,他仰着头看自己脑袋上方的空白,要说他会因为原本遗忘的人而一蹶不振是假的,但是突然铆足干劲继续工作更没可能。
走了会儿神,他才起身看着柏预,是要回去做任务的意思。
这个副本目前的进度走的挺远了,前前后后经历了三个游戏,应该就快要抵达尾端。
相较于上个世界赤裸的情色,这里最多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神经病很多,但是没多少鬼,也才遇到过一只。
鹿言顶着一头被人揉乱的头发回到了红区112,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头自然是什么人都没有的,洗手间的水声依旧在滴答滴答,那两本童话书被整理好放在桌柜上。
【期限是一个月,还有十三天。】999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头不一样,所以会过的很快。】
似乎就是傅长竭当初提供的信息,说是要一个月后才来接他,估计等来的那天,就是鹿言的死期了。
这栋大楼外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鹿言不知道那场送快递游戏的后续怎么样了,他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猩红的眼睛,而后又扯着衣领看后颈。
上头有明显的被揉捏出来的红印子。
不知道是程渡还是柏预弄的。
【你的身体很容易留痕。】
鹿言抬手慢条斯理的解开扣子,他的自我调节能力不差,这会儿的表现根本让人难以看透,他丢掉脏兮兮的衣服,全部露出的腹部覆了层漂亮干练的薄肌,胸口处红红的,对于999的话,只随意的回了句“是吗”。
【是呀,看你脖子就知道了。】
它也只看得到脖子。
鹿言头发淋湿,他撑着洗手台,问:“二十七,你当初是被主系统直接调到我这里的?”
【是的。】
鹿言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你确定是主系统,而不是阿尔忒弥斯?”
【为什么会这么问?】999没有立刻理解这个问题,但是对此疑问,它还去翻找了当初主系统给自己的任命书,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它才确定以及肯定的说:【是主系统。】
鹿言哦了声。
999:【怎么了?】
“没怎么。”他垂下眼睛,“柏预和你在中转站都说什么了?”
【阿尔忒弥斯把你在二次演绎世界的信息更换了,柏先生现在权限不够,无法重启交接通道。我前不久咨询过,有关于你被回收的记忆,也被她锁了,等这个世界结束我们可以去尝试联系主控师,因为阿尔忒弥斯一向只听从他的指令。】
“有权限,他就会让我回去了?”
999噎住,它发觉鹿言提问题经常一击致命。
【如果你真的非常想,我认为他会…】
鹿言突然笑了下。
他靠着洗手台,视线转向虚空,语气淡淡,也听不出有没有嘲讽:“柏预,二十七说你会让我回去,是这样的吗?”
室内温度被调高,不至于让鹿言觉得冷。
这个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可鹿言偏偏要摆出来,让柏预光明正大的表述,阐明。
头顶的光突然闪烁了下。
冲过澡后鹿言随便套了衣服就出去了,他出来也没有听到柏预的回答,躺床上趴着的时候他才冷笑出声。
不让就是不让,还拿信息更换当借口。
踢开的被子又被拉起来盖在身上,鹿言抱着童话书翻过身,语气很差:“问你话又不说,谁要你给我盖被子了?”
两秒后。
“不会。”
神经病这会儿说有什么用。
鹿言:“你怎么不等我死了才回答?”
柏预似是叹气,很难说,但语气里确实有着明显的纵容:“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鹿言不想听这个,他翻着手里头的黑暗童话书,眼睛却没有注意书上的内容。听着柏预这个口气,好像他再发多大的脾气,这男人也能容忍,虽然就目前为止他都是正常反应,没有把自己的恶劣脾性彻底发挥,但是看这模样,起码有件事还是能够确认的。
柏预喜欢他。
“原来他叫司瞿谌。”鹿言合上书,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像是随意的讲述。
“回收记忆了我还能想起来。”他看着天花板,近乎天真的说:“柏预,你看我这么爱他。”
一副浑然天成的散漫,好像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会有多么的惹人生气,似乎只是单纯的感慨,实际上话里话外乃至于眼里迸发的情绪,都昭示着他这样无害的外表下,其实是如此一个让人难以控制的坏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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