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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洋船队启航整整用掉三天时间。
主船队其中一艘离岸后不久,船舱走出一人。
那人身着黑金银纹道袍,黑色长发高束,细看眉眼跟明相有几分像,圆领口挡住大部分脖颈,偶尔能看见平坦的颈部。
整整五年,她终于重见天日。
一人在她旁边站定,柔情的目光自始至终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藏于铅云的晨曦突然破云而出,万道金光照亮戚长贞明媚的双眸。
也一同挡住那个英俊儒雅的侧颜。
“多谢大人陪长贞任性一回。”
“不谢。”
时光仿若回到十几年前。
那年春朝,明艳的女子看着新来的近侍,“你叫陈寅?听父亲说你是我的近侍?陈氏是大族,你可是其中谁的亲眷谋了这个差事,可有觉得委屈?”
“回小姐,保护小姐是在下的荣幸,不觉得委屈。”
“我见你气宇不凡,往后定会成为国之栋梁,那长贞先谢谢陈大人!”
“不谢!”
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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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送走黎二郎,又回到厨房围着灶台忙碌。
戚旻抓不到黎源那段时间,两人都不回家吃饭,一个没时间,一个生闷气,后来见黎源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戚旻才没表现出来。
好在家里的一切都有人打理,黎源今早归家时,发现厨房里放置着新鲜的食材,柴火也干燥整齐地码放着,泡着酸菜的坛子更是沿水干净清澈。
不管他们在外面如何,只要回到这番小天地。
就像回到梨花村,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黎源颇为自责,但是事情运转起来后,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所以黎源一有空就亲自下厨。
等到灶台上的米饭蒸熟,小灶炉上的鸡汤飘出浓郁的香味。
黎源一回头看见戚旻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黎源高兴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回家了也不吭一声。”
戚旻回拥黎源,好半晌才闷闷地说,“好久没见到哥哥做菜的样子。”
黎源这次没打趣他,松开人转身牵住戚旻,又将戚旻的手拉住环在自己腰间,“你也好久没这样靠着哥哥,乖乖在后面看着哥哥做菜。”
就这般,戚旻像在梨花村那般,赖在黎源身后看完全程。
科学院建立起来后,一应规章制度也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几个月前,那里还是临时改成的科研楼,最近庭院墙壁上的壁虎已经爬满。
日新月异不是说说而已。
“我现在还挂职在皇家学院,前段时间科学院让我把档案调过去,说是科学院要分福利房,按照我的资历应该能分套四百平的楼房。”
上城区很多皇亲国戚的府邸都被回收,一直没有挂出来售卖,原来是作为福利房分配给为国家做贡献的人。
戚旻瞪着黎源,黎源在学术研究上很谦虚,一直在各界大拿面前做学生状,但不是他,工业化基础哪里能这么快建立,现在化学学科已经开到初中阶段。
若说化学是现代工业的基石,黎源就是大朝的基石。
才分四百平房子,科学院是不是看黎源好说话就欺负他。
黎源立马解释,皇亲国戚的府邸大得离谱,又不能拆了重建,于是好几家住一起,只是选的屋子不一样,彼此隔得远倒不影响生活,但黎源还是不习惯。
选了个独立的院子,这也是科学院抠破脑袋帮他选出来的。
位置好,又能观海,按照黎源的意思,离太师府还近。
屋子加院子一千多平的样子,就是这样还觉得委屈了黎先生。
很多年后,太师府变成首相府,成为历任首相居住的府邸。
黎源与戚旻的这家私家院落作为文物保护起来,成为戚家直系子孙私有财产,但不能变卖。
位置闹中取静,非常清幽。
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从雅致的红枫望进去,似乎能看见黎先生与明相琴瑟和鸣的日常。
“据说很是漂亮,下午不忙随我去看看?”
“那这里呢?”戚旻有些留恋地看着四周,这幢屋子他们没耗费太多精力,但购置初始,黎源也是精心装扮过。
戚旻舍不得的是黎源的心意。
黎源笑眯眯地说,“这里留着不卖,你想回来住我们就回来住。”
就像梨花村修了新屋子,戚旻还是喜欢最开始的那间能看见夕阳的石屋。
黎源将一碗浓稠的鸡汤放到戚旻面前,又像照顾小孩子似的将一把瓷勺塞进戚旻的手里,状似随意地说道,“等事情理顺了,我们回梨花村小住一段时间,带上祖母。”
瓷勺轻轻落在碗里,漂亮的油脂在桌面上凝成一朵漂亮的腊梅,戚旻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哥哥,你这样我只会越变越自私,越来越小气。”
黎源伸出手,将戚旻耳畔的碎发绕到耳后。
粗糙的指腹捏了捏戚旻的脸颊,“说什么傻话,哥哥这里,越小气越好。”
门扉半敞,有孩童骑着滑板车飞驰而过。
清脆的铃铛声洒落一路。
午后阳光正好。
朝朝又暮暮。
岁岁又年年。
第123章 番外1
大朝帝国第五年,官员体系改革推广到全国。
第六年,孟尝将军带海师荡平沿海倭寇,在东番建军开市,同年,太师戚熙棠上交兵权,收编为国军,其他地方的军权收归地方管理,建立五大军区。
第八年,京城扩城完成,比原先扩大三倍不止,且持续扩建。
城市主干道安装有轨人力车,有望五年内换成蒸汽动力。
报社和图书馆遍布大街小巷。
各行各业欣欣向荣,读书上班的女子多如繁星,她们不再穿繁复的裙衫,开始追求简洁时尚的衣裳。
第十年,北方异族入侵,他们派了千骑轻骑,绕开主道一路南行,企图给长期在九华宫享乐的帝王一个下马威,期望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却从未想过大朝的马路为何如同蛛网般遍布每个乡野。
他们在九华宫附近迷路,顺着天空的光源一路东行。
当巨大且没有城墙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时,他们一时间恍然如梦,仿若踏入一个奇异的世界。
竟不知从何发起冲锋。
不知不觉就迷茫地行走于街市间,当看见犹如怪物一般的有轨车哐当哐当开过来时,众人大惊失色,不等他们扰乱秩序,已经有骑警赶过来。
几次三番警示,他们犹如一群野人,拔出刀放狂言要烧杀掠夺时。
三五骑警从背后掏出一个长管的东西,先是朝天鸣放警示。
其中一人挥挥手,围观的百姓才有些扫兴地朝两旁撤了撤。
然后各个街口迅速出现高头大马的骑警,手里黑色的长管幽幽地对准他们。
领头的终于察觉到危机,调转马头就要逃离。
砰砰砰!
百姓应景地惊呼声一片,全部半蹲在地上,眼睛却兴奋地看着倒地的异族。
死去前,他们只有一种感觉,他们好似一场百姓等候许久的热闹。
拖干净尸体,消防员扛着水管快速地跑出来,挥挥手,水井方向的人开始快速按压水泵,不一会儿就将弄脏的地方冲洗干净。
骑警加大巡逻力度,百姓兴致勃勃议论着,相关部门快速进入后续跟进阶段,街市在一个时辰后恢复正常。
一个月后,北方异族被从未见过的先进武器打得节节后退,百年内再也不敢来犯,且每年要上贡最好的马匹和毛皮,还要去挖矿,他们知晓大朝的火铳和火药厉害,可是那种黑管一样的武器究竟是什么,那种像大炮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
根本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几次战争大朝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先进的农业体系提供充足的粮食供给,大朝的粮仓充足的几十年都吃不完,于是陈粮开始向海外供应。
大朝第十二年,全国进入工业化,大量物资源源不断从海外运回来。
大朝第二十四年,建交国多达一百多个,最远抵达美洲。
大朝第三十六年,万国来朝,无数国家派遣最顶尖的人才过来交流学习。
次年,大朝正式更名为华夏帝国,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
……
华夏终于成为世界文化经济中心。
这条路依旧任重而道远,但至少历史的长河里,它又一次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辉。
华夏第六十六年,工业之父黎源长眠于京城上城区梨花街家中,享年九十岁,被帝国封为‘大宗师’,葬于天宫南麓国家陵园;同月,华夏开创者戚旻长眠,享年八十八岁,被帝国封为‘第一首相’,与大宗师黎源合葬。
行国丧,举国哀悼。
后世传言,有人看见一位樵夫抱着一只小狐狸立于天宫之巅看盛世繁华,看江面船流如织,然后开心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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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想自己应该是死了,但是他没有身体。
无数金色光点聚集在身体的位置,他抬了抬手,光点拉成丝线,飞散得到处都是,他放下手,金点丝线又慢慢归拢。
眼前是漆黑的世界,像宇宙般显得广袤无垠。
脚下有光点丝线形成的轨迹绕到远方。
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无数光点丝线穿过他,或经过他朝前飞去。
它们汇集成萤火之光,绵绵不绝。
似乎没有尽头,又像消失于宇宙尽头……
没有迎接的人,没有冥府建筑,也没有天阶。
黎源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等待,他感觉戚旻要不了多久就会跟上来,一想到两人很快就能再见面,闭眼前戚旻哀切的目光带来的伤痛又冲淡不少。
等待的时候,黎源一直在观察。
与其说这里类似模拟宇宙天体运行空间,倒更像某种运行规律空间,带着一种玄奥的感觉。
也不知道等候了多久,他这只金光闪闪的‘大胖子’就显得有些另类。
有些光点继续朝前,有些光点就会附着到他身上。
导致黎源的体型越来越大。
黎源也不是全程醒着,有时候好似睡过去,有时候又清醒着。
‘累’的时候他就蹲下来,于是这个金光大胖子就越来越明显。
直到有‘人’咦了一声。
黎源也被这类似同类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就见漆黑的宇宙亮起无数条类似行星光环的轨道,一个巨大到有些离奇的身影很是艰难地想坐起来,它跟黎源很像,都是由光点和丝线组成,坐起来的时候,无数光点丝线滑落,好不容易组成的‘人形’又毁于一旦。
几次三番后,‘他’似乎决定变小点,于是只比人类大一圈,身型更是奇怪,很像冰块雕刻的人形快要融化的样子,也没有五官,只有一道人形。
他有些僵硬地转了个身,调整了声音,黎源有种感觉,对方似乎一开始不准备说人话,大约看出自己是个人,才调整过来。
果然对方开口了,说出来的人话有些滞涩呆板,“噯,你怎么停在这里?”
黎源听出第一个字是嫌弃和不解。
好像他的行为带来什么麻烦。
“等人。”
对方‘看着’黎源,一时半会没说话,然后伸出拳头挠了挠脑袋,“你不知道你已经不是人了么?也不会有其他的人来。”
黎源的心蓦地一沉。
无数金色光点从眼眶的位置冲出来,一路飞向远方。
那人似乎有些无措,想了想,“你们人类信奉的轮回和来世是不存在的,死了就是死了。”
黎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那我现在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对方又挠了挠头,似乎思考如何解释,“规则?世界万物消亡后都会变成原始形态,你看见的轨道就是规则运行轨迹,我算是管理规则的‘人’?你就这样理解吧,一般情况……”
一般情况它不会出现,只有规则运行发生问题时才会出现。
黎源现在就是这个问题。
按理说他应该只有一粒光点那么大,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变成一个‘圆胖子’,是圆胖子也无所谓,只要顺着轨道走就行,但是他不走,造成了道路拥堵,而且越来越多的原始形态汇集到他身上,如果不管理,会造成这条规则轨道坍塌。
“坍塌会怎么样?”黎源问。
“不清楚。”
“那你现在出现了,是想怎么办?”灭了他吗?
黎源拿不住对方是个什么东西,生于规则,高于规则,那应该是类似神的存在,如果对方真的要灭了他,黎源还真的没办法。
对方再次用拳头抠了抠脑袋,“把你往前赶着走,只要不堵着路就行,再就是说不定汇集到你身上的原始形态就会散开。”
黎源:……
好质朴的解决方式。
但黎源不想走,“我真的等人,我都能有意识,他也一定会保留。”
对方也是第一次遇见能跟他意识交流的原始形态。
想了想商量着,“堵着肯定不行,要不你慢慢往前走?”
黎源居然听出一丝商量的语气。
“他找不到我会哭的。”
这次对方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不行,你必须走起来,不然坍塌了轨道也就不存在了,他即便跟你一样又去哪里找你?”
有点道理。
黎源只好慢腾腾走起来。
黎源竟然觉得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
于是从这天起,一道奇观出现。
光点线条组成的黎源在前面慢腾腾走,后面跟着一个半融化冰人。
冰人好像真的要融化的样子,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散成光点汇集到轨道里。
“怎么回事?”
“不清楚,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可能能量不足?”
两人时常交流,也渐渐弄清楚黎源是个怎么回事。
按照交流出的信息,黎源既是农业之父又是工业之父,于是出现很多跟黎源相关的东西,无论是吃五谷的人,还是被制作成新事物的原材料,都是因为黎源而出现,当它们回归本态后,会对黎源产生天然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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