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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行人进府,装载货物的十多辆马车才一一停在门口,每个搬运礼品的仆从脸上都露出明媚傲气的笑容,这是姑爷第一次上门,带的礼物就是给他们明哥儿撑脸。
虽说世子嫁人不是什么光彩事。
但世子是明相又另当别论。
有些家里恨不得生出个这种儿子。
再说到姑爷,知晓内情的知道他来自穷乡僻野,可短短时间就挣下这么大份家业,学识更是不落众人,这在夫君里也是能排第一的。
不管有没有人偷看,这面子是给足了。
自然有人偷看,还不少。
各世家奴仆乔装打扮,做摊贩的,做扫街的,还有个扮作雪人的。
“没想到真是喜茶店的黎老板,你看见刚抬进去的血珊瑚没有,足足有一人多高。”
“听说前些日子黎老板收了九颗夜明珠,颗颗都有拳头大,想来也是送给老丈人的。”
“就喜茶那种聚宝盆,再名贵的东西也买得起。”
“哎,我要是黎老板我也这般,对方可是戚家,五百年的顶贵门阀,这些东西哪里够看,若能讨到老丈人欢心,自然要舍得钱财。”
“你们这些庸才,听我家主人说,黎老板才是真正的稀宝,船舶司和工程司为了抢他在云锦布行打起来,我家主人说黎先生这是以江山为聘。”
这句话要待后世好多年才明白。
江山为聘。
聘彼此为良人!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说开心话,很快两名少年冲进来,“黎先生!”
林恩冲得最快,“黎先生!”
黎源上次晃眼见过两人,顿时高兴地站起来,“小虫,怀安!”
“学业如何?”
两名喜气洋洋的少年顿时垮下脸。
老太君如何看不出黎源其实也是个爱捉弄人的,于是帮风,“小虫,你师父让你今日再练套剑法的,可有练完!”
林恩朝戚怀安身后躲去。
众人哈哈大笑。
等黎源把平安锁拿出来,两人脸上的神色就更精彩,黎源毫不见外,“来,戴着戴着。”
他打得平安锁又重又大,跟老宅子上的沉锁差不多,两人龇牙咧嘴的戴上平安锁,赶紧逃之夭夭。
有两个孩子的,自然就有老太君的。
老太君除了一套平安锁,还有一套金饰品,上面镶满红色宝石,据说宝石都是从番邦人手里收购。
众人都踮着脚尖看,黎先生收购过一头长颈鹿他们是知道的,就不知宝石收得咋样,万一被骗了,他们只做不认识便好。
不想揭开锦布,满室华采,那副首饰当真是漂亮,每一粒宝石都润泽饱满,与金器搭配不仅不俗气,还异常的华贵。
金器被孔雀蓝的玉石镶嵌着。
红绿配,不是大俗,就是大雅。
这套自然雅致宝贵得厉害。
看得出工匠高超的技艺和设计者的极佳欣赏水平。
戚旻在旁边幽幽的开口,“祖母,哥哥让我设计的,我平日里忙得很,他还让我设计这个,一点都不心疼我。”
老太君白了戚旻一眼,“怎么,源哥儿心疼我,你就不心疼我,祖母真是白疼你这么多年!”
她又心疼地看着黎源,“平白花这些钱做什么,我首饰多得戴不完,你这孩子!”
黎源也不是乱花钱,这些宝石不算贵,他跟番邦人交好,又带了识得宝石的行家,哪里就会被骗,不过到底是老人家的疼惜之意。
“我跟珍珠选了红梅的织品,过几日就送来,过年时祖母记得穿这套,可美着呢!”
好好好!
林音自然眼热,倒不是馋这套首饰,她还没收过这孩子的礼物。
黎源没有送首饰给林音,而是送的九颗夜明珠,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听珍珠说母亲时有睡眠困扰,稍有灯影晃动就会被惊醒,不若试试这个。”
林音心中一暖,接过去打开礼物。
九颗夜明珠即便在灯火通明的室内也发出莹润的光泽,让人觉得异常舒适。
林音不禁红了眼角。
这孩子果然是懂得疼人的。
这屋内只要是黎源认得的都备了礼物。
不认得的就封了红包。
戚家没有压岁钱的说法。
但是今年以后,就有了。
戚怀安和林恩六十多岁时还有红包拿。
这其乐融融的家宴唯独少了戚熙棠。
大家知晓他未迈过心中那道坎,大过年的日子也就无人提及。
只是等到夫夫二人回到房间。
戚旻还是有些落寞地坐在窗边。
戚旻的房间果然大得离谱,书房套卧房,外面还有客厅花厅。
书房的窗户全部撑开需足足十六杆玉撑。
房间早就准备妥当,地龙烧得旺,开着窗也不冷,幽冷的腊梅香伴着清冷的雪味一阵阵飘过来。
黎源里里外外看了番热闹,不见半个仆从。
但净房里已经备好热水。
左右活动发现有暗门通出去,倒是方便。
本有些郁闷的戚旻就看着黎源从净房消失,再呼啦啦笑着从庭院里冒出来,站在窗外冲他挥手,“你家还有密道不,可以从这里通到祖母那里去不?”
“你家真的好大,往后有空在宅子里做个空中滑轨,这样就可以一下滑到前院去。”
戚旻:……
黎源便见他家珍珠靠着窗塌,突然笑弯了眉眼,灯下看美人,月下看君子。
戚旻抬起的眼睛微微睁大,藏于铅云后多日的月色露出些许,月华混着雪片,将黎源照亮。
“堂堂黎先生,在半空中滑来滑去像什么样子!”戚旻故意逗弄。
黎源甩甩袖子,“那有什么,黎先生也要吃饭睡觉,不过一寻常人罢了。”
他又忽的望过来,双目璀璨,“珍珠,我听怀安说你会武艺。”
戚旻静默不语,倒不是不能告诉黎源。
就是有些事情说开了,闺房乐趣少一半。
显然黎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他兴奋地指着院子里墙头,“来,飞一个给哥哥看看。”
戚旻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
半夜三更跟黎源站在墙头下。
黎源将雁翎刀递给戚旻,跑到五米开外的地方,“你就从这里飞,飞的时候手里挽个剑花,飞上墙后再来个潇洒转身,将雁翎刀背到身后。”
不等戚旻答应,他又补充,“再念一句诗。”
久违的羞耻感直扑戚旻。
他半嗔半怨地看着黎源,“哥哥,我飞不上去。”
黎源沉思,“是胖了吗?”
“哥哥!”
“没事没事,我去找根绳子辅助你?”
黎源作势去找绳子,戚旻终于像孩子般跟上去,“哥哥,哥哥!”
很快昏暗的院落里传来两人嬉闹的声音。
庭院角落默默站着两人。
戚熙棠已经不记得戚旻上一次这般高兴是什么时候,自戚旻回京登临天宫,把控朝廷,他身为人父不是没帮过,可事后又与孩子对峙,拿黎源做筹码一步步交换利益。
父子俩杀得风生水起,他是自豪的。
唯独忘却视为对手的人曾几何时也依偎在他怀里,孺慕地叫过一声“父亲”!
那欲显单薄的身影也只有在那名青年面前能放纵的撒撒娇。
戚熙棠长叹一口气仰头望着雪花絮絮而落。
“我是不是一位让孩子失望的严父?”
唐末恭敬行礼,“子不教,父之过。”
戚熙棠轻哼,“今日林恩没有练剑。”
唐末默默隐身到暗影里。
他再看一眼黎源,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那孩子比他做得好。
戚旻只一点点失落他便看在眼里,记到心上,再转身替人消愁,如果不是戚旻,那孩子只怕也不会来京城。
大朝有此人,实属大朝之幸。
他二人,一个拿朝局做田,大刀破斧深耕细作,一个拿重工做种,细细耕耘,他们就是大朝的日月呀!
戚熙棠眼中映着雪夜明月,阔步前行。
曾几何时,年轻的抱负理想,随着时光消失的东西,犹如一层层轻纱落回到戚熙棠依旧挺拔的身影上。
长须老夫终是释然一笑。
第121章 还珠
大年三十这天,许久不迎客的太师府再次打开大门,这次大家便知戚家认下这门亲事,黎源是他们戚家正经的夫婿。
老太君的儿女全都赶回来,至于家中不成器或者嘴巴没门槛的,自然一个都不带。
不过戚家家风正,极少有其他世家常见的歪风邪气。
黎源一大早紧张地坐在卧室里。
虽然老太君提前知会过他,这也是正常流程,他作为戚旻的夫君,总不能藏着掖着。
但是曝露于文武百官前他都不会这般紧张。
“哥哥是有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的紧张感了?”戚旻替黎源慢慢梳好头发,戴好玉冠。
这些东西都是林音一早备好的。
盘子里随便一件东西都品相极好。
只是除去这些,戚旻还看见几只林音嫁妆里的东西,原本是长姐嫁人前,林音慢慢准备的,谁知后来嫁入宫中才作罢。
也幸好没让长姐带入宫里。
平白浪费好东西。
戚旻选的玉冠正是其中之一,哥哥不识得,母亲识得,戴给母亲看,母亲会高兴。
黎源见戚旻选的玉冠,款式不像其他那般新,却透着古朴之意,便有些明白过来。
再碰到林音时,他微微偏着头恨不得将林音的眼睛晃花,一贯谨言慎行的林音,第三日就将戚旻和黎源带回娘家。
家中父亲哥哥已经托信好几次,务必让他们见见黎源,戚旻就算了,这个外孙外甥,他们恨不得绕道走,倒不是想借黎源吹什么枕边风。
就是兄长家的老二读书不太行,想问问黎老师若是走皇家学院能否走得通,以及现在要做哪些准备。
鸡娃开始了!
戚熙棠依旧没现身。
大家依旧默契地不提,有人问就是身体抱恙,待到举杯共庆时,唐末倒是代表太师过来祝贺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其他人平等的漠视掉。
不过比起太师大人,大家现在更怕明相。
戚旻从小被戚熙棠带在身边,小小年纪就颇有气势,犹如明月当空令人只能遥望。
也不是没有人嫉妒。
但那人超凡脱俗太远,也就失去比较的意义。
何况大家族更清楚一荣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兴许平日里有人说过酸话,等戚旻失踪时,自然都是担忧的,但到底是担忧自己的富贵荣华,还是其他就不必多思。
戚旻自成为明相来,没有格外帮扶家族。
若家中有栋梁之才也不吝啬提拔。
议事局就有戚家人,但现在最怕他的就是这位戚家人,明明还要被戚旻称声堂哥,做事做得不好,会被戚旻骂得狗血淋头。
也有能力不足想进议事局的,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哪里都多,戚旻虽与戚熙棠抗争着,不放的原则坚决不放,但还是会给家中子弟指条明路。
“进议事局你那脑子跟得上?”
“去海事局,现在形式这般好,钱送到你们面前,都不愿意捞的吗?”
那些不愿意,逼逼赖赖的,几年后恨不得将戚旻奉若神明。
林音带着黎源一桌桌认人。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黎源,早先得到点消息的,遣派家中仆从偷偷打听,只是等他们去打听时,黎源已经进了学院,极少有人见过其真貌,但许多人都被喜茶店眼花缭乱的售卖方式眯了眼睛,加上道听途说的,便将黎源描述得传呼其神。
今日总算能看见真人。
能被戚旻死死护住的人,哪个不好奇。
年轻些险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等细细看过后,都不由惊叹,至少单单从外貌来说,也只有黎源配得上戚旻。
戚旻的美犹如锋利的刀尖。
黎源的俊便稳如淳厚的山玉。
不消片刻,戚旻就将母亲换下来。
夫夫二人站在一起,更是犹如神仙眷侣般养眼,两人无甚小动作,但就是看着十分默契且情谊深厚,一些待嫁的女儿看着看着羞红脸,忍不住拿起手绢遮挡笑容。
林音刚在老太君旁边坐下,老太君就跟她使眼色,林音顺着望过去,只见戚旻牢牢抓着黎源的一只手,黎源几次想敬酒,都被戚旻拖累。
几圈下来,黎源只得摆烂。
除去长辈要喝,其他都不用喝。
明相亲自来,谁敢劝酒。
年长的,分量不重的,提前招呼黎源不用喝,免得被明相的激光眼戳死。
等老太君再寻人,就不见了两人的身影。
桃良指指屏风后,老太君赶紧让她去偷听。
桃良笑眯眯地凑过去。
“我袖子都被你扯坏了。”黎源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无奈的笑意。
“那么多桌,你要喝到什么时候去?”戚旻有些不满。
“一年就一次。”
“家宴一次,学院一次,船舶司一次,工程司一次……”
“好好好,那你帮我喝。”
戚旻挣扎的声音,“真的?”
“你想喝直说好不好!”
戚旻轻哼,“我才不想喝。”
黎源求上去,“好珍珠,快帮哥哥喝点吧!”
噗嗤!
两人同时回头。
桃良缩回脑袋将一个人推出来。
丁香紧张尴尬地看着黎源,“黎老板,我不是商业间谍。”
黎源笑着摆手,“没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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