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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镇上时时间还算宽裕,他先去码头酒楼走了一趟,公鹿只鹿角值钱,肉不好吃,但价格不错,得十两银钱,如果是梅花鹿,自然不是这个价格。
黎源转去木材行,定了几根梁木和板材,他见几间屋的大梁布满虫眼,担心房子坍塌,板材可以加固承重墙,以后重建还能再利用。
这些东西不值钱,山里树木最多。
就是加工费和换梁费花了些,好在这年代没有安装费和服务费。
换梁要看黄历,店家选择后天,黎源交付定金转去米行,买了一个月精米,小夫郎身子弱,需精细调养。
他的主食好解决,村里富户有余粮,价格比米行便宜,只是没有精米。
以前在农村他就时常跟人兑换粗粮。
而且黎源觉得掺了红薯玉米粒的米饭才香,也更健康,像小夫郎那样天天吃.精米,难怪腰细得盈盈一握,不嫁人还能做什么。
买完米黎源转去布行,村里有人织布,但都是粗布,黎源自己都觉得粗糙,他扯了贴身穿的棉纱,还扯了里衣外衣的布料,布行有成衣,挂着一件镶云纹的月白袍,看得出是店里的招牌,黎源无端想起那夜的月色。
小夫郎穿这身袍子一定好看。
再梳两根鱿鱼须,坐在树下弹古琴,定比短视频里的网红还好看。
但不买,没钱!
店家包好布热情地递给黎源,眼神管不住往黎源身上看。
原主在镇上也出名,败家子哪里都出名。
添添补补,总算把家里急需物件买得差不多。
黎源在镇上唯一一家点心铺停住脚步,点心种类不多,只有四样,云片糕,绿豆糕,桃酥和花生糖,云片糕最贵,黎源一样挑了些,花生糖多称了点,询问店家卖不卖糖,有红糖和黄糖,居然还有冰糖,他便又称了些。
当他询问是否有甘蔗,店家见他买得多便坦言相告,有是有但没苗,要去县府购买,本地农户大多从甜菜里提炼粗糖。
黎源顿时想把刚买的糖退回去。
花到这里黎源只剩几十个铜板,他又称了十几斤面条便不剩分毫。
虽然钱都花出去,但都换成吃食他并不慌。
黎源推着堆满的板车高兴地往回走。
沿途遇见眼熟的人,看见他采购的满车食物,无不羡慕问他哪里发财。
他也不藏着掖着,只说运气好捡到一头公鹿。
卖鹿时也是这般说辞,大家当他真的运气好。
只是懒骨头没有拿着银钱吃喝玩乐,倒是令人刮目相看,问及缘由,黎源将小夫郎再次搬出来。
乡野没什么娱乐,八卦之风盛行。
一人毁于八卦,也成于八卦。
如果原主突然变一番做派势必引人怀疑,但是为了小夫郎浪子回头则是众人喜闻乐见的事情,老拿小夫郎做幌子,应该对人家好点。
下次把腊肉吊低一点,早日小夫郎看着高高悬于房梁的腊肉,很是无语死了看了他一眼。
就像馋肉的猫皱着眉头瞪主人。
回家归置东西时,院落很安静。
黎源走去卧室看了一眼,小夫郎睡得正香。
看着瘦弱得几乎撑不起被褥的小夫郎,黎源决定再改善改善伙食。
过两天就要换房梁,黎源没有将东西归置进屋内,只挑了不易保存的,其他连车一起推进猪圈。
他将近几日未吃完蔫掉的菜叶剁碎喂给鸡,竟然捡到一枚鸡蛋。
收拾好家里黎源拿着布匹前往李婶家,李婶绣活出名,邻里都找她制衣,收的价钱不高。
李婶四十多岁,常年劳作看上去像六十多。
她似乎很喜欢原主,念叨好久不来看她。
黎源寒暄几句说明来意,李婶打开布匹看见里面的棉纱时有些意外,“源哥可学会疼人了,真不错,真不错。”
黎源有些无语,棉纱在他那个年代一点不值钱,鉴于经济实力,他只能提供这些。
“你家小夫郎的尺子告诉我。”
黎源眨眨眼睛。
李婶一脸八卦的看着他,“害什么羞,腰有几寸,屁股多大,不说清楚怎么做的合身?”
黎源合理怀疑李婶是单纯的好色。
回到家又是日落时分,黎源没有晚归的愧疚,他没当对方是小夫郎,只是看着年岁小,适当照顾照顾。
踏进家门,黎源先巡视一圈,看着物件都原封不动摆放着,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在防贼吗?”
回头,小夫郎一脸虚弱的依靠着房门。
黎源不欲争吵,转换话题,“后日工匠上门换房梁,屋里的东西暂时放到猪圈,明日我不出门,将家里收拾收拾。”
换房梁在农村是大事,条件好些的还会放鞭炮宴请四邻,黎源没有这个条件,但也准备些山货招待客人,就这般送出去落人口舌,他打算明日编些小竹筐,山货搭配镇上称来的瓜子,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聊表心意。
“你能帮忙搭配搭配?”小夫郎应该擅长此类活路。
小夫郎同时开口,“你让我住猪圈?”
小夫郎脾气大是大,但也挺好哄,黎源有求于他,姿态放得低,晚上煮面条时卧了个鸡蛋在里面,本来挑挑拣拣迟迟不动筷子的小夫郎看见鸡蛋的瞬间眼睛亮起来。
晚上两人照例挤在一张床上,连日来黎源都是倒头就睡,今夜心里有事迟迟不眠。
等到身旁人呼吸平稳,黎源犹豫片刻掀开被褥。
被褥是新灌的棉花,不知什么缘故带着幽幽的清香。
被褥下,小夫郎侧着身子背对着黎源,一只手盖着屁股,有点像防备姿势。
难道不应该抱胸?
黎源伸出手指测量,很快得来腰身尺寸,他心中感叹,小夫郎的腰真细呀!
手指移向小夫郎的肩,居然不算窄,黎源很快释然,到底是男子。
待到再要测量臀围,黎源有些犯难,小夫郎双腿蜷缩着,显得屁股有些“大”?
但印象里,小夫郎瘦瘦小小一只,哪会生个大屁股。
大约姿势没对,一只手比来比去怎么都不合适。
算了,比个大概,小夫郎应该还会长个子。
黎源正要收手,手指不经意划过小夫郎盖在屁股上的手背。
小夫郎猛的坐起来煽他一巴掌。
速度之快之迅猛,让黎源来不及躲闪。
等黎源捂着脸抬头望去,人家拥着被褥缩在墙角,带着哭腔难以置信地质问他,“你摸我屁股?你这个登徒子!”
黎源:……
第7章 换梁
换梁那天来了不少人,有帮忙的有看热闹的。
帮忙的少,看热闹的多。
大多想看看小夫郎到底长什么模样。
再看看黎源家穷成什么样。
几名嫂子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把黎源家摸得一清二楚。
她们相互递眼色,又朝外面伸长脖子的妇人们递眼色,然后有些轻蔑的摇摇头。
穷,真的穷!
黎源大大方方让她们看,并不觉得丢脸。
因为真的穷,装也装不出来。
他只当看不见,对真心帮忙的热诚以待。
老郎中的两个儿子来帮忙。
二儿子在镇上酒楼里干活,已经成亲搬到镇上。
村长家来的小儿子。
李婶家来的大儿子。
等到卧室换房梁时也不见小夫郎,等着看热闹的妇人们忍不住问人呢?
“小夫郎身子不适,昨日上山静养去了。”
山里有猎户建的小木屋,一般无人居住,有时候打猎太晚来不及下山才暂居一晚上。
小夫郎弄死不住猪圈。
黎源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
一时间两人谁都不让步,于是家庭矛盾爆发了。
黎源编制二十来份小竹篮,各个精致小巧。
这是他的拿手活,他编织的小玩意特别精巧,有时候爷爷拿到附近景区去卖,一个小竹篮能卖二十多元,也算一份不错的收入。
小竹篮里放了一包瓜子,几个色泽漂亮的桃子,一包晒干的菌菇,外加一束野山花。
那山花也不知怎么搭配的,格外雅致漂亮。
帮忙的人将谢礼带回家,家里未出嫁的姑娘们抢着要,都问谁搭配的花束,才知是黎源家的小夫郎,当然这都是后话。
小夫郎插花时,一边插一边抹眼泪。
前天晚上油痞子给他看身子,昨夜就要摸他屁股,那今晚,今晚……
还是在猪圈那种地方。
真的太粗俗了!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黎源连夜将人送到离村最近的小木屋。
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山里有野兽,这里离村近应该没有猛兽,你不要开门就好。”
他是真心叮嘱。
小夫郎却认为对方想给他个教训。
从小到大,小夫郎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也不是没有,被人陷害被拐卖,都是小夫郎从未经历的苦难,但那时候不一样,他并不觉得委屈,一直跟人牙子斗智斗勇。
他不是待在一伙人手里。
逃出来好几次,但很快又落入新的人牙子手里,小夫郎便知这些人后面还有人,是父亲的政敌,亦或是姐姐的敌人。
他们不会要他的命,只是想折辱他。
如果他痛不欲生轻生自尽,那么父母及姐姐一定会悔恨终生。
他怎么能让这些敌人如愿呢!
他并不觉得屈辱,因为他真正的敌人是那些厉害的政客,是势力不逊于他家的大世家。
小夫郎沿途留有家族暗号,几次感觉快要被救走,又陷入新的困境,直到被喂药被毒打。
那次他意识到对方准备下毒手。
他拼尽全力逃出来,不敢再留暗号,漂泊不过几日再次落入人牙子手中,但他已经病重,无力反抗,直至被油痞子买回家。
那时候他心中只剩绝望。
再后来,他被油痞子慢慢救回来,油痞子看着跟初见时不太一样,保证绝不动他,可是,可是……小夫郎分不清油痞子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父亲时常将朝局讲与他听,他的授业蒙师是当朝太傅,他常进宫与太子一起玩耍接受皇帝的亲训,身旁人夸奖他聪慧过人,识人心辨是非,既然如此,他为什么看不透油痞子的内心。
油痞子是喜欢他的,小夫郎见过太多这种爱慕眼神,但转头油痞子看着他的目光跟姐姐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签了婚书,报备官府,无论他多么尊贵,出生不凡,按照大朝律法,他这辈子只能嫁人,再无成亲的可能,也不能继承父业。
他想死却不能死,他必须把害他的人找出来,不让家族陷入危险,他不断告诫自己忍耐坚持,不断以大朝律法告诫自己,以夫为纲以夫为纲……
油痞子凭一己之力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转头却说对他没有那个意思,等他好转就放他走。
油痞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做什么?
一会儿将他捧到天上。
一会儿又将他碾入尘土。
他是太师府世子,生来拥有虎符继承权。
油痞子居然把他丢进深山老林的小木屋关禁闭。
黎源热热闹闹招待邻里时,小夫郎在山里哭了一整夜。
上梁时按照习俗还是放了鞭炮。
粗壮的木梁上了防水防虫的桐油漆,哪怕墙壁依旧矮小,黎源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等他再存些钱把承重的柱子换成三米高的楠木,这个矮趴趴的一室一厅顿时能变成宽敞的三室两厅,到时候他一间卧室,小夫郎一间卧室,彼此互不干扰,绝对私密。
中午管顿饭,黎源供应粗粮饼和咸菜汤,粗粮饼管够,不算体面,但也不寒酸,干活帮忙的汉子都是实在人,知道这是黎源能拿出手的东西,但又没有因为面子东拼西凑。
不管村里流传什么,明事理的人内心有把标尺,黎源要是一直这般靠谱,他们是愿意结交的。
吃完饭大伙歇了片刻又开始干活。
下午就要轻松很多,加固墙面即可。
黎源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让大伙直接往墙面钉板子,他以树枝当笔在沙地上简单画到,选了几个基脚抬高后再固定,这相当于将整个房子的地面抬高几公分,他可以挖排水沟防潮。
这也是从短视频学来的。
但不能一直这样,等排完水,他就要把地基焊死,不过最近没有雨水,黎源不是太担心。
几个承重脚一抬高,单从外面看有些怪异。
进出门都要抬高腿,直到黎源挖开卧室地面,不一会儿带着恶臭的黑水源源不断排出来,大伙恍然大悟,这房子的地基腐了,光换梁还不行。
重新修建造价太高,这样倒是个好办法,只要黎源爱惜,这房子还能住个二三十年。
黎源只排了卧室和客厅的地基腐水,这房子他并不打算真的住二三十年,重建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小夫郎身子不好,常年躺在黑嗡嗡潮湿的卧室里,并不利于身心健康。
傍晚时,承重墙加固完毕,黎源擦着汗水分派谢礼,剩下的事情他自己就能完成,也不劳烦大家。
送走人,黎源看着卧室新开的窗户露出笑容。
以后弄个落地窗,至少是个大飘窗。
梳着鱿鱼须的小夫郎坐在窗边弹琴也是好看的。
黎源心里一紧,卧槽,他把小夫郎忘在山里一天一夜了!
余辉尚未彻底落入山坳时,黎源已经赶到小木屋前,木屋雨淋日晒早不见木纹原先模样,黑黝黝的一幢,周围林木苍翠发黑,不闻鸟鸣,落针可闻,就有那么一两分恐怖。
之前赶得急,黎源没有细看。
今日结合小夫郎的性子,黎源说不急那是假的,这可是虐待未成年罪。
黎源推门而入。
没推动,从屋里拴住,看来安全意识还不错。
扣扣扣轻敲几下,黎源放缓声线,“是我,开门!”
好半晌,屋内传来轻微动静。
一道沙哑难听的鸭子音响起,“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家。”
里面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响起衣物磨蹭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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