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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自然不会跑,这一跑反倒坏事,若实在没办法他出示户籍文书便是,虽然行踪有露馅儿的可能,也比抓去官衙好。
到时候还要珍珠来赎他,怪丢人的!
两名官差快速走过来,房东见黎源不说话,以为吓唬住对方,顿时一阵添油加醋乱说。
那两名官差一人按着腰间的雁翎刀,一人朝着黎源问话,黎源不急不缓,慢慢应对,正要掏出文书,眼角瞥见一人。
宋文彩便见正遭了麻烦的黎源突然朝他望来,笑容很是和蔼,“官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文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黎源租住的地方是条逼仄的巷道,加之巷道并不直顺四周都是居民晾晒的东西,不走到附近看不见人。
宋文彩也没想一次就见到人,但来回走个四五趟,跟着他的人总不会还不明白吧!
哪里想到走到附近,便看见黎源。
他一边高兴把人带到,一边又担心对方认不出黎源,索性想贴着墙边摸过去,反正现在是下工高峰期,来往的人不算少。
哪里想到黎源就那般眼尖。
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吵架!
好呀,他就知道梨花村被怀疑不是没道理的,光吵架就吵了两次,吵什么来着?
走水,没有户籍文书。
呵呵,你惨了!
两位官差莫名地看着宋文彩,京城这般大,做公差的也不是都认识。
宋文彩正要装作不认识。
黎源赶紧说道,“八月初一早上卯正时刻,我入城时是这位官爷审核我的户籍文书,只是不巧遗失还未来得及补办。”
两名官差的等级高于宋文彩,于是纷纷看着宋文彩,“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城门当值,八月初一早上是否审核过此人?”
呃……
宋文彩做冥思苦想状,“我每日要审核那么多人,哪里记得……”
黎源笑着说,“当日与官爷小聊几句,官爷家好似要吃到不少灵芝。”
“哦哦哦,原来是你!”宋文彩恍然大悟,指着货担恭喜,“你说来京城做些小生意,不想这么快便实现,真是恭喜贺喜!”
宋文彩根本不想认,但这件事他琢磨过很久,若刑卫第一次问他就老实交代,兴许不会有后面的麻烦,但不巧他隐瞒了,以为这点小聪明能骗过司狱所。
之后他越发后悔,但已经走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哪里想到梨花村会把他认出来,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无用。
一边心如死灰等待着司狱所的捉拿,一边做最后的挽救,“你是橙乡人士吧,户籍丢失证明到户司东南区的几处分司办理即可,赶紧去办吧!”
说着他又朝两位官爷拱手,“若是没什么事下属先告退?”
黎源看了眼宋文彩对两位官爷说道,“这位户主将房子私租于我,现在他不想租了,却不愿意退钱,我们因为银钱事情发生争执……”
房主本就心虚,也是仗着黎源是外乡人才想吓唬一二,他哪里敢在官差面前真的争执,还是司狱所的官差。
果然,两名官差脸上露出薄怒,严厉地看着房主,“谎报陈氏信息可是重罪,你确定他是陈氏余党,可有证据证明?”
事情很快得以解决,房主退还部分房租,还被严厉批评一番。
黎源拿回银钱朝着两位官差好一番感谢,连官民一家亲这种不要脸的马屁都拍出来,拍得两位官差很不好意思,只是上面下了命令,不仅不能扰民,还要尽可能帮助百姓解决困难,不然被投诉后就等着去末位待着,他们哪里敢大意。
黎源挑着货担离开,他打算去中介找处靠谱的房子。
走了一路,见宋文彩一步三回头左顾右盼,于是笑着问,“原来橙乡也产灵芝?”
他不清楚宋文彩为何帮他说谎。
谁知宋文彩一阵‘嘘嘘嘘’,然后抓着黎源的货担边走边看。
奇了怪了,刚刚明明很多人追着他,怎么一下就空了?
他连排水沟都看了,真的不见半个人影。
都去哪里呢?
不抓他吗?
不抓梨花村吗?
宋文彩又走了一路才说,“梨花村,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呵,知道他是梨花村人士的嘛。
黎源甩出试探,“我叫黎源,麻烦就是官爷刚才看见的,不过多谢官爷帮了鄙人,若真的掏出户籍文书只怕还……”
宋文彩一脸震惊地看着黎源,“好呀,你果然有问题,你真的害死我了!”
黎源一脸不解,“官爷说哪里的话,我一寻常百姓,怎能害到官爷身上。”
宋文彩气笑,“你跟我装是不是?哼,当天你刚走没多久就有人找梨花村来的人,我在城门待了那么久就没见过第二个梨花村的,那位大人物肯定是来找你的,我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放你进城。”
果然……黎源微微皱眉,珍珠父亲的人在找他,难怪珍珠伪装出行。
不知对方将他找出来,是威胁恐吓一番还是要将他丢出京城,看来低调行事是对的。
黎源并不胆怯,他既已来到京城,断没有离开的可能,“我看官爷现在不是好得很,还圆润了不少?”
好个屁,宋文彩看着自己凸起的肚皮又默默吞回去。
他抓住黎源的货担,“你肯定有问题,现在就跟我去司狱所坦白。”
黎源跟看智障的瞥他一眼,“你刚才已经在两位司狱所官差面前撒谎,按你之前的说法,你在一位司狱所大人面前也撒了谎,我若是司狱所的人,第一个拿你审问。”
宋文彩:呲……
这人真是小小梨花村来的?
黎源又安抚,“既然没人找你,说明无人怀疑你,你何必自寻烦恼?”
宋文彩指着黎源你你你,心一横,“谁说没人跟踪我,这段时间我都在躲人,见到你之前我还被人跟踪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黎源微顿,放下货担。
“你确定有人跟踪你?”
宋文彩见黎源神色严肃起来,也跟着提起心。
司狱所的人刚才没抓他,莫非……莫非这个叫黎源的真的有大问题,所以他们放长线钓大鱼,等黎源行动时再一网打尽?
冷静点,冷静点。
他得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将功赎过。
宋文彩顿时扬起笑容,“怎么?害怕了?”
黎源见宋文彩吊儿郎当,一时间看不出真假,索性再次担起货担,若真的有人跟踪宋文彩,想来已经知晓他的住处,也不知那些人还在不在,得想个办法甩掉才行。
黎源不再说话,挑着货担上了人流多的街道。
宋文彩倒一直没走,跟着黎源问东问西,一改先前后悔遇见他的模样。
黎源时不时应一两句,不多时就弄清宋文彩在打探他的底细。
一直走到一家食肆,黎源放下货担,“不如我们进去吃个饭,坐下详谈。”
这正合宋文彩的意,赶紧撩起布帘钻进去。
沿街的酒楼租金贵,一些食肆开在七拐八转的巷道里,生意也很不错,不是本地人几乎找不到。
巷口出现两名司狱所的人,寻常官差怕是认不出他们。
但凡四品以上的几乎都认识。
两人的目光没有投向食肆,而是遥遥看了眼远处屋脊一眼,默默退下。
另一边卖花的小贩也看了眼同样的方向,隐没在巷道里。
明相拿他们引开太师府的视线,船舶司那局,明相完胜,私下也与黎先生碰了面,有个这般厉害的儿子,太师的心情应该很复杂。
没看见太师府直接出动了侍首大人吗!
黎先生的位置藏不住了!
后续有人会跟着黎先生,但他们不能再跟。
若是被黎先生认出来,太师便会反击。
寻常家庭若是家长不同意孩子的婚事,无非不给银钱,断了关系就能令其屈服,但这对父子不是寻常人,他们背后的阵营也如瞬息万变的大海,发生着风卷云涌的变化。
而明相与黎先生之间的事情也不再是寻常夫夫间两情相悦的小情事。
远处高点立着一人,黑金银纹罩袍随风轻动,腰间各有一把雁翎刀,背上还有一把,他漠然地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面,直至眼熟的人全部消失,才收回目光。
没想到黎源真的来了京城。
从那个小小的梨花村一步步走到京城。
唐末矗立良久,将目光投向远处怪石嶙峋般的天宫。
不知道黎源一步步走到那里,又要用多久?
第81章 做梦
黎源本想探探是否真的有人跟踪宋文彩。
但宋文彩突然就转了风向,只说自己觉得黎源可疑,原本打着做药材的借口进京,怎么又变成小摊贩。
这点黎源确实不好解释。
反正两人都没半句真话,索性搁置一旁不再纠结。
黎源当务之急是要寻处安全的住处。
宋文彩这人不值得信赖。
他本想找个借口甩掉此人,但不知是不是被对方看出来。
“黎兄可是为租住房屋的事情烦恼,这眼见就要天黑,可寻到合适住处?”
黎源笑了笑,“京城客栈多得很,晚些便去寻一间。”
宋文彩笑得油腻,“那可不便宜,黎兄这不是进京做生意,怕是来有其他的事情?”
黎源很真挚,“自然是来游玩的,宋兄不知有种游玩方式叫WorkingHolidayVisa吗?”
宋文彩快瞪出瞳孔,“什么我,什么货,什么喂,你乱七八糟说什么?”
黎源想了想贾怀忽悠他的神态,“就是一种游玩方式,快没银钱时就找点事情做,等有点积蓄了继续游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现在便是如此……”
宋文彩真的想骂人,黎源给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好,仪表堂堂,潇洒不羁,颇有种话本里游侠的气质,不想是个坏蛋加神棍。
看着真诚老实,其实骨子里滑得很。
见黎源不上钩,他索性以退为进,“原来如此,我还说黎兄要是没地方住,我那里还有空房子租赁。”
宋文彩是珍珠父亲的人的可能性很小。
赵雾可是给黎源留下深刻印象。
有时候做噩梦都能梦见赵雾立在院子里,幽幽看过来的眼神。
哪里会像宋文彩跟他唇枪舌剑。
但这人确实怀有目的性。
不过他更相信自己的推测,这人放他入城是无意,后来发现有人找他,担心差事不保才又冒出来。
按常理,宋文彩找到他下一步应该将他交出去才对,似乎被自己给搅局。
还有宋文彩口中跟踪他的人,莫名其妙消失是不是因为已经确定自己的位置?
一时间饭桌间安静下来。
小食肆的生意很好,时不时就有人三五成群的进来。
饭菜的香味盈满不大的堂厅,五六张桌子很快就坐满。
再进来的客人一见人满了,就吆喝着朝下一间食肆走去,老板也不生气,很热情地招呼让他们下次早点。
黎源很快吃完饭放下筷子,“宋兄的屋子是整租还是单间?”
宋文彩眼睛一亮,有戏。
等他先把黎源骗进去,再跑去司狱所打小报告。
这笔烂账就怎么都不会算到他头上。
宋文彩喝着酒得意道,“小爷房子多得是,整租单间都可以。”
黎源笑得真诚,“在下囊中羞涩。”
宋文彩已经不相信他,“那黎兄不如随我去看看,再做决定?”
两人说好便去结账,宋文彩发现黎源倒是大方,率先结了银钱。
只是没有去前门取货担,而是拉着宋文彩从食肆的厨房后门溜走。
两人走的尽是分不清是人家院子还是毁坏的小道。
很是颠簸一番,再抬眼已经快从一条巷道里走出来。
宋文彩瞠目结舌看着黎源开辟出来的野路,他身为土著都不知道这里有条路,黎源这么个第一次进京的人到底是怎么知晓的?
他不会……
刚这样想,人就被黎源压在墙上,什么冰冰凉的东西压在宋文彩的脖颈里。
“对不住了,宋兄……”
说着冰冰凉的东西就朝着脖颈里按去。
宋文彩一声惨叫,“黎兄饶命!”
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晖映着高墙,黎源的五官深邃,逼视过来的眼神有些变态,说出经典台词,“可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呢!”
宋文彩早吓得腿软眼抖,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
“我没有没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想把你骗进我家里,再再……再去举报你。”
果然如此。
黎源松开宋文彩。
“可惜你跟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宋文彩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就听见黎源说,“我来京城找接头的人,若是被抓,你就是我要接头的人。”
见黎源自己都承认了,宋文彩哪里还不相信。
顿时嗷嗷哭起来,像个小孩子坐在地上扑腾,“那你真是害死我了,找你的都是司狱所的人,你逃不掉的。”
黎源不止一次听见司狱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古代的衙门,但似乎不限于这些,更像后世的公安部门,但还兼具武警部队的职务。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
宋文彩擦眼泪,“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黎源走过来,宋文彩嗷嗷地后退。
黎源无奈地看着对方,“你好好帮我打掩护,等我事情了结后就离开京城。”
这自然是骗宋文彩的。
宋文彩半信半疑,但也没有退路,只好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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