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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么得空回来?”
“今日皇帝要召见进贡的番邦,海事局和议事局的大人们都过去捧场便放假了。”
黎源何其聪明,不动声色看了戚旻一眼,珍珠开始一点点向他透露自己的事情,看来珍珠真的在议事局工作,即便没有也离那些核心部门很近,就不知周围的同僚对他如何,有没有低看他的夫郎身份,不过那位妖相也以山神夫郎身份自居,想来即便有人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两人都是丰神俊逸的姿态,哪怕戚旻戴着面纱,但气质仪态透着不容侵犯的高冷,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不过回家的路比较幽静,倒没有引起什么意外。
两人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也没什么拘谨的表现。
但是衣袖掩盖下,两人交握的手微微出了点汗。
“哥哥不用紧张,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掳走我。”即便唐末出现在这里,也会揉揉眼睛,然后再会烦恼回去如何禀告。
戚旻没有将黎源装起来,也没有告诉黎源他的身份,更没有利用权力为黎源行方便,现在出现在这条街巷里的只是黎源的夫郎珍珠。
夕阳西斜,海平面上的渔船燃起点点灯火。
两人在门前停下来,黎源伸出手指捏了捏戚旻的脸颊,“吃完饭帮哥哥画店招。”
第87章 薪水
布料是提前买好的,一块红色印花布料。
“这料子不便宜。”两人把书房收拾出来,准备在这里做店招,黎源说了自己要添加的要素和文字,由戚旻帮他设计。
就像他们院子一般,种什么黎源选,珍珠设计。
两人这般搭配都不知多少次,无比默契。
戚旻看着认真做事的黎源,若是哥哥能进议事局助他一臂之力,他不知会轻松多少,而且还是大朝的机缘和福分,只是没有这种可能了。
戚旻收起心神,落笔书下‘喜茶’两字,字迹古朴大气,正是隶楷。
等字迹干掉后,黎源将其剪下来,贴到一块深蓝色布料上,然后按照字体剪下来,再贴到红色的布料上。
除去这两个字,四周点缀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戚旻仔细辨认应该是装咖啡的陶罐瓷碟,还有面包和小狐狸,看着特别可爱,黎源跟他描述过后世咖啡店盛行的画面,大概能推测黎源想做到什么程度。
他久为大朝的钱花不出去而困惑,这边哥哥就做起番邦人的生意,看起来跟大朝卖与他们丝绸瓷器无异,其实差距大得多,他不清楚哥哥会不会成功,但是这个浪潮一旦掀起,大朝人觉得能从中获利就会效仿,对外来物品的需求多起来,那么番邦除去香料又多了一样要用掉大朝银钱的东西。
或许像哥哥说得,许多事情要很多年才能见到成效。
但终归是一种改变。
且一定比工业带来的改变快许多。
冥冥之中,哥哥又一次帮助他,救护他,为他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有时候戚旻禁不住也会觉得,黎源就是山里的神仙,不仅救了他,还要救大朝,黎源的出现不是巧合,是命定注定,既然是注定,那么落霞寺方丈说的话就当不得真。
“哥哥,我总觉得有些空荡荡,要不要加一行字?”戚旻指着喜茶下方空着的位置,黎源说过,后世的店家都会在品名后面坠一行释语。
黎源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有些腼腆。
戚旻秀丽的眉峰微挑,“哥哥是想到什么?”
一向镇定的黎源突然红起耳根,戚旻眼睛一亮,靠过去,“哥哥到底想到什么?”
黎源笑得不太好意思,“挺俗的一句话,不过这里没人知道用用也无所谓,就是突然觉得挺切合我们两个。”
戚旻来了兴趣,偏着头眼神明亮地看着黎源,“到底是什么哥哥?”
“等一个人的喜茶。”
戚旻心头似被谁掐了一下,无端疼痛起来。
黎源并未发觉,带着满足的浅笑,“在梨花村的这两年并不觉得是等待,在京城的每一天也不觉得是等待,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做喜茶时也没觉得在等待,就是今天下午给客人端喜茶时,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手背时,突然觉得……我们好像等彼此等了好久……”
黎源再望过去,眼睛有了薄薄的湿意,他在笑,可是笑的不太好看,“珍珠,你怎么又哭了?”
他伸出手将戚旻搂进怀里,“哥哥不好,总是让珍珠流眼泪。”
近七百个日日夜夜,戚旻的思念终于在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这一刻他才终于踏踏实实感受到黎源来到他的身边。
他本应该高兴、狂喜,或者像第一次见面那般,显得镇定而柔情。
仿佛回京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不累不冷不胆颤。
仿佛众朝臣的冷眼讥讽,不畏不惧不胆寒。
仿佛三十三日不眠夜,冷心冷意无人情。
戚旻伏在黎源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黎源心疼得不得了,不想自己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居然把珍珠弄崩溃,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寅坐在屋顶,夕阳落下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明月尚未升起来,或许又躲到哪个海湾里玩泥巴。
大朝的海是黑色的,但是天空却是深蓝色。
戚旻哭起来的一瞬间,他不可避免的嫌弃的皱起眉头。
他清楚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相互都吃对方那一套。
演演戏,增进增进感情就好了。
当戚旻孩子般的哭声没有停歇,而是卷着海浪一波波远去时。
陈寅沉默地垂下眼睛。
哭吧,今夜只有黎源的小珍珠,没有大朝的明相。
戚旻哭累就睡过去,黎源看得出他是真的累,打了水上来给人擦干净,又给盖上舒适的棉被,这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洗陶罐,烘新的豆子,整理厨房,洗澡洗衣服。
等黎源做完一切,月亮总算爬上屋脊,将院子里照得雪亮。
黎源抬头看了眼屋顶,居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肆意地坐在屋顶,注意到黎源的目光,抬起手里的酒壶冲他打打招呼,仰头喝下美酒。
黎源看了半天,突然露出笑容,冲那边招招手。
就像在梨花村一般,带着水汽进了房间。
进屋时见珍珠睡得热乎乎,瘦下去的脸颊不可能一顿补回来,但是嘴唇已经变得红润潮湿,微微嘟着,分外可爱。
黎源关上窗,躺下,将珍珠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戚旻动了动,找到熟悉的位置,将头又埋进去几分。
一直睡到晨曦初现,石子打在窗棂上发出脆响。
黎源立马睁开眼睛,推推窗户表示起来了,才又关上窗,担心早上的风冻着戚旻,他捏了捏戚旻的脸,“珍珠,该起来了!”
戚旻呓语几句,缩得更深。
黎源笑了笑起身下楼去烧水熬粥。
等他端着水再上来,戚旻柔顺的长发乱糟糟飘着,眼睛耷拉着,毫不怕羞地打着哈欠,他眼睛也不睁,“哥哥,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
黎源拧干帕子,让戚旻靠着他,一边擦脸一边问,“你平日里睡多久?”
戚旻想了想,“不清楚,有时候两个时辰,很多时候睡不着,索性就不睡。”
黎源皱眉,“为什么睡不着?”
戚旻眯着眼睛享受着热毛巾的服务,“有时候是事情多,有时候是想哥哥想得睡不着。”
黎源却没有被糊弄,“你自己也是医者,怎般这样不爱惜身体,这叫失眠,长期不管会精神衰弱,工作压力那么大,身体受不住,有没有安神的药?”
戚旻拉住黎源,“哥哥,再给我做些薄荷艾草膏,我闻这个就能入睡。”
“这玩意儿明明是提神止痒的……”黎源顿住,珍珠是真的思念他了。
黎源沉默片刻,“能经常过来吗?哥哥照顾你,买房子要等一段时间。”
戚旻从黎源怀里抬起眼睛,“哥哥,珍珠从不嫌弃你的,只是天宫出来一趟不容易,我尽量好吗?”
黎源知道戚旻的为难之处,也不强求,又端来漱口的牙刷牙膏,东西是专门在杂货铺买的,牙刷还挺精致,但是牙膏没有黎源做得好,戚旻刷得龇牙咧嘴,频频委屈地看着黎源,黎源不惯着他,也拿来牙刷刷起牙。
yue……
味道真的不好,两人刷得又笑又吐,眼睛还挤着泪花,孩子似的。
黎源漱了口说,“之前还能忍,怎么跟你在一起,这也不能忍,那也不能忍,搞的我也多娇气似的。”
他就着戚旻擦过脸的毛巾也擦了脸,“嗯,还要给珍珠买瓶雪花膏。”
他突然转头,“珍珠,你现在薪水多少?”
戚旻顿住。
黎源皱眉,“怎么?你打白工的吗?那可不行,谁管你的薪水,是议事局还是那位?你得有薪水才行,我见现在大朝从上到下都在改革,你要抓紧机会维护自己的利益和权力,如果你实在不好开口就再琢磨琢磨。”
戚旻试图转移话题,“哥哥,你缺钱吗?”
黎源走过来塞给戚旻五张二十的纸币,“这是一百两,你先拿着零花,其他钱我暂时不能给你,做生意要周转。”
戚旻抿住嘴角,一脸得意又忍着的幸福小表情。
他最喜欢黎源给他塞零花钱的样子。
谁知黎源突然说道,“过去的事情等你空闲下来我再跟你好好算账,哥哥不是活菩萨,你鼓动老夫人搞的坏事哥哥都记在小本子上,到时候一件件跟你算。”
戚旻气呼呼看着黎源。
黎源只当看不见,“平日里跟同僚相处不要小气,时常带些吃食过去分给大家,你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人情往来也不要忘记……”
黎源碎碎叨叨,帮戚旻穿衣服,帮他梳头发,像个老妈子。
戚旻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吃了一夜纪念版狗粮的陈大人精神抖擞,他靠在楼下的墙壁望着漫天星辰,‘祸国殃民’的妖相戚旻,管他的人终于来了,他们这些日日月月年年加班的加班狗应该迎来曙光了吧!
早饭熬的鱼粥,肉泥蛋羹和一笼灌汤包。
戚旻吃得心满意足,“哥哥很早起来?”
“半个时辰而已。”做小生意跟种田不一样,黎源还在摸规律,等营业起来可能会忙,但他心中有数,珍珠自然放在第一位。
戚旻吃了几口眼睛开始往橱柜的方面瞄,黎源一阵头疼,这个样子哪里像工作的人,难怪被欺负得那般惨,但他还是硬起心肠,“早上肠胃弱,不能再吃辣,忘记昨晚痛得直捂肚子?”
昨夜自然先给珍珠做了最爱的泡椒牛肉,想来也是许久未吃,吃完后让黎源给他按了半天腹部,黎源颇为自责。
黎源吃饭一向迅速,戚旻还在饭桌上墨迹,他已经装好一个食盒,“里面还有三笼包子,下次过来提前找个人通知一下,我不在就把信丢进院子里,不方便也没事,哥哥主要想给你做些新鲜的吃食。”
戚旻吃饭的动作慢下来,他再一次产生不可遏制的渴望,他想来,想天天来,想跟黎源永远住在一起。
那些四面八方不断飞来的暗箭突然变得不再危险,即便会被射得千疮百孔,戚旻也不想再走一步。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人整个按进怀里,黎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就知道你不想去上班,哥哥高中在省会读的,离家很远,开学时父母都没上工,每次开学前哥哥就磨蹭着不走,邻居都要笑话哥哥,只有家里人不笑哥哥,父母更是提前启程将哥哥送到学校,珍珠,等你方便时,哥哥每天送你去上班。”
黎源重重亲了亲戚旻的头顶,“不想上班不丢人,不想做别人眼中的正确事情也不丢人,如果暂时改变不了先坚持一下,哥哥不会笑话你,你要明白,我们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都喜欢自己,珍珠又不是流通货币,不过珍珠在哥哥眼里特别值钱。”
抓着黎源衣服的劲儿紧了松。
离开前黎源叮嘱,“最上面那笼给陈先生,昨夜看见他在外面值夜,怪辛苦的。”
陈寅拎着食盒遥遥坠在后面。
一路朝天宫都是上坡,坡度不急,只地势渐高后,临东的海面看得越发清晰。
海平面一片暗红,密集的海鸟在岸边争食。
戚旻突然停下脚步,陈寅几步追上去。
金辉照亮戚旻的面容,那双眼睛坚毅而镇定,“陈寅,我想我要的世界并不遥远。”
陈寅提心吊胆一晚上的心放下去,每个人都有走不出的魇,有的以杀止杀,有的潜心修佛,有的深藏心底,其实不管外表多镇定,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解脱的出口,何况是经历三十三日不眠夜的人。
戚旻是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出色和胆大妄为的,于私,他不希望戚旻如昙花一现,于公,他希望好不容易看见曙光的大朝能走向光明,他露出从容笑容,“您并非一个人。”
两人一直走到下城区尽头,此时路的尽头就是悬崖,万丈悬崖露出灰白色的裸岩,海水激烈的拍打着黑色礁石,无数海鸟往返水面和悬崖上的巢穴。
一人高的野草突然动了动,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走近能看见一条曲折蜿蜒的小道一直通向下方,然后被陡峭的悬崖切割掉。
几名近侍恭候在野草丛里。
戚旻看了一眼知晓是新开凿出来的暗道,“你们挺会找的。”
近侍们彼此看了一眼,听得出语气不太甘心,却还是说道,“贾大人手下找到的,他们中有人爱野钓。”
再告一状,别以为只有情报司的会告状。
戚旻宛然一笑,接过陈寅手中食盒,斗篷只在空中卷起一朵浪花,人便消失不见,“有个爱好没什么,不过这里过去就是船舶司,工业重地,注意安全!”
“是!”大家纷纷抱拳。
独留陈寅招着一只手,他的小笼包!
第88章 送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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