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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以为林烬已经没事了。
明明每次他看到的林烬,都是嘴角噙着淡笑,温润如风,重话都不曾说一句。可是,当林烬搬走时,他突然发现,不是林烬从困境中走出来了,而是林烬为了不让他担心,每次都在强迫自己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
让他可以安心地在这儿住下,不用担心食宿的问题。
林烬听进了他那时随口编的理由,以为他的宿舍不好,生怕他在这儿待得不自在,又搬回那个宿舍里去住。
他看着林烬放在桌面给他的一大笔现金,和他房间里没带走的药箱,满满一箱,几乎全是擦伤药和绷带。
郑数此时才反应过来,不是林烬爱穿长袖长裤,那几个被他在夜里撞见手脚的擦伤,也不是不小心的。而是他几乎每天都受了伤,所以才穿长袖长裤遮住,而药箱里的药,因为换了一批又一批,所以日期才会这么新。
郑数看都不敢看那笔钱。
他怔然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背景寂静。
林烬声音轻而柔:“喂。”
郑数清了清嗓音,声音干涩道:“表哥,你回来吧,我不实习了。”
林烬有些意外:“工作不好吗?”
“嗯,打算再住几个月。”
“好。”林烬声音轻柔,“”房子我买下来了,你直接住就行,钱应该够用了吧,刚毕业会不会有压力?”
郑数捂住眼睛,哽咽道:“表哥,我错了。”
林烬默然片刻,安抚说:“我搬走只是因为换个新环境歇歇,你别多想。”
林烬起初并没有考虑给郑数那笔钱,只是后来在郑数不知为何醉酒回来,趴在沙发上,泪流满面说:“...小姨,我要怎么办啊...这个家,我好像处理不好...为什么打人的和被打的,都要骂我?”
林烬听着郑数的醉话,听了很久。
因为那些醉话里面,有他妈妈,那个敢爱敢恨,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那个曾经教导小郑数不要学他爸爸,给他灌输三观的小姨。
天蒙蒙亮时,郑数盖着被子睡着了。
林烬也久违地出了趟远门,取了笔钱,然后,在一念之间,买下了这套房子。
林烬想,他可能只是希望郑数可以不用在生活所迫下,而屈服于自己不曾赞同的观点。
所以他说:“房子我买下来了,你直接住就行,钱应该够用了吧,刚毕业会不会有压力?”
又说:“我搬走只是因为换个新环境歇歇,你别多想。”
郑数信了,他对他表哥的话总是那么相信,一点怀疑都没,从小到大都是。
他问:“真的吗?”
“嗯,我想歇会,最近别联系我好不好?”
搬走后,林烬在黑暗中的待了许久,待得麻木而茫然,某个瞬间,他在阳台上摔下,疼醒,捂着手脚,忽然就觉得,活着好像好无聊。
于是他开始查找合适的结束方式,从浏览器查到案件,最终查到了那座桥。
然后在桥上,看到了慕煦。
他明明和他没什么接触,可在对视的那刻,他突然就有些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可林烬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巧合。
慕煦在他搬走后不久便收了到郑数的消息,说对不起,说他没照顾好林烬,又不知道林烬搬到了哪,只说想换个环境,让他别打扰就挂了电话。
慕煦沉默了许久,没说没事也没责怪人。
挂断电话,他首次拨通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那边可能见他来电陌生,挂了。
慕煦又执着地打了一遍,这次接通了。
林烬声音响起时伴着轻轻的呼吸声:“你好,哪位?”
慕煦不知道说什么,问为什么搬走还是问搬去了哪,他静了许久,直到那边又喂了声。
慕煦张了张嘴,说:“林烬,好久不见,结婚吗?“
“啊?”
“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林烬静了静,他看着陌生的电话,以为是自己以前的同学,他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
晚风徐徐。
慕煦道:“没事,是我冒昧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烬说:“还好。”
他说得有些兴致缺缺,慕煦轻问:“困?”
“嗯。”
林烬应得极快,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挂机。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语速极快地说了句“我睡觉了”便挂断。
那之后,慕煦就没再打通过林烬的电话。
林烬为了安静,把手机都关机了。
慕煦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这么能藏,他找了又找,等了又等,一年一年。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终于在那个夕阳,看到了久违熟悉的身影。
他二十多年的时光里,那颗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为同一个人,而在这些年里,他看到过他的意气风发,他的失去,茫然,无助,自我放弃。
在桥上看到他的那一刻,慕煦突然后悔了。
林烬难受成这样,他都没发现,甚至连想都没想到。
他真的以为林烬只是想换个环境,安安静静待着。
所以在联系不上人的时候,都以为他需要空间。甚至连找人,都担心若是报警,林烬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没把握好分寸。
看着林烬往桥上走时,他几乎被后悔恐惧淹没。
如果当年在第一次发现林烬难过时,不去保持所谓的礼貌和边界,而是鲁莽的,措不及防地闯入他的世界里,每天给他一个抱抱,之后的他是不是会不用经历那么多的苦。如果在后面的每一个瞬间,他不管林烬的性取向,当个强盗闯进去,林烬是不是会开心点。
慕煦想,如果他可以早点陪着他,该多好。
于是,他佯装坦然,背着发抖的手,耍了阴招,把人骗了过来,跟他领了一样的结婚证。
他说:“林烬,要不我们结婚吧。”
他说:“好。”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
慕煦从久远的记忆中醒来时,房间还有些昏暗,他揉了揉眼睛,睁眼看着林烬掀被上床。
看见他醒了,林烬也愣了下,然后轻声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才六点,再睡会?”
慕煦抬手碰了碰他垂在胸口乌黑的头发和摇曳的红绳吊坠,视线上移,看着他有些朦胧的五官,最后落在红润微张的唇上,而后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搂得紧而蛮。
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般,拼了命地抓住在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蹭着林烬,半梦半醒问:“去哪了?”
林烬被搂着腰,胸口只能紧紧贴着慕煦,松散的领口此时向下斜着,躺着的那边肩膀早已经没了布料遮着,露出白嫩无瑕的肌肤,乌黑柔软的发丝在落在白净的床单上,皮肤上。
以及慕煦的脸颊上。
他捋了捋慕煦脸上的发丝,摸着他的短发应:“房间灯忘关了,去关了下。”
慕煦嗯了声,呼吸重新平缓起来,就在林烬以为他睡着时,慕煦突然出声,嗓音低沉:“林老师,如果我做了很不礼貌的事情,你还会要我吗?”
林烬手一顿,问:“怎么提这个?”
慕煦不应,只是固执地问:“你还会理我吗?”
他温热地气息扑在林烬锁骨上,如狼似虎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雪白的胸口。
林烬根本不知道,他此时这副模样,对于一个本来心思就不单纯,还是刚起床的男人来说,多诱人。
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的红点。
林烬只以为慕煦是在说他有白月光却跟他结婚的事情。
林烬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不开心,但是应该不会不理慕煦。他应该会问慕煦为什么不跟他说,但是可能还是,发不起什么脾气吧。
于是,他鼓励说:“不会吧,你可以试试。”
话音没落,他便感受到慕煦撑起身,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他抵在床上,霸道地吻了下来。
在昏暗中,不顾林烬瞪大的眼睛,一手和他十指相握,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亲昵而温柔。
林烬感受着他炽热的呼吸,瞬间忘了动作。
他无措,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却又有些雀跃,沦陷。
他险些回应,然后在心跳快要爆炸时,从沦陷中挣扎出来,喘息道:“等......等下,你这样不好。”
说着要起身离开,刚掀被就被结实的手臂揽腰抱了回去。
慕煦把人禁锢在床上,追着那个红润光泽的唇吻了上去,把人亲得节节败退,直到尝尽那点甘甜。
最后,他撑起身,看着眼眶湿润迷离的林烬躺在床上,又俯下身边亲边哑声问:“林老师,哪不好?”
林烬咽了咽口水,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他缓了缓,红唇轻启:“你既然有喜欢的人,就不应该随便亲其他人。”
“嗯?”慕煦不解,亲着他耳侧的动作一顿,灼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尖,“谁跟我们林老师说我喜欢别人的?”
说着顺着耳朵,一路往下,吻到脖颈。
林烬微微昂着脑袋,露出洁白漂亮的脖颈,颤着声音道:“不管是谁,你都不应该这样。”
慕煦喉结微动,“哦?”了声,要碰不碰地蹭着他的嘴角,说:“林老师,你亲我一下好不好,你亲我一下,我跟你说一个我暗恋小故事。”
林烬闻言发软的身躯一顿,鼻尖发酸,声音沙哑:“慕煦,为什么你喜欢别人,还要勾引我?”
他松开揪着慕煦衣摆的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委屈不解。
慕煦瞬间认输了。
他主动亲了下去,边亲边道:“我喜欢的人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温柔善良坚强的人,他永远都能包容一切,从来不会发脾气。”
“不管是在高中的时候,还是大学的时候,又或者现在,我都希望他可以学会发泄,去凶一下别人,不要那么善良,不要总是自己扛着一切,然后把自己养得那么瘦。”
他摸着林烬的头发,追着去吻他躲开的脸颊,亲他湿润的眼角,说:“林老师,如果我在高三的时候,跟在出门扔垃圾时,累到靠着我边哭边睡着的小林同学说我喜欢你。”
含他白嫩的耳垂:“如果我在跟当年那个少年说别听傅一顾那个傻逼的话时,选择扶他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亲吻他的红唇:“如果我在大二的时候,野蛮一点,哪怕在听到已经是大学生的小林同学说我吻他恶心后,依旧死缠烂打地缠着他。如果我在郑数实习前,找到林烬同学,说让我陪陪你吧,那后来的林烬同学,是不是会可以多一点笑容?”
他捧着不知所措的林烬,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说:“林老师,我每天都跟自己说要冷静,别吓到你,可是,我忍得都要疯了。”
林烬陷入床中,浑身凌乱而美得诱人,意识模糊却又清晰,就这么呆滞着,久久不出声。
久得让人不安。
慕煦突然有些后悔失了控。
他像抓住岸上的绳索般,抱住他,哑声求道:“林老师,对不起,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林烬只觉得脑袋涨得难受,他像是吃到了年关整捆的桔子,又酸又涩,酸到四肢百骸都发软,酸到心脏涨得难受。
他想到高中的那个家长会和会后的晚餐。
想到家门前的拥抱。
想到阳光下的那个抚摸。
想到蓦然出现的郑数。
想到大二那个晚上,曾经以为是梦的初吻。
想到桥上的那句结婚。
想到他入住后,家里突然装起的防盗网。
曾经以为是巧合的事情,现在连起来,在发现是人为后,居然都意外地连贯合理。
他每一次最需要人的时候,慕煦都在。
林烬眨了下眼睛,轻轻揪住他的衣摆,喃喃:“慕煦,你该早点找我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多次。”
闻言慕煦身躯一僵,他垂眸看着林烬,哑然片刻,道:“...不怪我吗?”
“怪什么?”
“怪我…强吻你。”
第49章 折回
慕煦连被赶走,死缠烂打的预想都做好了。
林烬浓翘的睫毛扑闪,他难过地抬手用指腹摸了摸慕煦的唇角,问:“慕煦,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些?”
问完,他回想起车上那次沟通,慕煦也是这样担心他会选择傅一顾,总担心他会在任何时候被推开,所以似乎每一件涉及他们的事情,慕煦总会为自己做上最坏的打算。
他掀眸,直勾勾看着慕煦,道:“慕煦,吻这。”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
慕煦不解,却依旧听话地在他心口轻轻落下一吻,刚抬头,下巴便被林烬轻轻摸着,温热的指腹粘腻地摩挲。
慕煦不动了。
林烬道:“慕煦,这里都是你的。”
整颗心脏,都是你的。
慕煦眼瞳颤了下,把这句话嚼了又嚼,回味了又回味,回甘竟让他不知所措。
被无视的小狗,突然有了主人,总会被受宠若惊吓懵。
林烬性格像他爸爸,做事像妈妈。当一件事情不确定的时候,他或许会无措,但是当他看清一件事情,或者认定一个人时,那他便会无条件包容他,无条件选择他,心脏也好,身体也罢,随他折腾。
他说:“慕煦,和我有关的事情,你尽管撒手做,我永远选择你。可能你会不信,但是我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找过你很多次。我其实,很想你,很想让你救救我。”
林烬让慕煦撒手做时,他只是胸腔酸胀。
可在听到林烬说曾想他过时,他蓦然哭了。
他抱紧林烬,像个17岁的少年般,喊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林烬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说:“慕煦,我会说到你坚信自己是我第一选择为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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