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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近代现代)——惊山雨

时间:2025-09-19 09:12:32  作者:惊山雨
  
  夏明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嗯。”夏宛澄神情温柔,空洞的眼睛映着夏明桥安详的脸,“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你从我腹中降生,在我怀里长眠,第十八年的初雪掩埋泥泞旧路,我们自此永不分离。
  
  “晚安,我的宝贝。”
  
  三楼的狗半夜一直在嚎,家政被吵醒,看到小满扒着窗户叫个不停,赵麒风安静许多,但也焦躁地在房间里打转。
  
  家政又是哄又是投喂零食,都没能安抚好,直到它们嚎累了,天边已微微见明。
  
  萑嘉市突发暴雪极端天气,赵麒泽乘坐的航班只能备降附近的珑河机场。待飞机停稳,他关闭飞行模式,五花八门的新闻推送和社媒消息纷至沓来,却没能盖过夏林风发那条简短的通知。
  
  舅舅:[小泽,你弟弟走了。]
  
  珑河机场下着小雨,耳边充斥着乘客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迅速侵蚀了体温。
  
  赵麒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抱紧怀中的礼物袋,里面的糖果包装受到挤压,发出冰面碎裂的声音。
  
  明明起飞前视频通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好过几天生日一起戴妈妈织的红色帽子,说好今晚一起拆最新款的盲盒,说好天晴了一起出去晒太阳……
  
  “骗子。”
  
  第36章 黄粱一梦2
  
  赵庭榕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睡衣被冷汗浸得湿透。昏暗又寂静的空间,只有他独自一人,惊悸难安。
  
  夏宛澄病逝之后,赵庭榕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灯光如萤火一般微弱的房间里,夏宛澄柔声哼唱着摇篮曲,小桥伏在她的膝头沉睡。窗外的雪花飘落进来,洁白的、轻盈的雪花,却将二人的皮肉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粘稠的黑水漫上脚背,涨潮似的灌满整个房间,赵庭榕也被吞没,胸腔撕裂般的疼痛,空气被全数剥夺,最终窒息而亡。
  
  那些黑水是苦涩的,赵庭榕每次梦醒,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夏明桥去世的第十年,林昭华在医院病逝,双重迭加的丧亲之痛,让夏宛澄一病不起。
  
  她离开的时候天空也飘着雪。赵庭榕握着她枯瘦的手指,感受到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阿榕,我刚才梦到小桥,小小的一个,迷路了,蹲在路边哭。我得去接他回家。”
  
  “阿榕,小满最近,不爱吃饭,你记得带它去看医生,它要是生病了,小桥会伤心的。”
  
  “阿榕,不要哭。”
  
  肩头倏然覆上一抹温热,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朵,“阿榕?怎么了?”
  
  床头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像是太阳。视线渐渐聚焦,赵庭榕看清了夏宛澄担忧的脸。
  
  鲜活的、生动的、红润的、有几分肉感的脸。
  
  “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吗?”夏宛澄擦拭他的泪和汗,皱眉道:“你忍一忍,我去叫医生。”
  
  赵庭榕抓住她的手,柔软、暖烘烘的手,哑声说:“这是梦吗?”
  
  “什么梦啊。”夏宛澄点他的额头,这只手也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了,“你先回答我,头疼不疼?”
  
  疼,即将要崩裂似的疼。赵庭榕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疼。”
  
  “做噩梦了?”
  
  “嗯,一个很可怕的梦。”
  
  夏宛澄凑近了,轻轻吻一下他的眉心,“那不是真的,别怕,有我在,学姐会保护你的。”
  
  学姐。有多少年没听过她这样自称了,赵庭榕表情愣怔,湿润的眼睛像两颗发光的宝石。
  
  夏宛澄说:“去换身衣服。”
  
  赵庭榕纹丝不动,生怕稍微错一步,这个梦就消散了。
  
  “要我帮你换?去拿衣服……”夏宛澄话音微顿,低头看了一眼,“别傻楞着了,宝宝都担心你呢。”
  
  宝宝?赵庭榕直愣愣地眼神往下移,停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贴身睡衣轻薄,遮不住胎动。
  
  “宝宝。”赵庭榕低声喃喃,伸出手想碰一碰,却又胆怯地缩回,“他……多大了?”
  
  “你啊,快醒醒。”夏宛澄捧住他的脸,忧心忡忡道:“我们的宝宝还有半个月就要出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
  
  如果这是梦的话,赵庭榕不愿意醒过来,可生活总要继续,现实中还有他需要守护的人。他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又躺回床上,抱住夏宛澄,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温暖的、柔软的、泛着淡雅香气的怀抱,呼吸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是活生生的夏宛澄。
  
  夏宛澄柔声说:“睡吧。”
  
  赵庭榕想多看她几眼,脑袋却昏昏沉沉,很快就失去意识。
  
  一觉醒来,赵庭榕盯着坐在窗边看书的身影,神思恍惚。
  
  “你醒了。”夏宛澄放下书,扶着肚子慢吞吞地起身。
  
  赵庭榕顾不得思考其他,连忙起身去搀扶,紧张兮兮道:“你,你坐着。“
  
  “我怀的是小孩,不是炸弹。”夏宛澄失笑,“先去吃早餐吧,吃完再睡会儿,今天难得有空,好好休息。”
  
  赵庭榕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梦境?重生?时光倒流?还是单纯的臆想症。
  
  他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如果是重生或者时光倒流,那这就是一个改变过去和未来的契机,如果是梦境或臆想症,达成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临近预产期,夏宛澄提前住进了医院,以防突发情况。
  
  “老婆。”赵庭榕空暇时间对她寸步不离,被长辈们调侃是夏宛澄的小跟班,“我们的宝宝,跟你姓怎么样?”
  
  宝宝的名字都已经决定好了,夏宛澄不解:“可以是可以,但怎么突然说这个?”
  
  赵庭榕煞有介事地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宝宝说不喜欢这个名字,说什么要是不给他改名,他就离家出走,可威风了。”
  
  他轻轻盖住夏宛澄的肚子,“你给他起个新名字,我来问他,看他喜欢哪一个。”
  
  夏宛澄哭笑不得,心说阿榕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满脑子奇思妙想。不过见他神色认真,夏宛澄还是仔细想了想,“随我姓的话,就叫夏明桥吧。我希望他内心光明,聪慧,善良,坚韧,具备跨越江海的勇气。”
  
  赵庭榕呆怔片刻,有些迷惘地笑了笑,温声说:“宝宝一定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垂下眼帘,收拢复杂心绪,俯身凑近夏宛澄的肚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询问,“宝宝,你喜欢赵麒泽这个名字吗?”
  
  夏宛澄饶有兴致地看他互动。
  
  “没动静,看来是不满意。那你喜欢夏明桥这个名字吗?”
  
  话音刚落,掌心突然被撞了一下,赵庭榕瞳孔微缩,“……小桥?”
  
  肚子里的宝宝又在动,夏宛澄面露惊讶,“他好像真的喜欢这个名字。”
  
  突然换名字,取名人赵定北有点不乐意,但新名字听起来也挺好,而且夏宛澄持有一票决定权,他不好说什么。
  
  距离预产期越近,赵庭榕难免焦躁不安。当年的事,他调查得很清楚。
  
  邹晓燕在街边摔倒,被路过的一对年轻夫妇送到医院,又恰好被涉事人赵弘韦撞见。
  
  赵弘韦因近期的股权变动对赵庭榕怀恨在心,恶胆向边生,买通医院的助产士将孩子调换。
  
  邹晓燕出生农村,初中时父母离异,又各自组建新的家庭,谁都不想要她。她只能辍学打工,居无定所,一路漂泊到萑嘉,在一家纸杯厂里上班。
  
  她因此与闵□□相识,并迅速坠入爱河。
  
  邹晓燕在产房里备受煎熬的时候,竟然联系不上任何一位亲人,爱人也杳无音讯,只有一个算得上要好的朋友接了电话,却也无法替她做决定。
  
  是她自己流着眼泪,央求医生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即便重来一次,赵庭榕为她安排了优秀的医生,也没能改变这一结果。
  
  而姗姗来迟的闵□□不修边幅,一脸颓废,满身酒气让人避之不及。他在得知早产儿先天不足,且必须依靠保温箱保命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孩子。
  
  他看着邹晓燕的遗体,反过来指责医生技术不精害死了人,撒赖放泼讹取赔偿金。
  
  赵庭榕给了他一笔钱打发走,又派人处理邹晓燕的身后事。
  
  夏宛澄心思敏锐,“感觉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赵庭榕本想等她坐完月子再商量收养的事,但既已被她察觉,还含糊其辞的话,会让她更担心。
  
  夏宛澄本就喜欢小孩,听闻这个孩子刚出生就被父亲抛弃,体质虚弱,如果没有人抚养,大概率活不长久,不禁心生怜爱。她又听孩子的出生时间只和小桥相隔两分钟,认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夏宛澄叹息道:“那孩子的母亲,在城郊买块墓地安葬吧,希望她来世能投个好胎,不要再遇人不淑。”
  
  才二十岁,那么年轻。
  
  夏明桥小时候是一个胆小又黏人的孩子。怕黑,怕打雷,怕小动物,怕陌生面孔,还怕刮大风的呼啸声,犯困时要缩进家长怀里撒娇,不太愿意下地走路,总是眼巴巴地要抱,离开家长超过五分钟就泪眼汪汪。
  
  胃口很好,才一岁多就长到跟三四岁孩子差不多的体型,衬得病弱的赵麒泽更加瘦小。
  
  因为体型差距,夏明桥自觉充当起哥哥的角色,得知赵麒泽比自己早出生之后,又乖乖地改变称呼。
  
  赵麒泽安静、坚强,因为体质虚弱时常生病,容易情绪低落。夏明桥会逗他开心,在学校提醒他按时吃药,完了又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夸他厉害,皱着鼻子说自己每次吃药都要闹脾气,连一向温柔的夏宛澄也狠心让爷爷来管教他。
  
  夏明桥六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让赵庭榕担惊受怕,不分昼夜地守着他,唯恐重蹈覆辙。
  
  短短几天,夏明桥瘦了一大圈,圆润的脸蛋消减出棱角,神情恹恹地喝药,连撒娇都没力气。
  
  好不容易退烧,也没引起严重的并发症,赵庭榕终于长舒一口气。
  
  “爸爸。”夏明桥窝在他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时不时还会咳嗽两声,“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在看我。”
  
  “嗯?”赵庭榕一怔,垂眸看着他,“为什么?”
  
  “你好像,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但你对哥哥不是这样,我会有一点不开心。”
  
  赵庭榕的心脏重重一跳,惊悚感不亚于当年夏明桥问他能否看见六岁时死去的小桥。
  
  夏明桥从他陡然加快的心跳得到了答案,沉默几息,眼底漫上湿意,“为什么呢?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吗?”
  
  “是,你当然是我的亲生儿子。”赵庭榕将纷乱的思绪暂扔一边,单手托起夏明桥的脸,轻轻擦拭他的眼角,解释道:“我……做了一个梦,在你出生后不久。我梦到你被坏人拐走了,在陌生的家庭吃了很多苦,等爸爸妈妈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不记得家里人,不亲近我们,还患上了很严重的病,最后……痛苦地离开了。”
  
  随着时间推移,赵庭榕渐渐开始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就在这里呀,没有被拐跑。”夏明桥搂住他的脖颈,模仿夏宛澄的样子,拍拍他的后脑勺,“爸爸别怕,噩梦都是假的。”
  
  赵庭榕抱紧他,又尝到苦涩的味道,“对不起,小桥,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他控制不住自己对夏明桥的责怨。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亲生骨肉又如何,赵庭榕已经将最纯粹、最深厚的父爱给了赵麒泽,对夏明桥更多是亏欠和心疼。
  
  或许从夏明桥离家出走那一次就开始了。夏宛澄晕倒进急救室,赵庭榕险些痛失挚爱,又得知两个小孩吵架的原因,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责怪夏明桥意气用事,不在乎家人是否会为此担心。
  
  他心里的天平,自始至终都向着赵麒泽倾斜。包括其他人也是如此,与一个全心全意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相比,血脉相连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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