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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现在在他们眼里你跟新入门的媳妇有区别?要不是嫌我配不上你,现在那马車上拉不是人,就该是压箱底的聘礼了。”
简言之呆滞:“....你爹娘是知道你不能生孩子延续香火的事的吧?”
“少占我便宜。”郑庭嗤他:“就咱俩这体格对比起来,延续香火的不定是谁呢。”
“况且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要是真中意你,没孩子就没孩子,大不了在旁支里挑个没帮扶的过继进门。哼哼....你最好小心点。”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但简言之一想到红盖头掀开底下是郑庭的脸就觉得后背一阵恶寒。赶紧远远的盯了沈忆梨一会儿,以免洞房花烛那日影响发挥。
那边郑夫人瞧见了藏在树下的两个身影,面上荡漾起笑,拖着她的长裙就要来迎接。
郑庭生怕他娘亲满脑袋珠翠扭到脖子,当下也不藏了,抓着简言之一左一右把人给架回去:“不是说了今儿晚饭我代邀言之和梨哥儿过去么,您跟爹怎么还来了?带这么多家丁,没把人家门口种的辣椒给踩坏吧?”
“没有没有,我和你爹喝了会子茶,同梨哥儿说话呢。”
郑夫人发髻里的珠翠太多,活动不大自如,就偏着脸瞪亲儿子。
“快把我放下来,让人瞧着看笑话!你这回沾了言之这么大的光,单嘴上邀请顶什么用,需得我们亲自前来才显得诚心嘛。”
“伯母客气了。”简言之笑笑,不动声色把她滑出一半的发簪给推进去。
郑庭嘴角一抽:“这不是您打算留给儿媳的传家宝吗?小时候我多碰一下都要挨打的那个?您这样带出来招摇究竟是请人吃饭还是给我相看来了?”
来自郑大少爷的三连问让简言之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的放开郑夫人,转而拉过一旁发呆的沈忆梨:“伯母,我家阿梨生性腼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您和伯父多多包涵。”
简言之咬重‘我家阿梨’这四个字,俨然是被郑庭的拉郎配给惊到了。
郑夫人不明所以,见他说起沈忆梨,脸上的笑愈发浓了些:“怎会,梨哥儿模样生得俏,虽腼腆却不怯生,实在招人疼的紧。到底是你有福气,能寻到个这么好的夫郎,要是什么时候我们家成垣也这样有出息,我和你伯父就真正能放心了。”
“娘您这话说的,我怎么没出息了?我一顿能吃三大碗,不是您说的能吃是福吗?”
郑庭这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郑明易剜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呀,成天没个正形,就会哄你娘高兴。学学言之多好,性子温和沉稳,可比你强多了。”
“是是是.....您和娘叨扰人梨哥儿这么久,也该请人上门去赴宴了吧。我们还准备吃过午饭下午再回呢,您两老来的正好,给我省了顿午饭的辛劳费。”
沈忆梨和简言之在长辈面前多少有些拘束,好在郑庭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没有让这场登门邀约变得太过正式。
郑家夫妇到的时辰尚早,坐了小半天是该接人回去了。
他们二人照旧坐来时的马車,另外还单独准备了一顶四抬软轿。郑庭前后看看,在预备钻进轿子时被郑夫人给扯了下来。
“那是用来接贵客的,你往上蹿什么?梨哥儿爱吃麦芽糖,你拿着我的手信到祥云记去买几盒招牌糖酥,别忘了还有他家的糯米糍。”
郑庭闻言大怒,愤懑的脸从马车窗外挤进去:“从这到祥云记要走上三刻不止,你们都有车坐有轿子抬,让我跑腿?!”
“我也是看到梨哥儿吃糖才想起来的,没有手信招牌糖酥不对外卖。”
郑夫人在车厢里优雅的整理耳坠,见郑庭额上有汗,她的慈母之心瞬间泛滥。
“都三月里了啊,正中午时有些晒,走太久好像是不行......这么着吧,你动作快点,糯米糍在食盒里焖久了就不好吃了。”
语毕,郑夫人翘起兰花指在眉骨处按了按,淡声吩咐:“他爹,把窗户插销插上,别让太阳晃着我的眼.....”
郑庭:“.......”好好好,一家子人玩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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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这也是第一次到郑庭家登门做客,车马穿过西大街最热闹的集市,最终停在了一所清幽的宅院门口。
郑家的下人早备好茶水瓜果,又有郑夫人引领介绍。慢慢走着边吃果子嘗鲜边闲话游览,等他和沈忆梨在客堂落座歇脚时,郑庭才捧着大食盒疲惫归来。
“吃吃吃,别客气,这可是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点心。都吃,一个不许剩......”
郑庭报复性往嘴里塞糯米糍,祥云记做这类糕点喜欢加足份的红豆泥,吃一两个还觉得清甜爽口,可要一口气塞多了也腻的慌。
关键那糯米糍的外皮融在嘴里,吐吐不出来,吞吞不下去。
郑庭给噎的呼吸急促,翻着死鱼眼满屋找茶盏。
“该,叫你糟蹋东西,现世报了吧?”郑夫人无奈,嘴上这样数落着,手里却一个劲的给他拍背顺气。
一满壺茶灌了大半壺下去,郑庭方勉强缓过神来:“这玩意儿....有什么吃头?差点儿、差点儿没噎死我......”
“猪八戒吃人参果哪有不噎的,这种糯米点心要细嚼慢咽。你瞧言之多斯文,不像你,生怕有人跟你抢似的....算了算了,要不要再喝些茶水?”
郑夫人还是心疼儿子,说着就要提壶来灌。
郑庭连忙躲了:“喝都喝饱了,我还要留着肚子吃好吃的呢。诶....这茶好像不是我平常喝的那种,福叔?”
福叔是郑宅的管家,打小就照料着郑庭的衣食起居,对他的口味最为了解。
“回少爷的话,小的原本给您晾了壶六安瓜片的,方才门外来了位郎君,说是您在书院的好友。得知您要去赴清谈会,特地带了茶葉前来道贺。小的看那茶葉闻着清香,就泡了壶给您嘗尝。”
“这样啊.....”郑庭揉揉脖颈:“那人呢?怎么不请进来坐一坐?”
他在书院结识的人不少,但有私交到会上门的除了简言之便只有梁仲秋了。
福叔躬身道:“小的请过了,可那位郎君不肯入内,放下茶叶就要走。小的让阿童留了人在门廊,现下应该还在那里。”
“啧、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人家上门来道贺,哪有面都不见就让人回去的道理。”
郑庭蹙眉,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要出去。
简言之闻言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也道:“仲秋性子犟,你就这样过去他不一定肯来。我跟你一起吧,他要不进门我帮你把他抬进来就是。”
第41章
说到底,他们俩都清楚梁仲秋的脾气,外表看上去随和,实则内心极度敏感倔强。真要顶到明面上,未必就肯进门拜访。
郑庭原先打量着别特意把这事当个正经话告诉给梁仲秋,省得对方花費一番来送禮道贺,他实在不想讓人多破費。
不成想这事儿还是传进人耳朵里了,并且備了禮物送来。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做个邀请,以免人背地里吃心。
簡言之和郑庭一路小跑到门廊,幸好守门的阿童话多,缠住了梁仲秋没讓他走。
郑庭嗓门大,边迎边笑道:“我还寻思着明儿上家找你去呢,可巧今日就来了。正好,我留了只狍子腿给你,咱们又能喝一顿好酒了。”
梁仲秋正盯着见底的茶盏发呆,闻声回头瞧见两张笑盈盈的面孔,不觉有些局促的放下茶盏:“郑兄和簡兄怎么亲自来了?还没恭喜两位兄长得邀清谈会,是仲秋礼数不佳,唐突二位兄长了。”
“你我是同窗,也是朋友,说这话多见外。”郑庭按下他要作揖的手:“家里摆了席,留下一同吃顿饭吧。”
郑庭是个直脾性,不爱那拐弯抹角的玩隐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連簡言之都给听笑了。
“难为你费心送茶叶来,郑大公子特地给你留了只狍子腿,就等着荤腥吃多了刮刮油。上门做客不比在自己家随意,今日权当开胃菜,等明儿关起门来咱们几个再單独聚聚,才显得兄弟伙情谊不同。”
说罢簡言之还拍了拍梁仲秋的肩,示意他别多想。
原本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上门做客该一起邀请的。偏他从旁人口中听说了这事,又自个儿去买了贺礼送来,不管怎么想始终都隔了一层。
梁仲秋笑得有些酸涩:“简兄的好意我明白了,只是今儿是你们的好日子,府里开了宴,我怎好入内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哪能叨扰呢。人多吃饭香啊,梁兄,守门的小厮不懂事,瞧你面孔生以为是普通门客,给你拦在了外面,我方才已经训过他们了。你瞧你这登门而不入,叫旁人知道了还不得背地里编排我?”
“这话说的是,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把饭吃了再走。不然白瞎你那些好茶叶了,总得吃回本儿啊。”
简言之配合郑庭敲边鼓。
“好了,你也别犯犟,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个。咱们耽搁的时间长,你不想闹到伯父伯母都出来迎接吧?”
惹得简言之和郑庭专门跑趟门廊梁仲秋就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惊动郑老爷子和夫人。加上他俩劝人的胳膊拦得紧,也着实挣脱不开。
“好吧好吧....既然二位兄长都这样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留下吃顿饭就是。”
梁仲秋笑笑,神情和煦了不少,那份不请自来的局促感总算消减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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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庭把梁仲秋留下吃饭的事吩咐给小厮,伺候他的阿昌赶忙先一步去报備,好叫茶水房多备份爽口的瓜果。
郑老爷子向来喜欢后辈们亲亲熱熱有个帮扶,见梁仲秋也生的斯文得体,不觉更高兴了。
“既是成垣的同窗,那就都不是外人。小友无需拘束,爱吃什么菜只管照單子点就是,你瞧言之,像他和梨哥儿这样松泛才好。”
简言之是没拘着自个儿,在外头也不刻意避嫌,大大方方和沈憶梨挤在一处研究菜品單子。
郑府上财大气粗,吃顿饭还专门有菜单可供选择。只要单子上有的厨房都能做,和外边上酒楼吃饭点菜一个模式。
梁仲秋见状嘴上虽客气应着,却始终没缓下腰背。草草扫了眼小厮递上来的纸页,轻声推还道:“多谢伯父好意,我不忌口,吃什么都行的。”
“那哪成啊,来,我替你看看。”
知道他是放不开,郑庭咬了口脆生生的桃,把菜单捞进手里。
“今儿咱们怎么着都得喝几杯,这道凉拌豆干烩野菜下饭又下酒,拿来开胃最好不过。我记得上回在你家吃的那道燒椒豆腐很不错,刚好你爱吃,叫厨房尝试着做一道吧。”
这般低调简单的菜品鲜少出现在郑大公子的晚饭桌上,此刻提起,多半原因还是为了照顾梁仲秋的自尊心——兄弟伙里有人记挂着他爱吃什么菜式。
果然,梁仲秋抿唇一笑,接收到了他的好意。
简言之吃饭不挑,这些年外卖和食堂没养刁他的舌头,反倒让他爱上了柴火灶烧出来的烟火佳肴。
看着沈憶梨选了几样喜欢的,他顺从点头,表示跟着小哥儿的口味来就成。
主菜是整只全羊自不必说,各自再点两道想吃的就大差不差了。在等厨房燒菜的过程中已有下人去搬来几坛好酒,整整齐齐在窗下摆了一列。
郑庭眼睛都被那酒坛子上的红绸布给晃花了,脸上的嫉妒神情毫不遮掩:“至不至于?明明说好了等我成亲时才挖出来的酒,现在就拿出来算什么意思?”
“需要我拿个铜盆来让你照照镜子吗?我的乖儿子。連个功名都没考中,哪来臉提成亲的话?要不是托赖言之你能有这露脸的机会?咱们没别的好东西招待,挖几坛子酒你还不乐意了,小家子气。”
“六十年!”
郑庭咬牙切齿:“那可是窖藏了足足六十年的陈年老花雕!拿来喂滴酒不能沾的病秧子,不纯纯的浪费吗?啊嗷?!”
郑庭被老爷子一脚踹的一趔趄,捂着屁股表情愈发愤愤了。
“嚷什么嚷,一点礼仪都不懂。言之是贵客,身子又不好,你嚷这么大声再吓着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两口胳膊肘都快拐到简言之臉上去了,迎上郑庭冒火的目光,他往沈憶梨身边缩了缩,语气无辜到令人发指。
“伯父伯母别动气,为几坛子酒不值当的。我有气喘旧疾是喝不了,不过我有夫郎。所以阿梨,你会替我喝的,对吧?”
沉浸式吃糯米糍的沈忆梨:“?”
携家眷入席的意义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全程没有参与话题的小哥儿陡然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简言之被他懵懵的神情给逗笑了,伸出手指,往他被糯米糍撑鼓起来的脸颊上轻戳了几下,追问:“怎么不说话?”
沈忆梨耳朵瞬间爆红,含着软糯的点心,慌慌忙忙点头:“嗯....可以。”
这就算成功上当了。
简言之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就算小哥儿答应的爽快,他也不敢真让沈忆梨喝多。
上次半坛三十年的酒就让人主动成那样,这回换了六十年的陈年老花雕,酒劲更大不说,还当着郑老爷子和夫人的面......
他可不想在好好的家庭宴席上出现某种旖旎场景。
小哥儿关起门来愿意往他身上蹭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岂能轻易被旁人看去?
恰好那边郑庭嚎了一嗓子,转移了所有人注意力:“诶?我这还没喝酒呢,眼睛就看不清了?那边假山上何时多出了个亭子,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指的是院子右侧的一片假山丛,此处是郑府最靠内室的待客地方,一般只有己亲或是贵客才会请到这里落座。
而整个院子采用了江南造景的格局,且特地请懂風水的大师来看过。一庭一榭、一石一木都极有讲究。
郑老爷子啜着茶盏,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大惊小怪什么,那是我今早请人来修的,过一阵入夏了天热,在那建个凉亭好方便读书。”
“平日里闲下来,言之登门做客有个去处。我还打算在旁边凿几个水池,做成流泉瀑布,这样即使太阳再大也不会觉得身上烦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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