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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璟接到司徒泷召见他的电话后,就换上衣服下楼了。
按照司徒泷严谨的军部纪律,“立刻”的意思就是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她那里。
这次见面,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从莫里彻大教堂婚礼现场把栢玉带走的动静闹得太大,有几个狗仔抓拍到他和宋怀谦在路上开车追逐、带着人乘坐直升飞机离开的照片。
这些照片引起了Y国媒体的关注,随后便有人挖掘出了卡佩家族婚礼秘密取消的蹊跷,大肆报道:
“卡佩主教为真爱放弃神职,却在新婚当天被C国顶豪横刀夺爱。这位被大主教和C国顶豪争抢的爱人,正是前不久和卢克公爵之子艾利克斯订婚的音乐人栢玉……”
这条新闻一经报道,立刻登上了Y国、S国和C国的热门榜首。
恒宇公司的股票因此暴跌,市值缩水近十亿。
卡佩家族与圣约翰教廷渊源深厚,早已不分你我,背后的实力不可小觑。
司徒家族虽然不和宗教产业打交道,但在Y国也有一部分重要产业合作,其中半导体产业的硅原料有九成都来源于那里。
这件事一出,卡佩家族就卡死了硅矿出口。
原材料供应断了,就如同卡住了恒宇公司半导体产业的喉咙。
目前恒宇公司有一个两百亿的半导体订单,来自于军部合作。
如果短期内不解决供应问题,恒宇公司的损失预计将达到数百亿。
对司徒泷而言,舆论闹得这么大,不仅她的脸面挂不住,还会影响她在军部的事业。
这次的召见是必须要见的。
虽然到了入夏时节,但清晨的空气还有一丝潮湿的凉意。
司徒璟坐上车时,天空飘起细密的雨滴。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城北司徒泷的宅邸,雨势没有减弱,反倒变成了倾盆大雨。
管家打着伞,引领司徒璟走进门厅,上二楼来到书房。
进门后,司徒璟看到司徒泷坐在桌前阴沉沉望着自己,桌上摆着还没下完的西洋棋,烟灰缸里堆积着好几根雪茄烟蒂。
“姑姑。”
下一秒,司徒泷伸手抄起水晶烟灰缸,劈头盖脸朝司徒璟砸了过来,一阵咆哮,“你疯了吗?”
“退婚也就罢了,还去Y国招惹卡佩家族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司徒璟将烟灰缸接住,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神情十分平静,“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姑姑不用担心。”
司徒泷站起身,踏着军靴走到司徒璟面前,“你要如何处理,嗯?”
“宋怀谦托他常驻云京的母亲,亲自来告知我,他和栢玉已经是夫妻关系,如果你不归还栢玉,那么卡佩家族不得不以绑架罪起诉你。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闹到法庭上,赶紧给我把栢玉送回去!”
司徒璟冷笑一声,“他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
司徒泷看他这种反应,像是要和卡佩家族斗硬,不由得眉头紧锁,“你还要把栢玉留下?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族搞垮才罢休?!”
如果司徒璟执迷不悟,她不介意用武力让他清醒一下。
“他怀过我的孩子。”司徒璟淡淡地说。
司徒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那个beta真能怀孕,但司徒璟说的话里加了一个“过”字,那说明孩子已经掉了。
“那又怎样?”司徒泷戏谑地笑起来,“beta生子的概率极低,就算能怀,也不一定能生。”
司徒璟看着司徒泷,薄唇紧抿,“如果他留在我身边,就不会流产。那个时候,姑姑正威胁我,要杀了他。”
司徒泷挑眉,“你在怪我?”
司徒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之前他的身体太差了,没有好好休养。医生说只要稍加调理,再怀上不是问题。”
在带栢玉回来的那天,他就让姜洺给栢玉做过全身检查。
栢玉的身体在流产后有一些损伤,但不是不可恢复的。
另外,他退化的孕囊通过这次短暂的激素波动,会比原来更适合孕育孩子。
司徒泷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璟,仿佛从未认识过面前的侄子,“你真想要他?你都已经三十岁了,还要等他调理几年?”
司徒璟淡淡地说:“我的身体很好,那方面的能力和二十岁的人无异,每晚做的次数甚至比大多数年轻人还多。医生说我这样的状态,可以保持到四五十岁,姑姑不必担心这个。”
司徒泷见司徒璟油盐不进,解开了军装衣领的扣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轻哼一声,“一个beta就算能生养,他生出来的孩子能比高阶omega生的孩子好吗?!”
司徒璟冷淡地说:“你谈论的好像不是侄子的幸福,而是给猪狗配种。”
司徒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用手指着司徒璟,“这是司徒家族优质血统的传承,顶A之家能延续的原因。没有这样的基础,你也不会诞生在这个家族,所以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从小就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迟到的叛逆期?!如果你爷爷在,你也这样吗?”
无论怎么说,爷爷都是影响司徒璟最为深远的人,他的商业手腕十分老道,在上个世纪可谓是叱咤风云的存在。
司徒璟的价值观、处事原则,几乎都来自于他。
爷爷唯一一次打司徒璟,是在八岁那年的西洋棋比赛上,他输给了另外一名同龄的小棋手。
在私底下,他和这名棋手的关系很近,相当于一个聊得来的朋友,所以他输给这名棋手的时候,觉得并没有什么,而且还为他鼓掌了。
爷爷看到他为台上的棋手鼓掌后,就带他进了VIP休息室,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司徒璟当时被扇出了鼻血,半张脸都是麻的,“不知道。”
爷爷告诉他,“永远不要和你的竞争对手做朋友,他们的成功不值得你庆祝。等你以后分化成alpha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朋友,只有臣服者和敌人。”
司徒璟擦掉鼻血,抬起头,眼眶赤红地看着爷爷:“我如何知道别人是敌人还是臣服者?”
“凡是你掌控不了,不甘臣服于你的人,都是敌人。”
从那时起,司徒璟就在心底告诉自己,永远不要让这种事再发生,并且它也没有再发生。
爷爷临终前,对司徒璟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让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在司徒璟的心里,最崇敬的人莫过于他了。
但现在,即使司徒泷搬出爷爷,司徒璟也显得无动于衷,“是的,我就要他。”
司徒泷气得往桌子上重重一捶,棋盘上的棋子纷纷滚落到地上。
“你愿意要,那个beta还不愿意呢。他都要和别人结婚了,根本没想着你!你把他带回来,就是明抢,这是有失身份的行为!”
这下轮到司徒璟沉着脸了,“他还不是宋怀谦的合法妻子,那就不是抢。”
司徒泷瞪了司徒璟一眼,“为什么?”
司徒璟回忆起年少时,宋怀谦告诉过自己的事,“卡佩家族有一个古老的传统,新人必须在婚礼现场签订婚书。这张婚书同样具有法律效应,所以他们家族的新人都不用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那天的婚礼还没有开始,栢玉没有签订婚书就和我一起走了,不算正式夫妻。”
司徒泷眯着眼看他,“好啊,这也是你早有预谋的?你有把握斗得过卡佩家族吗?你是存心把司徒家族产业和你姑姑的事业都赌上,是吧?”
司徒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生意场上,还轮不到他们给我下马威。”
“你能解决这些事情,再好不过。”
“那我先走了。”司徒璟转身往门口走。
司徒泷望着司徒璟的背影,厉声道:“你给我听着,就算你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也绝不会同意你和那个beta结婚的。他的出身这么差,还离过婚,根本不配踏进司徒家!”
“你要是喜欢beta,可以换一个家世优渥、品性不错的男孩养在身边。如果你再和他纠缠下去,小心姑姑跟你翻脸。”
司徒璟停下脚步,回头对司徒泷说:“翻就翻吧,但小心的人应该是姑姑你。”
“臭小子!”
司徒泷拿起棋盘砸了过来,司徒璟立刻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砰!”
门被砸得震荡了一下。
司徒璟一路下楼,坐回车上,让周秘书开车前去公司。
雨水冲刷着车窗,让外面街道变得模糊。
司徒璟闭上眼,按揉眉心,“G国的硅矿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周秘书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正在谈,但已经接近尾声了。”
“卡佩家族基金的去向呢?”
“他们用这些资金买进了大量新能源汽车公司的股票,而且是分批次买进,疑似存在内部交易。”
新能源行业一直是C国推动建设的领域,但在汽车领域,国产汽车企业的产能一直没有那些汽车龙头企业高。
很多企业冲着风口成立,又倒闭。
卡佩家族的资金来源一直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提的事情,要管理这些庞大的资金更是难事,Y国的税收就要去掉大头。
他们想要避税,就会想方设法把这些资金都投出去。
司徒璟打开手机,看了看资料上的内容,冷笑一声,“让他们把消息递给媒体。”
卡佩家族的底盘本就不稳固,要连根拔起,也不是太困难的一件事。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司徒璟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人。
栢玉还在睡觉。
也许昨晚太累了,他睡得很沉,姿势依然是司徒璟出门时的样子。
双手平伸,带着银环的左脚露在外面,形成一个“大”字。
这让司徒璟想起最开始让栢玉搬到砚庭时,栢玉也曾在床垫上蹿下跳,气愤地朝他抗议,然后被教训了一顿。
后来,栢玉还是适应了那里。
他不像某些名贵的鸟兽花草,只要温度、饮食、环境的某个单一条件变了,就会枯萎、死掉。
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仿佛都能存活。
司徒璟曾认为这样的适应能力显得他非常廉价,就像杂草容易被人践踏,蚯蚓在身体断掉之后也能存活,却只能被人当作钓鱼的诱饵。
但这样的栢玉,恰好能为他节省精力,因为他不想要一个劳神费心的情人。
现在,司徒璟却无比痛恨这种能力。
因为他知道,栢玉的适应不代表他对砚庭的主人存有一点点特殊感情。
栢玉能为他哭、和他拥抱、一起做愚蠢又无意义的事情,这些并不代表司徒璟在栢玉心里有多么重要。
栢玉给予司徒璟的一切,同样可以给予任何一个向他示好的男人。
他从不会把司徒璟当作救命稻草,一心一意只勾引司徒璟。
只要他发现有不对的苗头,就随时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从来没有尝试过挽回。
如果在海边看日出的那天,栢玉跑到公司去找司徒璟,向司徒璟低头认错,争取一下他的原谅,难道他还会让栢玉离开吗?
如果看摄影展那天,栢玉不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向司徒璟表露一下自己不愿他结婚,想要一直留在他身边,难道他会放栢玉走吗?
发现怀孕的时候,如果栢玉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孩子的父亲,难道司徒璟会不负责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栢玉也难辞其咎!
司徒璟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也许从一开始,当他在西餐厅看到那个穿着洗皱了的白衬衫,褪色牛仔裤,背着吉他盒的白净少年朝他走来,坐到对面时,就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他希望栢玉在这三年成长的同时,也能生出责任心,认识到他把自己从信息素异常患者变成性单恋栢玉患者,该负一点应有的责任——
那就是,永远不要离开他。
*
过了中午,栢玉才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还很酸痛,刚下地的时候双腿直打颤。
没走几步,裤子就湿了一大片。
就像之前在湖畔大厦的那次一样,又黏又湿。
“疯狗!”栢玉暗骂了一句,气急败坏地走去浴室清洗,然后到衣帽间换了裤子。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就开了。
栢玉从衣帽间出来,走到门口,发现是管家端着午餐进来了。
这一次,管家回避着眼神接触,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讲了,只把卡通塑料餐盘和塑料杯放下就走了。
趁着门打开的这会功夫,栢玉发现门口的保镖变成了六个,原来的那两个被换掉了。
有几个蓝衣工人抬着婴儿床、小沙发什么的,朝走廊那头搬,个个埋着头走路,不敢朝这边卧室瞄一眼。
栢玉看到那些东西,想起昨晚司徒璟放的狠话,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永远纠缠在一起?
他怎么敢说“永远”?
那个孩子是自然流产,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流产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自己还是一个beta,肯定会更难怀孕,很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但凡司徒璟还有一点理智,不会不清楚他现在远不如那些高阶omega有价值。
就算他疯了,司徒家族的人可不见得陪他一起疯。
另外,司徒璟搅乱了他和宋怀谦的婚礼,等于打了卡佩家族的脸面,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但隐隐的,栢玉还是有一种恐惧。
以司徒璟骨子里的霸道和偏执,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那些和他作对的人,下场都很惨。
司徒璟会不会在外面对付宋怀谦?
他那么有钱,欲望又那么旺盛,让一个beta再度怀孕真的会很困难吗?
栢玉拿起长颈鹿餐勺,闷闷地吃饭,第一次尝到食难下咽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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