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司徒璟毫无征兆地回到了砚庭。
栢玉正在准备发言稿,一抬头,看到司徒璟开门进来,敲击键盘的手骤然停下,缓慢地站起身,“你不是说行程很满的吗?”
他很担心明天的逃跑计划会泡汤,尽量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以免司徒璟察觉到他的反常。
司徒璟扯松了领带,把一个黑色方盒子放到桌上,迈步走向栢玉,“我说的是明天行程很满,今天当然可以回来。”
栢玉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不到明天,他不知道司徒璟会不会改变主意。
司徒璟审视着栢玉,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眸像平静的深潭,又像下一秒就会将一切吞噬的漩涡,“你不想看到我吗?”
栢玉往后挪动了小半步,张嘴却没有出声。
他有些困惑,自己现在应该示好,让司徒璟放下防备,还是该适当少说话、少接触,维持住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能保证明天的行动呢?
司徒璟注视着栢玉,仿佛必须要得到一个答复。
在这不长的等待中,室内的氛围在渐渐冷却了。
栢玉内心斟酌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我想见你,但又怕见到你。”
司徒璟扬眉看着栢玉,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栢玉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一些,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抵触了。
他伸手把栢玉搂到怀里,“为什么怕?”
“你一直对我很凶,无论床下还是床上。”
栢玉贴近男人的胸膛,仰视着他。
他不期待司徒璟能把这句话听进去,但只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好了。
司徒璟盯着栢玉茶褐色的猫儿眼看了几秒,忽然收紧双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视如珍宝般轻抚他的头发。
“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那样。我会继续让你提高对我的接受度,你说我不喜欢你的猫,我有帮你一直养着它。你喜欢吃面食,我也有在研究面食的很多做法。你提过的那些事情,我都能为你改变。”
“在未来,我们还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孩子……”
栢玉听着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说话时胸腔引起的振动,没有言语。
司徒璟的声音一直是低沉悦耳的,但到这里却隐隐流露一丝森寒的警告意味,“可是如果你提起别的男人,或者展现出要离开我的兆头,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因为放开你,我就会死的。”
栢玉眼睫颤动,心里愈发害怕司徒璟真的发现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接司徒璟的话。
这时,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相信你不会了,对吗?”
栢玉闭上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得知司徒璟还被蒙在鼓里,他的心情放松下来了,但又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他告诫自己,这是被司徒璟关在砚庭的副作用,他不是司徒璟的所有物,所以这份负罪感不该有。
司徒璟抬起栢玉的下巴,亲吻了他的唇瓣,然后去把桌上放的方盒子拿过来,递给他,“打开看看。”
栢玉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金色圣甲虫陶塑,圣甲虫身上的纹理清晰,鞘翅纵沟雕刻细致,就像真的一样。
“这是,你新买的吗?”
“是原来那一只,后腿修好了。”
栢玉不可置信地看了司徒璟一眼,翻开圣甲虫的肚子。
如果他没记错,司徒璟在圣甲虫甲壳的边沿标记了一排制作时间。
在翻开圣甲虫之后,栢玉确实发现它的制作时间是在三年前,这让他很意外。
栢玉仔细端详金色圣甲虫的后腿,试图寻找自己留下的拙劣修补痕迹,但那些痕迹全都被司徒璟精心修饰过,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做的那个七星瓢虫陶塑,“我的那个,你扔了吗?”
司徒璟说:“没有。”
栢玉觉得司徒璟是有扔过的,如果七星瓢虫陶塑还在司徒璟的办公室,肯定是后面找回来的。
他是一个不爱计较的人,除了八宝之外,并不在乎司徒璟如何对待自己留下的东西,毕竟那些东西很廉价。
相反,司徒璟私下里表现得很记仇,心眼极小。
之前在出租屋,司徒璟看到这个圣甲虫被损坏,本想发脾气,但当时飞蛾项链掉的事情更让他生气。
两人争吵起来,就没有顾及上这只圣甲虫。
栢玉以为圣甲虫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没想到司徒璟把它带回来,还修补好了。
他抬头看到司徒璟正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很想让他说点什么。
“修复得很好,就像新的一样,这个正好可以摆在你的书房里。”
司徒璟低沉道:“这是你的,为什么要摆在我的书房?你不喜欢?”
“不是。”栢玉低头再次看向金色圣甲虫,“那我把它放到茶几上,感觉把它放在那里比较合适。”
栢玉把金色圣甲虫放到桌子的托盘边沿,模拟着圣甲虫在上面爬行的模样。
司徒璟看着栢玉摆弄圣甲虫,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这份礼物的,但另一份礼物却没有这么幸运,直接被融掉了。
这一晚,考虑到栢玉明天要去毕业典礼,司徒璟只做了两次。
栢玉怕惹到他,影响明天的行动,表现得比往常配合很多,甚至在事后主动吻开他的薄唇,叼着他的舌头轻轻吻了一会儿。
司徒璟捏着栢玉雪白的后颈,将这吻加深了许多……
*
清晨,栢玉的闹钟响起时,床上就没有司徒璟的人影了。
他以为司徒璟走了,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神。
一转眼,栢玉就看到司徒璟高大的身影从沙发那里站出来,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还没走?”
“我送你过去,再去公司。”
司徒璟把栢玉抱进浴室,放到洗手台上,亲自给他洗脸,然后摸了摸他的下巴,“不必刮胡子了,挺干净的。”
栢玉的胡子不算旺盛,以前胡子长出来的速度也很慢。但现在,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总觉得过分白了些。
他想起那些学校里的高阶男性omega,身上都极其雪白干净,极少出现体毛旺盛的情况。
除了他们平时爱干净,也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栢玉不知道司徒璟让姜洺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肯定不只是促进恢复身体这么简单。
洗漱完,司徒璟把栢玉抱出来,去衣帽间给他换上西装,“知道为什么经典的西装,都是黑色外套搭配白衬衫吗?”
“不知道。”栢玉想伸手扣衬衫的扣子,司徒璟拍开了他的小手。
“白色代表干净,黑色代表严肃。只要穿上这套西装,你的内在就完全被这套西装掩盖,变成这个世界上成熟男性中的一员了。”
栢玉极少听到司徒璟在自己身上用正向的词汇,“成熟”这个词更是从未有过,不由得扭头看他一眼。
司徒璟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突然凑近轻咬了他的下唇,然后说:“站起来。”
“……”
栢玉站起来,让司徒璟方便为自己整理衣领。
在这间隙,栢玉看向了左脚上被裤管遮住的银环,“这个脚环有没有距离限制?”
司徒璟淡淡道:“有。”
栢玉猛地抬起头,“那我去学校,是不是要把它解开?”
“不用解开,设置好距离就行了。”
司徒璟给栢玉整理好衣服,拿起手机一晃就设置了银环。
栢玉听到银环发出嘀的一声,条件反射似的颤抖一下。
如果司徒泷安排好了学校的事情,那这个银环,司徒泷也知道怎么取下来吧?
司徒璟按住栢玉的肩膀,面对着穿衣镜,看着镜子里的两人,贴耳道:“紧张吗?”
栢玉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敢看司徒璟,“巡演都唱过了,发言应该不会太紧张的。”
“那就下楼吧。”
两人下楼吃完早餐,坐上车离开了砚庭,往学校走。
来到学校后,栢玉走进校门,就看到司徒璟的车开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赶紧去班级集合的地方。
班上的同学看到栢玉走过来,神色有些异样,但没说什么。
傅予笙在一家音乐制作工作室实习,再次见到栢玉,给他分享了很多实习的见闻。
随后,傅予笙把栢玉拉到角落里,小声问:“之前有段时间,媒体爆料说你和圣约翰教廷的大主教、卢克公爵的儿子,还有司徒先生……是真的还是假的?”
栢玉一惊,“新闻爆出来了?”
傅予笙说:“是呀,你不知道?”
栢玉缓缓摇头,“我不清楚。”
如果那些事情都被媒体挖掘出来,司徒璟的麻烦就大了,难怪这段时间他很少出现。
傅予笙看栢玉的模样,也不敢再细问,安慰道:“没事的,你现在成立了工作室,只要安心做好自己的专辑就好了,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栢玉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还不一定。”
过了半个小时,毕业典礼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都换上了黑色学士服,来到宽阔的环形体育场看台坐下。
栢玉走到台前,面对着数千毕业生,缓缓开口,“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
发言的时候,栢玉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他希望司徒泷的人及时出现,否则毕业典礼结束后,说不定司徒璟会开车来接他。
然而,台下都是毕业生和老师,没有看到特别的人,也没有看到宋怀谦。
栢玉发言结束后,从台上走下来,忽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身回头,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五官英俊深邃,散发着锐利刚硬的气质,不像云京大学的学生。
男人向栢玉指了指会场外,栢玉立刻会意,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毕业典礼现场的毕业生们正在参与抽奖,没有人注意离开的两个人。
离开会场后,男人边走边对栢玉说:“我是司徒泷总参谋长的副官,现在我先带你出去把银环取下来,再去和宋先生会合。”
栢玉微微点头,“好。”
两人去了停车场,钻进一辆越野车内,关上车门。
副官拿出后排的一个箱子,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电锯。
栢玉瞪大双眼,往车门方向靠,“你是要杀我灭口,还是要用这个帮我解开银环?”
副官面无表情地说:“我杀你,不需要费这么大劲。”
栢玉看到电锯锋利的刃就瘆得慌,“……能换别的东西解开银环吗?”
“不能。”副官解释道,“这个东西原本用于军部监狱,里面的针孔会装毒药,只有得到权限才能打开。我在切的时候,你最好不要乱动。”
眼见着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栢玉只能把左脚伸出去,胆战心惊地看着副官拉动电锯,往他腿上的银环切下去。
两分钟后,银环断裂,只在栢玉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
副官立刻把电锯放下,长腿一伸跨到前排的驾驶座,发动车子。
栢玉把裤脚放下去,好奇地看着副官的背影,“你是外国人吗?但外国人好像不能在C国参军……”
副官说:“我是北方少数民族,斯拉夫血统,十八岁参军时就跟着司徒泷上校,至今已经二十年了。”
“原来是这样。”
“参谋长的意思是请你离开云京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栢玉点了点头,“我会的。”
副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栢玉,“至于你的音乐事业损失,到时候参谋长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栢玉很笃定地说:“不必了,我在别的地方也能有一番音乐事业。只是需要麻烦参谋长,帮忙处理一下工作室的事情。”
车子一路行驶到云京城外,在一处乡间公路上停了下来。
栢玉下车后,看到前面停的两辆黑车的车门也打开了,宋怀谦和栢莉分别从车里走下来。
“哥!”栢莉冲过来抱住了栢玉,“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栢玉轻拍栢莉的肩膀,“你应该回S国继续上学的。”
栢莉气愤地说:“你都被劫走了,我哪有心思回去上学?你不知道司徒璟把你关得太严了,我的人都进不去,幸好有宋怀谦帮忙,才让司徒泷安排带你出来!”
宋怀谦走在后面,见到栢玉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两个月不见,栢玉变得好白,身上的皮肤就像加了胭脂色的一捧羊奶,透着凝脂般的清透柔光。
即便他穿的是一身黑白正装,也掩盖不了那种能轻易勾起人的欲望的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
这样的气质没有昂贵的外物加持,是养不出来的,不知道司徒璟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宋怀谦不难想到,一旦司徒璟知道栢玉曾怀过他的孩子,很可能会让栢玉备孕,而这对栢玉来说又是一场折磨。
栢玉和栢莉拥抱后,看向宋怀谦,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怀谦。”
宋怀谦走过来轻轻抱住栢玉,不经意撩开他耳后的头发,看到了肉色抑制贴。
栢玉退化的腺体被注入过多信息素,膨胀到了像正常omega一样的大小。
他不能想象司徒璟是如何强行按住栢玉的单薄身躯,将他压在身下,用犬牙咬住耳后的这小块地方注入信息素的。
也许衣服覆盖的地方,还藏着带有欲望性质的咬痕、红肿和擦伤。
越是这样想,宋怀谦的心中就越是充满了妒恨。
宋怀谦闭上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温和地对栢玉说:“没事了。”
栢玉靠在宋怀谦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安息香气息,银色十字架在咫尺之地闪着光,终于安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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