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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想不明白望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报仇。
殊不知望月有自己的考量。
他要追人,要想不把血海深仇摊到心上人身上,他就要自己提前解决。
正如他和楚原初说的话那般,只有了结前尘,斩断枷锁,他才配站在青年面前说喜欢。
云岫想了一圈,他发现望月不叫他,他也不能贸然前去帮忙。
他只能祈祷,希望这小子是有把握的吧。
一日时间对修者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云岫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临近深夜,以他神识的笼罩范围,自然能清晰探查到望月的动向。
感觉事情差不多结束,提着的心即将落回地面时,便听房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而在云岫的“视野”中,少年用法宝遮掩大部分气息,大摇大摆穿过半个皇城跃进院内,但不知道没站稳还是别的原因,靠近房门时,被台阶绊了一下,额头狠狠磕到门板,这便是巨响的来源。
修者身强体壮,如果只是磕了一下并无大碍,可望月一夜苦战,灵力透支,浑身是伤,加上大仇得报心绪起伏大,两相综合,竟直接晕在门口了!
云岫:“……”
他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的上场时间到。
他苦中作乐地想,或许望月也没有很喜欢他的马甲呢,邀请他一起来皇城,说不定为的就是这一刻。
第52章 B-15
今晚注定是动荡的一晚。
于云岫是,于皇城也是。
望月的记忆终止于回到院子那一幕,后面发生的一切统统忘记。
再醒来、记忆回笼之时,额角突突地跳,尖锐且强烈的疼痛传到大脑皮层,使他不禁怀疑昨晚的记忆。
其实他没有全身而退,而是是被仇家削了半个脑袋。
云岫端着药进来,一看他沉思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头还在,但你再磕重一点,可能就要变成傻子了!”
修者身体素质强于普通人没错,但受到攻击没用灵气护体的话,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望月看到青年,心中的柔情宛若蜂巢的蜜糖般满溢出来,“柚柚,谢谢你。”
从“林道友”到“柚柚”,可见云岫在他心中地位的变化之大。
“不、不用谢。”
云岫差点忘了自己化名“林柚”,柚柚和岫岫音调相似,被徒弟这么喊,他总有种羞耻感。
更可怕的是,望月邀请他出来的目的路人皆知,若是大仇得报,开心之下,当场告白他该说什么?
在云岫忐忑的视线中,望月温柔一笑,主动接过他手上的托盘,也没问什么药,仰头潇洒一饮而尽。
喝完,他咂咂嘴,皱了皱眉,恍然察觉些许不对,“柚柚,这药味道……有点独特。”
云岫目光呆滞,“这是外用伤药。”
他寻思着,那么大一捆绷带放在托盘上,不会有人误会这碗药的用途才对。
望月不会真被磕成傻子了吧?
史上第一个傻子龙傲天主角,他如何能拉扯上武道巅峰?
闻言,望月不由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缓缓道:“没事,死不了,只是麻烦柚柚再熬一锅了。”
云岫:“……”
六。
姜王朝位于北陆,一年四季里有两季处于冬季。
在这里,没有秋天和夏天,只有春冬。
这处新购置的小院,院中桂树的枝叶早已枯黄败落,光秃秃的树杈等待中年复一年的落雪。
虽然能用灵气护体,维持温暖,但云岫看着呼啸的冷风,打心底泛起冷意,于是早早穿上了冬衣。
望月说完那句话,又觉得有些不妥,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即使受伤,可不是下不了床,他只能指使心上人伺候他?
“等等。”望月叫停走到门边的青年,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牵住他的手,笑道:“你歇着,我自己来,过两天等我伤口结痂,我们一同参与庆典可好?”
这伤是望月没用灵气护体导致,用灵力治疗的话,会好得很快。
云岫之所以没用自己的灵力替他医治,是担心两人灵力相冲,望月醒后能加快自愈速度,确实如他所言,两天就能好。
云岫体温常年处于温凉状态,被望月温热的手握在掌心,暖得他想眯眼叹息,“我等你伤好,我还没见过皇城举办庆典呢。”
……
姜王朝这代帝王沉迷酒色,耽于逸乐,无心朝政,在臣子百姓看来,这位着实没做过一件明军该做的事。
不少人曾私下嘀咕,要是以清正廉明著称的九皇子还在,朝政或许不会乱成这样。
嘀咕归嘀咕,哪一位皇子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却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说完之后,百姓重新投入勉强过得去、平静如死水的生活。
皇帝、妃子和大臣的生辰只能说是上层的盛事,即便摆三天流水宴也不关百姓的事,但庆典可以说是姜王朝为数不多与民同欢的盛事。
虽不至于到大赦天下的程度,但减轻当月除田赋以外税收,于百姓而言已是最好的政策。
百姓自发在月中的三天张灯结彩、盛装游街,贵族们也在这三天里出行赏花灯,有些富贵车架还会往外抛用荷包包裹的好运钱和饴糖。
捡到的百姓喜气洋洋,散财的贵族只当为自己家人祈福,同样开心。
十月十三日。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做了花灯摆在门口,人们走到哪儿都是一片光亮,名副其实的万家灯火。
云岫和望月也不例外。
他们打算一人做一个做荷花灯挂在门口两侧,对称又好看。
不过材料买回来之后,云岫能帮得上忙的只有裁纸,他用竹条编荷花内部的圆都编不成形状。
原谅他,以前真没做过花灯。
与此同时,皇城最大的酒楼鸳鸯楼内一派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几十名店小二吆喝着,上下穿梭于十八米高的酒楼内,各层楼的窗边都挂着两个鸳鸯花灯,窗旁客人举杯畅饮,不胜杯杓。
不知道王朝底下风起云涌的人看到这一幕,怕真以为自己来到了大唐盛世。
顶楼。
一白一灰两位男人相对而坐。
灰袍男人神情恭敬,望着白袍人的眼眸充满狂热,“城主大人,您让我安排的事已经都安排好了。明日,只要容贵妃按计划进行,昏君下旨立六皇子为太子,朝臣必定进宫请昏君收回成命,后宫也会乱起来,我们只需等他众叛亲离的那一刻!”
白袍人指尖微动,转动酒盏,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那我便等褚大人的好消息了……关于我回来的消息,还要麻烦你帮我保密一阵,莫要声张,时机成熟之时,我再跟其他人见面。”
言下之意,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回来了,不要告诉别人。
被称为褚大人的灰袍男人当即跪地行礼,神色受宠若惊,努力镇定下来,他坚定道:
“定不负城主大人的期望,姜王朝和我们都等待您的归来!”
以臣子的身份逼君王下台并非他们所愿,然而昏君庸聩,皇子式微,父强子弱,王朝已无继位之人,大厦将之欲倾。
待昏君下台,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姜禾风,也只能是姜禾风。
到那时,有他们的帮助,新帝必能重现姜王朝以往的荣耀!
褚大人如此想着,内心激荡不已,面色红润地快步离开了酒楼。
人走后,包间内重新恢复安静,耳边只有其他包间客人聊天说地的模糊声音。
姜禾风在脑中理了一遍朝堂的事,确认事无遗漏之后,将茶盏的茶水饮尽,然后抬手按了按微疼跳动的太阳穴。
跟褚大人的想象不同,他并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打算。
可能以前是有的,但登上仙途后,他能看到的便只有云岫和大道,凡间的地位和荣华富贵已然不是他能看得上的东西。
他现在做的一切,仅是不想十年筹谋白费,顺便还他皇兄一剑之仇。
想到云岫,姜禾风的眉眼浮上一丝忧愁的柔情。
他斜倚在木榻上,视线转移,但随意地一瞥,却看到了方才心心念念之人。
看到云岫的第一眼,他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有些眼熟,但他不敢确定,心中也在排斥那个可能。
因为那人倚靠在另一人身上,周身懒洋洋的,像只娇懒的猫。
两人正背对着他,低头一齐看着小摊上摆放精美的瓷像玩偶,好似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夫,挑选家中的摆件。
高一点的青年出手阔气,将矮一点青年心动的玩偶全部买下,然后放入储物戒,手牵手继续沿着街边小摊走,看样子还有继续购买的打算。
角度的变化使得姜禾风清晰看到那两人的脸。
一张熟悉,一张熟悉且陌生。
陌生是因为只在德通城看过一次,当时云岫易容,遇到了傅裕。
目送着两人行至街角,拐弯去另一条街。
可能继续逛,也可能回暂时的居所。
等看不到人影,顶楼唯一的包间响起男人突兀而诡异的笑声。
北陆有事,归期不定?
若是沉溺于温柔乡,的确很难说哪一天回。
还有,云岫上次出门,原来是望月把他的嘴吃得那么红。
可笑他每天三次不落地提醒云岫用膳,有望月在身边,怕是嘴对嘴喂进去吧。
姜禾风一边想以前两人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一边把望月代入自己,心脏宛若被人用到一片片剐蹭凌迟,仍旧止不住脑中的想法。
是他不够好吗?
难道望月做的饭比他做的好吃?难道望月对待云岫比他温柔?难道望月在那方面的能力比他强、伺候得有他好吗??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望月用计谋将岫岫骗了出去,然后装可怜求他留下,岫岫这么在意自己的弟子,肯定是这样的。
姜禾风冷静地想,随后松开捏碎的窗沿,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揭穿——
然而下一秒,他脚步停顿,眼眸里浮现一抹挣扎。
如果他真追上去,当着云岫的面质问对方怎么和望月在一起,把场面闹僵,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岫岫都会生他的气。
他这么做,岂不是给望月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行。
不可以。
姜禾风面上所有表情归于平静,他凝视门边的花灯半晌,而后拿出了传信符,嗓音温柔地说:
“一日不见,思君如狂,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岫岫近来可决定何日归来?若是抽不开身,不如我来寻你罢。”
传信符亮了一瞬,表示信件内容已送达,但语音旁的光圈并非已阅的实心,对面没有动静,想来还在跟望月携手同游,没能腾出手拆阅他的信符。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姜禾风眉间依旧蒙上一层阴霾。
*
十四,庆典首日。
云岫拉着望月尝了一遍皇城美食,仗着修者能将食物杂质排除体内,实现能量转化,从早吃到晚。
路上有买花灯的,他看到手艺不错的,价都不压直接买下。
望月疑惑:“柚柚很喜欢花灯吗?我会做,每天给你做一个怎么样?”
云岫摇头,“没有很喜欢,买的花不了几个钱,自己就做太麻烦了。”
他没有说谎,因为喜欢花灯的另有其人。
虽然身在小徒弟这边,但他没忘青崖峰上还有一位等他回家的姜姓竹马。
云岫一直觉得原主追人的方式不对,明明把姜禾风放在身边,却什么都不做。
难道想让人家自己守着那零星半点回忆日久生情吗?
不过原主不会没关系,会的人来了。
他记得姜禾风说过小时候有段美好的童年,在没意识到身份的差别时,他曾央求父皇母后皇兄一同做花灯。
即使后来记忆中的面孔面目全非,但他对花灯的喜爱保留了下来,每年庆典都会派人回北陆买一盏花灯。
至今有十来盏花灯放在他卧房的角落,也不点燃,就这么放着。
出来这么久,云岫觉得应该带点礼物补偿一下。
不求关系进步,起码不回退。
望月不懂他的小心思,以为他不好意思直说喜欢,大多数同龄男生自尊心都强,便不提喜不喜欢的事,帮着云岫挑选好看且适合收藏的花灯。
十五,庆典第二天。
朝中传出皇帝要立三岁庶出的六皇子为太子的消息,不少鬓发皆白的朝臣天不亮便进宫面圣。
而皇帝正躺在宠妃的馨香怀抱里酣眠,被仆从吵醒很是不悦,听言之后更是怒发冲冠,“不见!统统不见!好不容易到了庆典不用上朝,朕想多睡一会儿也不行吗?至于立谁为太子——朕是皇帝还是他们是皇帝?!”
寝宫顿时跪倒一片,朝中风起云涌。
平民百姓虽没有打探上层消息的权势,但他们有独特的消息来源,敏锐察觉上层风声鹤唳。
在安定下来之前,他们行事谨小慎微,生怕冲撞了街上行色匆匆的贵族,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云岫第二天上街,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空旷寂静的街市。
也有不怕死的人出来摆摊,可那也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没人会嫌命长。
云岫和望月叫住一位老伯,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遇到姜王朝的政变。
街是逛不成的,觉是不想睡的。
云岫忽地想起此行的目的,仔细感受望月的状态。
好家伙!
这人分明濒临进阶,却死压着境界不松,周身灵力隐约躁动,图啥啊?!
当然,怎么想是一码事,说的时候不能这么直白。
云岫笑道:“你不是说境界松动,叫我为你护法吗?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给你闭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政变不只是上层的事,皇城不知道得乱多久,离开这里也好,以免被卷进去惹上因果。
望月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我们来时经过的一个地方僻静少人,御剑飞行过去不用多久,我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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