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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不相干的画面争先恐后浮现在脑海,贺雪麟不得不承认,周小山不抽风的时候,他们是可以愉快地在一起的。
沈修洁放声大笑,来到半跪的周小山跟前:“我就知道你没死,不过你再怎么会装,这下也必须死在我手里了。”
他用一只箭对准了周小山的脖子。
贺雪麟想起来当初赵静暄被射穿喉咙的场景,一阵惊恐,连忙开口说话引开沈修洁注意,“赵静暄当初没将你杀了吗,你怎么还好端端活着?”
沈修洁嗤了一声,道:“因为赵静暄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还能做得成什么呢。”
贺雪麟急忙又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沈修洁看出他在拖延时间,温情脉脉地说道:“狸奴别急,等我把周小山杀了,我们有很多时间来慢慢说。”
那支箭的箭头划破了周小山脖子上的皮肤。
贺雪麟望着将他围在中间的护卫,催促道:“快去救他。”
护卫们接收着周小山的眼神,摇摆不定,既怀疑这是苦肉计的一部分,又觉得只有疯子才会把苦肉计演到这种程度。
沈修洁不甘地说道:“贺雪麟,你可真偏心,我要杀他你就担心成这样,赵静暄要杀我的时候没见你做任何阻拦。”
他又看向那些将贺雪麟保护在中间的护卫,道:“你们不用犹豫了,反正两边都是护不住的。”
话音落下,又一波人从林中走出,朝着贺雪麟靠近。
沈修洁说道:“将碍事的人杀了便是,分毫也不许伤到我的小狸奴。”
贺雪麟望着全身被血浸透的周小山,不知他还能坚持多久,只好尝试着和沈修洁讲条件:“你别杀他,我跟你走。”
沈修洁眼里冒火,“无论他是死是活,你都得跟我走。”
周小山手指微动,轻声说道:“你做什么美梦。”
随后又有一队人马出现,将沈修洁等人包围。
一支箭从斜后方的林中射中沈修洁手臂,紧接着又射中他的双腿。
后来的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转瞬之间,形势便逆转了。
望着倒在地上的沈修洁,周小山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踉跄着朝贺雪麟走过去。
不知为何,沈修洁总觉得他刚才看过来那一眼带着得意。
贺雪麟哪里知道周小山的微妙表情,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地上尸首,惴惴不安地迎上去。
周小山见状,欢喜雀跃、虚弱不堪地往地上一倒。
贺雪麟以为他死了,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小山掀了掀眼皮,气若游丝地说道:“没人知道我和你一起离京,你可以直接扔下我不管,让我死在这里,这样就再也没人不要脸地纠缠你,惹你生气了。”
贺雪麟看着他不停冒血的胸口,那里应该是心脏的位置,凭这里的医疗条件,是要死人的。
“你要是敢再死一次,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周小山心里一激动,胸口的血流得更快了,趁机握住贺雪麟的手,坚定地说道:“好,我一定活下来。”
贺雪麟怕他乌鸦嘴,道:“你别说话。”
周小山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他当然能躲开沈修洁从背后射来的那一箭,但忽然就是很想拿命赌一把,可是现在看到贺雪麟担心的神情,他又有点害怕自己真的死了的话贺雪麟会有多伤心。
贺雪麟的反应让他又甜蜜又内疚,他忍不住又强调道:“我一定不会死的。”
贺雪麟见他一句比一句更像是在逆言灵,干脆捂住他的嘴,道:“我求求你别说话了。”
地上的尸首留下一部分人处理,沈修洁被五花大绑,严加看守起来,等待处置。
周小山被扶上马车,迅速往最近的城中赶去。
入夜之前,两人住进客栈,请来大夫,四肢后背的刀伤倒是其次,最凶险的是那一箭,角度再偏离一点就能射穿心脏,一命呜呼。现在虽也是重伤,但仔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贺雪麟心有余悸,感叹对方的生命力太过顽强。
大夫一走,周小山小心翼翼问:“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贺雪麟看着他脸色惨白但又充满渴求的样子,不解地问:“你想说什么?”
周小山说:“我喜欢主人,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贺雪麟愣住,虽然亲了抱了那么多次,但第一次听到这种直白的话,感觉挺不自在的。
周小山巴巴的望着他,“主人会为我心软,所以也并非完全不喜欢我的,对吧?”
贺雪麟对上那双充满央求意味的眼睛,好像他一旦给出否定的回答,对方就要伤口再次崩裂流血而亡。
“对,对……对吧。”贺雪麟吞吞吐吐,被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盯着,仿佛为了缓解尴尬,有理有据地说道,“你脑子聪明,学东西快,胆子大,心又细会照顾人,长得也不赖,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但是有一点喜欢也很正常吧。”
周小山闷哼一声,捂住了心口,那刚换上的白色绷带又被血染红了。
贺雪麟吃惊地说道:“我也没拒绝你故意伤你心吧,你怎么还是受到刺激打算流血而亡的样子,别吓我了。”
周小山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一脸诚恳地说道:“我、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伤口也会裂开。”
第33章
周小山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美成这样。
因为大夫说养伤需要数月,于是他们从人来人往的客栈搬出去,置办了一个僻静的小宅院,比不上京城和皇宫,但缩小的空间使二人之间的距离缩进。
贺雪麟就住在他隔壁,一墙之隔,甚至能依稀听见心爱的主人的呼吸,于是他情愿整天整夜不睡觉,专心听着隔壁的动静。
但是他不必如此,因为贺雪麟常常会主动过来探望他。
只要他这边发出一点痛苦的哼声,或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过不了一会儿,门就会从外面推开,那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就会略带紧张地朝他走过来,用他从未听过的关切语气问他:“是不是又疼了?”
有时候大夫不能及时赶过来,他甚至能体会到贺雪麟亲手为他换药,喂他喝药。
那让所有过路人苦涩到眉头锦州的药味,简直成了周小山这辈子尝过的最舍不得放下的美味佳酿。
他就这样一天天陶醉在贺雪麟的温柔呵护之中,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姓甚名谁。
直到大夫眉开眼笑地告诉他一个噩耗:你的身体远超常人般强健,恭喜你,伤口已经痊愈了。
周小山的天瞬间就塌下来,在房中焦灼地来回踱步。
贺雪麟送完大夫出门,回来后经过门边,听到里面一刻不停地来回走动声,推开门走进去。
周小山连忙躺回床上,翻来覆去闷哼着:“我好像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贺雪麟在他床边坐下,将他的造作看在眼里,故作不知地笑道:“是吗,解开衣服让我看看。”
周小山听话地解开上衣,露出深深浅浅的疤痕,尤其心口的一块,刚刚痊愈,新长好的皮肉没有很好地与周围皮肤融合,形状狰狞。
贺雪麟伸手过去,在那块凹凸不平的鲜红色疤痕上轻轻地摸了摸,问:“是不是这里疼?”
周小山被那光滑柔软的指腹触碰着刚愈合的疤痕,新生的□□感觉异常敏锐,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如同紫光雷电凶猛窜过全身,击中他心口,心脏狂跳,几乎要将胸膛炸开。
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深重,喉结伴随吞咽口水的动作滚动着,嗓音变得喑哑:“疼,很疼,主人再多陪陪我吧,我怕我会直接疼死。”
贺雪麟挪开手,戏谑地问:“是不是最好还要主人亲一亲,亲一亲就不疼了?”
周小山知道自己的把戏被看穿了,但是无法抵抗这样的挑逗,身体中间那罪大恶极的龌龊东西很诚实地在衣服底下抬起头。
贺雪麟一瞧,瞬间歇了逗弄的心思,用被子把他挡住,微微偏开脸,望着窗外,道:“行了,伤好了就别演了,我又没有说要立刻赶你走。”
周小山听到这话,立刻活蹦乱跳起来。虽然心里对于没有得到对方的亲吻感到颇有些遗憾。
伤好了之后,有些事情就需要处理一下了,他问贺雪麟:“我可以杀了沈修洁吗?”
贺雪麟才想起来沈修洁还被护卫们看守着,关于这个昔日好友,他已经没了一丝感情,便回答道:“他伤的人是你,要怎么处置都随便你。”
周小山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大义凛然地说道:“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兄长都能杀害,伙同逆贼赵静暄某朝篡位,按照律法,理当凌迟。”
不过,这回倒是被沈修洁帮了大忙,他过了一段平生未有过的好日子,决定宽容一些,只干脆利落地要了他的命好了。
和贺雪麟一起用过午膳,周小山换上衣服出了门。
将近傍晚,又回到住处,身上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些贺雪麟最近喜欢上的吃食。
两人暂住的是个州城,城中欣欣向荣,有不少京城没有的新奇玩意,逗留在此也不算无聊。
贺雪麟身份特殊,周小山又是个“死人”,以免麻烦,两人在城中都是以表兄弟的关系示人,周小山这名字也不能用了,养伤时忽然突发奇想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周重岳,问贺雪麟喜不喜欢,贺雪麟听罢愣了愣,又释然地笑了,表示这样倒也不错。
周小山就摆脱了那个从污泥里诞生的名字,成了周重岳,听到贺雪麟承认有一点喜欢而激动不已的周重岳。
两人已经在城中逗留将近一个月,即便隐藏身份行事低调,但是举手投足间仍然难免引起周围注意。
这样两个无论气度还是相貌都很突兀的年轻人,自然有人关心二人出身何处,去往何方,家中是做什么营生,又有无娶亲。
周小山回来时,看到贺雪麟正在和一位妇人说话,默默无声地从一旁走过去,竖起耳朵听着。
那妇人若有所思瞟了周小山一眼,想了想,还是认为眼前这位是个更好的目标。
她委婉又直接地坐在贺雪麟对面打听了起来:“这位小公子,生得好俊俏,不知是否已有家室?”
周小山连忙在贺雪麟身后站住了。
贺雪麟理解了妇人上门求见的目的,又见周小山守在身后垮着一张脸,感到有些好笑。
他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家中已经有一位夫人了。”
周小山低下头,抿着嘴偷笑。
妇人有些意外,又说:“那……做妾也行啊。”
周小山的脸又臭起来。
贺雪麟叹气:“哎,这位婶婶你有所不知,我家里那位夫人生得十分高大彪悍,最爱争风吃醋,又缠人得很,我要是带了别人回去,就别想上床了。”
妇人:“那你休了呗。”
贺雪麟继续叹气:“哎,我也不怕跟你实话,夫人虽然爱吃醋,但我早已答应了对方,此生只有这一人。”
周小山把头埋得更低,怕自己笑出声。
“……啊?啊这这这……那那那真是可惜了。”
妇人支支吾吾,挤出礼貌的笑容,心里嘀咕原来是个惧内的怂包,那可不行,得赶紧走。
临走前她又倔强地抬头看了一眼贺雪麟身后傻站着的周小山,刚生出那么一点“要么再问问这一个”的念头,瞧见那大个子自己莫名其妙在傻乐,看上去也是一副威武不凡丰神俊朗的模样,没想到脑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连忙起身告辞了。
贺雪麟最近越发沉迷于这种一张嘴就是胡编乱造的乐趣,看着妇人夺门而逃,乐得不行。
周小山按捺着心中欣喜,闲聊道:“外面街上好生热闹,明日我们出门逛逛?”
贺雪麟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我一直担心你的伤,还没好好出门看过。”
周小山听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心,心里又是一阵悸动,感觉刚长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两人又一起安静地用过一顿晚膳,消食过后,各自回房洗漱睡觉。
虽然周小山想要像从前在京城那样贴身侍奉,但是被贺雪麟拒绝了。
夜色渐深,周小山忍了又忍,还是心痒难耐,悄悄摸到了贺雪麟的床上。
贺雪麟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为他让了让位置,感触到后背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的真切热意,以及有力的心跳,悠悠转醒。
周小山很规矩地抱着他,喜悦又忐忑地问:“主人白天说过的话,都算数吗?”
贺雪麟睡得迷迷糊糊,思想和身体都没完全恢复清醒,嗓音和身体一样的软和,咕哝着:“哪一句?”
周小山趁他脾气也还是软的,舔了舔他光滑柔润的脖颈,提醒他:“你说,此生只我一人,那句算数吗?”
贺雪麟想起他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压抑地兴奋着,没想到是对那句话念念不忘。
“当然算数,”他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说的是我家中成过亲的夫人,可没说是你。”
周小山将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望着他,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焦急地辩解道:“与你成亲的人不就是我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和别人成过亲?”
贺雪麟说:“与我成亲的人不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么?”
周小山败下阵来,不住求饶:“我错了,主人别生气了。”
贺雪麟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火气,这要归功于周小山的“没出息”,放狠话的样子确实可恶,但落到实际行动上,跪得比谁都快。
贺雪麟说:“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叫我主人了。”
周小山慌张地问:“所以你不要我了吗?你不是答应我,要是我能活下来,你就不会不要我……”
贺雪麟打断他委屈的碎碎念,“我的意思是,周小山已经死了,你是周重岳,卖身契不算数了,你可以换一种称呼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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