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想进圈拍戏,你猜我受不受得了这里面的脏?我他妈乐意!”
这话说得太不应该了,尚观洲听了足足沉默了好久。
夏燃这话都不是在吵他俩的感情,他就是在把自己往泥里踩。
——你看,我没你想的那样清白高傲,我实际上就是这么一挺贱的人,你还拼命要救我,你有想过我想不想被你这么救吗?
说不定我就是喜欢被人潜呢?我就是……
尚观洲猛地扯开夏燃的手,转身大步走向淋浴间,一把扯下花洒,冷水瞬间开到最大。
“操!”猛地被冷水兜头一浇,夏燃浑身一抖,本能地拽着轮椅往后躲,可尚观洲一脚卡住轮子,让他动弹不得。
冰凉的水流顺着发梢往下淌,夏燃呛得咳嗽,下巴却被尚观洲狠狠掐住,强迫他抬头。
“冷静了吗?”尚观洲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能好好说话了吗?”
简直和初见时一样,冷淡、克制,没有任何波澜。
夏燃突然眼眶发酸,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他僵在原地,任由冷水浸透衣服,冷得发抖,却一动没动。
下一秒,温热的水流代替了刺骨的冷水。尚观洲将水温调高了一些,水量调小,像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
夏燃心想,早他妈干嘛了,他衣服都湿透半天了才想起他是病患?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伤口并不疼。
方才最失控的时刻,尚观洲举着花洒的手却依然稳得出奇。水柱精准地避开了他每一处伤口。尚观洲就是这样,哪怕怒火烧红了眼睛,也会用理智给夏燃留一扇后门。
夏燃闭着眼睛,水流顺着眼皮滑下,他能感到一双手慢慢拂过他的面颊。
一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前任,一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唯独对他,永远保留着近乎固执的温柔。
太讽刺了。
夏燃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们像两个自欺欺人的赌徒,明明爱的是自己或是对方虚构的幻影,却把真金白银的感情押在了错的人身上。
不过假象剥落,夏燃想要抽身而退,尚观洲却宁愿蒙住眼睛继续这场豪赌。
即使全程不配合,夏燃还是被强行洗漱干净,盯着吞下药片,最后被按进被窝里休息
——其实就是闭上了眼,努力呼吸均匀装成睡着了。
因为尚观洲没有走。他就坐在床边,一点生息都没有,但一双眼睛却像是锁链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夏燃不想再经历一次相对无言的漫漫长夜。那太荒谬了没,两个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如今对视一眼都成了件煎熬事。
可装着装着,夏燃竟然真的睡了过去。可能这张床还是太熟悉了,枕间残留的味道,窗外隐约的声音,甚至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频率——短短的时间里,夏燃还没能忘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燃就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了。
止疼药早过了药效,昨天跳楼的后遗症开始折磨他。那种疼痛说不清具体位置,就像是有人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刮,神经末梢随着一跳一跳地抽痛。
但夏燃向来能忍。他咬着牙把自己收拾妥当,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挪到了轮椅上。
轮椅滑到衣柜前,夏燃扯了扯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睡衣。昨晚尚观洲给他的衣服,现在皱巴巴地黏在后背上,有股很淡的汗味。
他“啧”了一声,从前他是不在乎的,后来不知道哪天开始也受不了这种味道。
他拉开两扇柜门,手指在空荡荡的衣架上摸索,却发现原来放着他衣服的地方空空如也,最后只能转向尚观洲不常穿的那边,想随便找件他的T恤先凑合一下。
可当柜门打开时,夏燃愣住了。
他的衣服被揉成一团塞在最里面,像是被人仓促藏起来的秘密。
他慢慢拾起一件,鬼使神差地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信息素味道,酒味……
那是尚观洲的味道,却浸透了他的每一件衣服。
夏燃推着轮椅刚出卧室,就撞上了沙发上那道视线。
尚观洲仰靠在正对卧室的沙发上,眼睫微阖,却在夏燃出现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
“喝水?还是饿了?”尚观洲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夏燃本来是想悄无声息地出来找手机的。他一觉睡醒,发现手机证件通通都不在自己身边,说他敏感也好,反正夏燃觉得有些不太妙。
“喝水。”夏燃盯着他干裂的嘴唇,难得配合地回答。
尚观洲起身去厨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熟悉的玻璃杯——是他们以前经常用的那对,不是严特助上次递的那只。
夏燃喝了口水,看了眼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突兀地说了句:“快过年了。”
尚观洲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燃转回头看他,“昨天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再住在这里不合适。”
“谁说的?”尚观洲浑身僵硬,目光固执地钉在窗外,“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夏燃拧了一下眉,虽然是他单方面提的分手没错,但这么长时间尚观洲也没联系过他,那不就是默认同意吗?
“行,你要是没印象了我就当面再说一次,”夏燃顿了顿,等尚观洲终于看向自己,才一字一句道:“我们分手吧,我腻了。”
说完夏燃就错开了视线,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以为这话很难说出口,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毕竟在很早以前,尚观洲已经用行动和他说过分手了,那时候他痛苦过,觉得不可置信过,但最后……也好好生活到了今天。
所以什么都会过去的,人啊,事啊,哪有那么重要的。
“夏燃,”尚观洲叫他,声音比刚才还要更低更哑,“我给你时间收回这句话。”
◇
第43章 死都别想离开我
收回?
说了两次的话,夏燃怎么可能还收得回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句话你要消化多久我不管,反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分手这事本来也就是一个人说了算,我想分就分了,你答不答应也没多大关系。”
夏燃一口气说完,说的很是洒脱,但就是眼神像是要把玻璃杯盯穿了。
尚观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为什么?”他难得追问,“这次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
是事就解决事,是人……他眸色暗了暗,那就解决人。
想分手?
做梦。
“白佳佳死了。”夏燃突然抬头,冷眼看着尚观洲,“腊八节的枪击案,受害人名单里有她吧?你们尚家倒是撇得干净,连等到第二天发声明都等不及。”
尚观洲看他一眼,手指搭在夏燃视线紧盯的玻璃杯杯口轻叩了下。
“原来你知道。”尚观洲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他妈又不瞎!”夏燃猛地拍桌而起,玻璃杯里的水剧烈晃动,“铺天盖地的新闻,我能看不见?她才当了你几天未婚妻?人就......”
夏燃声音突然哽住,“人就他妈这么没了!”
尚观洲垂下眼睑没有作声,表情罕见地出现一丝波动。
死人……确实有点难办。
他暗自咬了咬牙,早知道把人放那么远还是躲不过……那就该早点抓回来……
他问夏燃:“是白晨告诉你的?”
夏燃看他这幅平淡的模样,语气里好像是在怪白晨多嘴。
难道别人的生死在他这儿就这么不值一提?
夏燃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重要吗?是谁说的重要吗?你们尚家是不是都这么冷血?你们一家子是不是都是疯子!白佳佳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那天的枪击案的报道夏燃记得很清楚。
二十多个伤者,五个死者清一色都是穿白裙子的年轻女孩。凶手在警察赶到前就饮弹自尽,干脆利落得像是......
像是精心设计好的。
尚观洲深呼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把他拽到跟前。夏燃拳头攥得发颤,却终究没挥出去。
“不会的。”他听尚观洲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但我一定会保住你。”
夏燃看他:“保我?”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你做的这些该不会是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散落的线索突然串联成清晰的图案,却让他不敢深想。
他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不敢看尚观洲的眼睛。他很害怕尚观洲会给他一个确认的答案。
只是点点头,或者简单地“嗯”一声,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燃最怕这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一旦知道某件事与自己有关,他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活着。
白佳佳的死……和自己有关吗?
其实答案呼之欲出。尚观洲从来不是会随便与人牵扯的性格。起初夏燃刚知道订婚的消息,又接连被严特助误导,导致他下意识以为尚观洲想两边都讨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尚观洲从来不屑做这种事。
要藏好一个东西不被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掩人耳目。
要想把夏燃干干净净地摘出去,那就放一个别人……挡在他身前。
夏燃痛苦地捂着头,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他真的感觉很疼。
尚观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不过他没有掀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平静地解释道:“白家自己要把女儿送上门。尚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圈子里没谁是不清楚?我父亲就是个疯子,随时可能就会搞死谁。”
所以呢?
这就是理由?
夏燃浑身发冷,他完全不能把这个冷漠算计的男人,和曾经在自己身边,对自己百依百顺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质问道:“所以你明明知道危险,明明知道她一定会成为别人的靶子,却还是答应了?”
夏燃声音颤抖着,“你他妈——”
“我昨晚有说过吧,”尚观洲皱眉,“好好说话。不过……”他眼神沉下来,问道:“白佳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心疼她……是为了白晨?”
夏燃胸口发闷,甚至还没听清尚观洲说的话。
他还没反驳,就听到尚观洲继续说:“对了,你知道吗?当初想用子女攀附尚家的人很多,是我偏偏选中了白佳佳……”
夏燃瞪圆了眼睛看他。
“因为……她有个哥哥叫白晨。”
夏燃一把揪住尚观洲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你跟了白晨五年,”尚观洲任由他抓着,眼底翻涌着暗色,“……我嫉妒得快疯了。”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夏燃脑子里炸开。
“就因为你嫉妒?”夏燃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所以你故意选了白佳佳?你他妈知道白晨有多疼这个妹妹么!”
“原本不知道。”尚观洲残忍地勾起嘴角,“是你让我明白的。白晨会满足他妹妹所有要求,包括……”他眼神一暗,“让他的小情儿来勾引别人。”
夏燃如遭雷击。他设想过无数次,如果尚观洲知道他最开始的目的,他要找什么样的理由和借口去圆谎。
却没想到真到这一刻,夏燃竟然不想去辩解了。
就这样吧,生了恨,散得也就更容易了。
“嗯,”夏燃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也不算白忙活,八万块……”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你还挺值钱的。”
玻璃杯砰的一声砸在墙上,碎片四处炸开,尚观洲赤红着眼:“夏燃,你真是好样的!”
尚观洲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就像那天在办公室发疯时一样。
当分公司助理战战兢兢地将调查报告递到他面前时,他连伸手去接的力气都没有。手边的抽屉里还躺着那张照片——夏燃和白晨勾肩搭背从酒吧出来,夏燃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薄薄的几页纸,轻飘飘地承载着他们的过往。尚观洲只花了几分钟就看完,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怪他当初太过自信大意,多可笑,他曾经以为夏燃是上天赐予他的那抹救赎,填补他感情空白的那唯一一抹颜色,到头来,不过是又一个设计拙劣的骗局。
夏燃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静静地观望着。
过了好一会,房间又一次陷入寂静。
夏燃开口道:“继续在一起也不过是恶心对方,”夏燃的声音很轻,“你不如就当……我死了吧。”
尚观洲突然冷笑出声。他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向夏燃,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单膝跪地,慢慢逼近夏燃的侧脸,带有血腥气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听着。该下地狱的是尚家,是我那个疯子父亲。白晨要恨就让他恨,他要想来找我就让他来,但你——”他指尖用力,声音陡然转冷,“死都别想离开我。”
对夏燃的执念就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只有夏燃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能让他在这个腐烂的世界里喘口气。
尚观洲一直是这么自欺欺人的。
他宠他,纵他,给他一切。只要...只要他永远不逃。
浓烈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肆虐,夏燃感到呼吸困难。他撑着地板的手开始发抖,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意识像退潮般一点点抽离……
夏燃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卧室采光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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