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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肩膀传来隐隐刺痛,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惬意的午后。
身上很清爽,昨天那些带血的衣服都被换了下来,但周围却都是陌生的。
夏燃撑着床沿试图挪到轮椅上,刚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人快速走到床边,神色略紧张道:“您别动,我来帮您。”
夏燃冷冷避开他的手:“你谁?这是哪?尚观洲呢?”
三个问题接的很紧,对方好脾气地一一作答:“我是尚总给您安排的医生,负责您的伤情恢复。至于这里……好像是一座别墅吧,感觉离城区挺远的。尚总……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了……”
“好像?”夏燃眯起眼,“你怎么来的?”
医生无奈地笑了笑,比了个捂着眼的动作:“被人蒙上眼带过来的。”
“操他妈的尚观洲!”
医生立刻捂住耳朵,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听见”。
夏燃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让他扶自己上轮椅。
医生推着夏燃从电梯下楼,夏燃仔细观察着别墅内部。
除了他和医生两个人,别墅里就只有两个阿姨,负责做饭和打扫。算他妈的尚观洲够狠,两个阿姨甚至都是聋哑人。
别墅外的情况更让人窒息。
房子外,院子里,院子外都是人,层层叠叠阵仗很大。这些人也不和夏燃说话,只有夏燃靠近大门的时候才会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其余时刻就好像是机器人一样,按照设定好的程序盯着某片区域,来回绕在同一个地方。
别说夏燃现在已经断了腿,就算他立马长出翅膀,也未必能从这破地方飞出去。
他又想起尚观洲最后留给他的话。
“……死都别想离开我。”
疯子!
寻死不是夏燃的风格,但这么窝囊地活着更不可能。
转完第三圈别墅,夏燃突然回头盯住亦步亦趋的医生。
“你是哪个医院的?”夏燃问他。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故事连在一起,我争取在下周都发完。
预警一下,大家可以怀疑作者的视角,但一定不要怀疑尚总和燃哥的爱。
◇
第44章 我要分手(大吼
尚观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别墅的布置就可见一斑。
夏燃从陈澍那儿听说过,空港医院虽然是联邦直属,但建院时尚家投了大笔资金,因此后来连医院的管理层任免,尚家甚至也能插手。
在这样的关系网下,尚观洲要找医生,必然首选空港。
果然,面前的医生小心翼翼地说:“我是空港医院康复科的。”
夏燃神色不善,没有作声。
医生急忙补充:“您放心,您的病历我都研究过了,一定会制定最合理的康复方案,让您最快时间内……”
这一口一个“您”的说话方式,夏燃听着实在难受。
不过他却没有纠正医生,反而装得更加盛气凌人,“最快?最快是多快?你他妈别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淡,老子现在就要好!”
夏燃余光观察医生,发现他早就发抖着低下了头。他用轮椅猛地撞向茶几,“最多一个礼拜,我就要站起来,谁他妈要天天当个残废!”
“一……一个礼拜?”医生瞪大眼睛。他从医多年确实见过不少情绪激动的患者,但眼前这么没脑子又暴躁的,还真是头一回。
夏燃保持着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趁机把大厅闹得鸡飞狗跳。
花瓶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闷响,他扯着嗓子吼:“关着我是吧,还治疗?治疗个屁,都给我滚!”
医生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他怀疑眼前的人目前最紧急的不是养伤,而是该去看看脑子,最不济也得查一查是不是躁郁症之类的。
这番动静最终还是惊扰到了别墅外的人,两个高大的beta进门,但却很规矩地只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一地狼藉,他们没有过多反应,只是等夏燃喘气的间隙才木然开口:“夏先生有什么吩咐的吗?”
夏燃脸色还狰狞着,没好气地对他们说:“把尚观洲叫来!”
保镖像被按了暂停键,变得跟刚才站在外面的状态一样。
“操!”夏燃佯装气到不行,最后泄火一般控制轮椅,猛地转向医生,“那把这庸医换了!我看着不顺眼,让他赶紧滚!这你们总能做到吧!”
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默默退出去请示。
看见他们的动作,夏燃冷笑了一声,假装镇定地嘲讽他们:“还真是忠诚,什么事都要问他。”
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开始慌了,他闹成这样也许能骗得过这些外人,却不见得能骗得过尚观洲。
那个疯子快把他的骨头都摸透了。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夏燃也实在没了别的办法。
只能赌这一把了。
夏燃俯身,靠近蹲在地上的医生。
猛地伸手,他揪住医生的头发拽到耳边,借着这个暴虐的姿势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医生惊讶地看他,夏燃手上力道更重,确保门口的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你别慌,继续装成被我吓坏的样子,”夏燃语气飞快地对他说:“你被送到了这里,在我没好之前肯定走不了,就他妈跟囚禁一样,对吧?但我可以送你出去。”
那医生愣了下,“可是……”
夏燃说的大致和他来别墅前,那些人叮嘱他的意思差不多。但他心里却疑惑,你不也是被关在这里吗?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出去,要有办法你自己不跑?
医生偷瞄了眼夏燃打着石膏的腿,又瞥向那些毕恭毕敬的保镖。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暴躁的伤患,恐怕真是这里唯一有特权的人。
他问夏燃:“你确定他们就因为你发个火就答应了?”
夏燃“啧”了一声,“试试呗,反正损失的又不是我,我砸也砸爽了,骂也骂爽了。”
“……”
医生沉默了,看来这人确实和他不一样,要是他敢这么干,下一秒自己埋哪儿估计都被人安排好了。
夏燃声音又低了一些,“但我先说好了,你出去后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医生问。
夏燃说:“尽量记着点这地方是哪,出去以后找你们医院的陈澍,告诉他我在这儿,别的就不用管了。”
医生有点懵,说道:“可我是被蒙着眼睛带过来的,如果走应该也会被蒙着带走吧。”
夏燃没招了,他今天干这些事也纯属是死马当活马医。
“那你自己想办法,不管是用听的还是闻的,反正能有点线索就行。”
交代完,夏燃猛地推开他,医生踉跄着摔回角落。
这时请示的保镖回来了,上前两步问夏燃:“夏先生想换个什么样的医生?”
夏燃一脸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找个什么样,反正要顺眼的。”
他哼了一声,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走:“我看你们两个也不顺眼,赶紧滚。”
下午医生就被送走了。
夏燃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他这么粗糙的计谋有没有用。他倒是不担心陈澍会不帮忙,就怕那个被吓破胆的医生选择明哲保身,什么都不做。
夏燃盯着天花板,琢磨了一晚这些事,整个人做什么都没劲头。
等到傍晚,两个阿姨端着餐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室门口。
夏燃下意识对她们说,“我不吃,你们拿着下楼吧。”
说完才想起来她们听不见,他摸向口袋想掏手机打字,却摸了个空——手机早被收走了。
“操……”他咬牙切齿地拉开抽屉,翻出纸笔后潦草地写下刚才那句话。
只不过还没等他给阿姨看,其中一个阿姨突然走近,从围裙口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夏燃面前。
夏燃看了眼显示的号码,第一次发现十个数字组合起来也能这么恶心。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传出一声很低的“喂”。
夏燃没接手机,阿姨便点开免提放在了他手边,然后默默的两个人都退出了房间。
“夏燃,是你吗?”尚观洲低沉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耳膜,夏燃猛地抓起手机就要砸,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僵住。
“我已经把你弟弟送过去了。”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发烫。夏燃心想,还真是啊,尚观洲对他的了解这么深,就连自己现在发脾气也在他的计算中。
打来的电话号码装在别墅里的工作手机上,尚观洲让阿姨随身带着的,有情况可以直接联系他。
这个时间,尚观洲大概能猜到夏燃出什么事了。
“和我赌气,也不要不吃饭,”电流让尚观洲的声音显得更加温柔,也无比残忍,“你知道的,我最在乎的就是你,要是你不好好对待自己,我就没办法好好对待别人。”
夏燃当然知道这个别人是谁,更何况尚观洲刚刚才提起过。
他怒从心头起,忍不住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尚观洲,你敢动安心一下试试!”
“精神不错,”尚观洲甚至轻笑了声,根本没把夏燃的话听进去,“我还以为你会被憋坏,这么看来还挺活泼的”
“我活泼你大爷!”夏燃觉得尚观洲有病,骂他也不管用,索性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尚观洲显然在处理文件,却还很耐心地和夏燃说话。
“别气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昨晚是我不对,那些我们都不计较了,嗯?”
夏燃听着尚观洲的话一阵头疼。
这人每次在他面前就跟重新刷新了一样,轻描淡写刷掉所有问题,就像擦掉玻璃上的雾气那般随意。
那些没解决的人和事尚观洲也不打算解决。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在乎,他的情绪只有在昨晚夏燃说出那句“你还挺值钱的”,才终于崩溃。
见尚观洲迟迟不挂电话,夏燃也不敢挂电话,他害怕尚观洲转头就在安心的事情上反悔。
夏燃闷了半天,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滚,不需要。”
尚观洲便自顾自地说:“那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最近都不会过去。但我和那边的人说了,他们会照顾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做什么?我他妈想离开!老子要分手!”夏燃吼道,吼完也觉得肯定没用,但他还是吼了。
“……”尚观洲沉默了一会,再开口语调丝毫没变,依然很平静,“饭菜该凉了,我让她们重新做,记得伤口别沾到水。”
“你听不懂人话吗?喂!”夏燃正要继续骂下去,却听见一阵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夏燃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
情绪发泄要有对象,对着空气发火有什么用呢?除了把自己气出病来。
这次没等阿姨上楼送餐,夏燃主动推着轮椅下了楼。两个阿姨明显愣了一下,但夏燃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等她们摆好。
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嚼了两口就往胃里送,最后还剩了大半饭菜。
吃完后夏燃推着轮椅上楼,余光发现阿姨正对着桌子上剩下的饭菜拍照,不用想也知道发给谁。
“啧。”夏燃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却不小心碰到了脑袋上的伤口。他禁不住痛呼了一声,喊声在空荡的别墅里都有了回声,可也没人听到。
夏燃用了很重的力气按下电梯按钮。
他真心厌恶这样分裂的自己——
理智叫嚣着逃离,身体却还记得被拥抱时的温度。
电话接通的时候真的只有怒火吗?
不会……怀念吗?
怀念无处不在的安慰和独一无二的关怀。
【作者有话说】
尚总:老婆闹事=老婆精神好
老婆骂我=老婆有活力
◇
第45章 逃不掉
安心和新的医生都是第二天到的。
安心现在对外界的接受能力好转了不少,只是依然不愿意和人多说话。
新来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夏燃有些意外,这人居然是个omega。
“你好,我姓许,”许医生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温过的蜂蜜酒。看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夏燃却没给他好脸色。胳膊换药时嚎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喝药时又故意打翻水杯。
这么折腾了一天,等晚上夏燃在次卧照顾安心睡觉时,就听见安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哥哥,坏人。”
说完被子一裹,背过身把自己卷成了个蚕蛹。
夏燃有点伤心,但转念一想,连安心这么单纯的孩子都能看出他在故意刁难人,那这个许医生估计离走也不远了。
夏燃推着轮椅往卧室去,快到门口时,却撞见许医生倚在门框边。
走廊的壁灯在他身后,许医生隐在阴影里身形看起来很消瘦。
夏燃有一瞬间的愧疚,但还是控制轮椅走近他,没好气地说了句:“滚开。”
这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不能通过医生传递出消息,夏燃也得坚持不懈地闹腾,保证每个医生在别墅待的时间都不长。
整栋别墅里其他人跟夏燃接触的都比较少,唯有医生几乎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夏燃周围,为了方便以后逃出去,夏燃要保证身边的医生对他不熟悉才好。
如果待的时间太长,就不太利于他逃跑了。
许医生还是用的那副温柔的嗓音,只不过这次他微微俯身,轻声说出口的话却跟白天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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