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当夏燃拿着助理给的房卡开门后,却发现房间里冷清得和普通酒店别无二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根本看不出这是个被包下两年的地方。
没有私人物品,没有痕迹,整洁得像从未被人住过。
不愿意回家,住在酒店也只是睡一觉。尚观洲,这七年里,你的生活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记?
绕过门厅,夏燃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的尚观洲。
男人高大的身躯蜷在沙发里,显得有些委屈。一条手臂搭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几乎触到地毯。
夏燃尽量轻声靠近。这一幕太过熟悉,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他也总是这样悄悄靠近浅睡的尚观洲,然后蹲在一旁,安静地数他浓密的睫毛。
那时候的他总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数完了人还没醒,他就偷亲一下。
……尚观洲大概会被吓一跳吧?
但可惜的是,他从来没能数过一半。尚观洲总会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刚醒的朦胧。
夏燃曾不解地问:“你明明睡得很熟,怎么一眨眼就醒了?而且看到我也一点都不惊讶。”
那时尚观洲微微眯眼适应光线,随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低声说:“感觉到你来了。”
“怎么感觉到的?”
“不知道,”尚观洲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能是……信息素吧。”
如今,夏燃甚至还没走到沙发边,尚观洲却倏地睁开了眼睛。
夏燃猛地顿住脚步。就在那一瞬间,他被尚观洲眼中的情绪击中了。
那是一种他难以完全形容的复杂目光,掺杂着疲惫、痛苦与悔意,而最浓重的,竟是深切的害怕与绝望。
但那情绪只浮现了短短一瞬,快得让夏燃几乎以为是错觉。等他再定神看去,尚观洲的眼底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来了?”尚观洲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怎么喝这么多?”夏燃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明明就没多少酒量。”
尚观洲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仍躺在沙发上,只是微微仰起脸,借着未散的醉意,声音低哑地提出请求:
“我就是醉了……夏燃你能亲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
第75章 正文完
诶哟喂,平时那么冷硬的一个人,现在却露出这种情态。
夏燃的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他想起从前,尚观洲向来不喜欢喝酒,但凡有自己在的场合,总会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
他还真没见过,这人喝醉后……竟是这般模样。现在想想,偶尔让他少喝一点,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夏燃单膝跪在沙发边,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尚观洲的头发,先像蜻蜓点水般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低声笑问:“这样?够不够?”
夏燃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要是尚观洲说“够了”,他就理直气壮地回一句“可我觉得没够”;要是他说“没够”……那就正合他意。
可他万万没料到,亲完之后,尚观洲整个人直接怔住了,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忘了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雕塑。造型精美,却没有灵魂。
“你……怎么了这是?”夏燃顿时有点慌,赶忙伸手将他扶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酒意随着爱人的靠近慢慢消散,熟悉的怀抱让尚观洲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
他垂下眼睛,声音又低又哑:“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夏燃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没事。”他轻声说,心里却绞成了一团。
尚观洲心理上有问题,夏燃在相处中其实断断续续有所察觉。但直到这一刻,当这人醉得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远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第二天破晓时分,夏燃一夜未眠。
他静静看着尚观洲沉睡的侧脸,想了一整晚,却依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尚观洲就医。
看医生,就意味着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病了”。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却因为一段感情被折磨至此,甚至还需要罪魁祸首劝他去治疗。
更何况,夏燃清楚记得陈澍曾经的告诫——
尚观洲腺体里的病毒只是被勉强控制,没人知道未来是否会复发。这秘密知道的人极少,但一旦曝光,就会成为尚观洲致命的软肋。
甚至从长远来看,如果尚观洲能像夏燃一样切除腺体,或许对身体更好。
但,这同样根本行不通。
问题不在于尚观洲能否接受成为一个beta,而在于他身处的那个位置……绝不能是一个beta。
太多虎视眈眈的人,会借此将他撕扯得粉碎。
如果再加上“心理问题”“出现幻觉”……
夏燃根本不敢想象那后果。
同样是这一夜,尚观洲却睡得格外沉,连梦都罕见地没做一个。
清早睁开眼,发现夏燃在自己怀里,他有些意外。
夏燃蜷靠着他的胸口,手臂环在他腰间,眼睛闭着,睫毛却轻轻颤动,显然并没睡着。
尚观洲从来没有断片过,所以发生过的事情在他脑海里都是清晰明了的。他缓缓抬手,指尖很轻地覆上夏燃的眼皮。温热的皮肤下能感知到细微的悸动。
尚观洲轻声说:“我会去看医生的。”
夏燃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睁眼,却察觉覆在眼上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他没能睁开。
“……不要。”夏燃闷着声音反驳,依旧闭着眼。
“我总不能永远让你提心吊胆。”尚观洲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找一个可靠的医生并不难。之前没去,只是觉得没必要,并不是顾虑什么。”
夏燃沉默了下来,停滞了一整夜的思绪忽然被什么点亮。
他抓住尚观洲的手腕,终于睁开眼望向他:“别去医院。我来学,我做你的医生,我帮你治。”
这提议其实很荒唐。夏燃对心理学一窍不通,即便他真的去学、去啃那些艰深的专著,也不代表就能起到真正的治疗效果。
越是亲近的人,越难承担起治愈的角色。
当病人与医生之间缠绕着太多复杂的情感与过往,所谓的“专业”和“客观”便早已失了效。
尚观洲理应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夏燃,目光深得像潭望不见底的水,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于是,在拍戏的间隙,夏燃开始频繁地往返于医院、片场和家之间。
最忙的时候,两处工作中间只隔一天休息,他也要利用这短短二十四小时飞回南城,就为了去尚观洲公司陪他吃一顿饭。
夏燃最会先斩后奏,一般人到了楼下,尚观洲才会知道他又这样奔波了一次。
时间久了,公司上下几乎都清楚了两人的关系。有时部门主管或秘书需要紧急汇报工作,也不再避讳夏燃是否在场。
这天,秘书推门走进办公室时,夏燃正嘴里叼着根草茎,半躺半靠在沙发上看剧本。
秘书有条不紊地汇报着近期的项目进展,临结束时,却突然提了一件汇报材料之外的事。
“八年前那场空难的纪念日快到了,慰问事宜还是照往年安排吗?”
集团早在多年前就已彻底剥离了民航业务,如今内部几乎没人再关注这块工作。
但这位秘书跟了尚观洲多年,一些细枝末节他始终记得很清楚。
这件事对尚总而言,似乎并不简单。
“照旧。”尚观洲抬眼,目光越过秘书看向夏燃,果然对上了他望过来的视线,“以后这类安排定为常规事项,不必再单独问我了。”
秘书点头应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尚观洲刚开口,却被夏燃同时响起的声音打断。
“你是不是……怀疑过我?”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语气却截然不同。
尚观洲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沉默片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事故调查在三年前正式终结,最终定性为机械故障,但航前签署单毫无问题,所以是人为事故——只不过,与夏燃毫无关系。
当民航局最终批复结案时,尚观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释然是为了当年盲目为夏燃担保的自己,还是为了夏燃。
但无论如何,当年夏燃确实进过他的书房,动过他的电脑。尚观洲愿意为他承担一切责任,却无法完全摒除那丝怀疑。
“……我没有做什么,”夏燃有些艰难地回忆着,“那时候跟在你身边,我根本接触不到什么重要信息。那天……我只是想看看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我想走,我想知道我能不能靠它……”
他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该告诉你的……当时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些我看不懂的代码,好像自动运行了什么……我有些慌,立刻就拔掉了,前后可能不到三秒……我以为、我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留下了一条操作记录……”尚观洲语气平静,带着安抚的意味,“都过去了,没事。”
夏燃苦笑了一下,说:“原来真是这样……我其实不想再追究过去,可很多事自己始终想不明白。陈澍跟我提过那场空难,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么一个小小的U盘,竟会牵扯出那么严重的后果。”
“我想过和你分手,想过离开你……但从没想过要害你。尚观洲,我不会害你的。我永远……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尚观洲怔在原地。
他谋划了那么久,瞒过了整个联盟,只为了保住他的爱人——可他的爱人,从来就是清白的。
只因爱他,只因希望他未来安好,夏燃并没有受那些人的蛊惑。
“你为什么要替我承受?尚观洲你哪来的权利……你没权利替我受罪,更没权利替我试药……”
“大概是因为……”尚观洲的声音很轻,“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夏燃一时哽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在尚观洲平静的固执面前,竟然神奇地得到了安抚。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声音发颤:“你就从来没有过一次冲动吗?哪怕一次都没有?每天看见我,就不会想告诉我真相?你不会觉得……我或许会原谅你吗?你没有想过我们可能……”
“尚观洲,你……”
“夏燃,”尚观洲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脸颊控制不住滑下的泪,“你比从前快乐多了。这就够了。”
一阵剧烈的酸楚猛地撞上胸口,夏燃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地坠落。
他伸手紧紧抱住尚观洲,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问:“那几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哭过吗?”
尚观洲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回答。
夏燃含糊地说:“我没有……我一次都没为你哭过。”
“嗯,”尚观洲低声道,“那很好。”
夏燃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你呢?现在知道了这一切……不会为自己觉得委屈吗?”
尚观洲很轻地笑了一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我觉得挺好的。”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笃定:
“幸好是这样。”
不过后来,两个人确实没再讨论过那些过去。未来还很长,那份希望对方过得好的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有天早上,夏燃发消息说今天拍摄安排得晚,会迟些回家。
当时尚观洲正在开晨会,听着每周例行的汇报,屏幕上滚动着大同小异的数字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回了两条消息。
夏燃正在剧本围读,听到手机提示音,猜到大概是尚观洲回复了。
他解锁屏幕点开消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尚观洲先发来一行字,问他晚上能不能自己去接他,理由是凌晨走夜路不安全。
这借口实在有点刻意,毕竟他明明知道夏燃整个团队都会一起收工。
更离谱的是下面那条。
尚观洲居然发来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圆头虎斑小猫,正俯身翘着嘴,表情又撒娇又得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快夸我”的劲儿。
这和平日那个冷峻淡漠的尚总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夏燃也渐渐习惯了,现在的尚观洲,确实常会冒出些根本不符合他人设的小动作。
……
入夏以后,夏燃调酒或是做气泡饮总喜欢加点薄荷。
那天他正蹲在楼下储藏室翻找捣棒,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夏燃。”
“诶!干嘛?”一个亮金色的脑袋猛地从一楼角落探出来。
“没事,”尚观洲站在二楼栏杆边,微微垂眼看向他,“就叫一下你。”
夏燃“嘁”了一声,嘟囔着“尚观洲你没工作的时候真无聊”,又缩回储藏室继续找东西。
其实每次忙完工作,尚观洲总会这样叫一声他的名字。
哪怕夏燃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就在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也依然要叫。
64/6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