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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看清,也没想好要不要开口问这道疤的来历,就听见夏燃突然问他:“光给我上药,我都忘了问你,你昨天的伤怎么样了?”
“伤?”
夏燃点点头,回忆了一下,说::“对啊,昨晚我把你扔酒店床上,你哼了一声,然后……”
当时夏燃刚付了房钱,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尚观洲搬进房间,心情正郁闷着,听见他哼了一声,心里就更不爽了,顺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其实根本没用力,顶多就是和人打招呼时拍在肩膀的力度差不多。
可当时尚观洲侧躺在床上,腿微微曲着,夏燃这一巴掌正好拍在了他的膝盖上,紧接着,夏燃就听见尚观洲浑身颤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夏燃猜他可能受了伤,伤得还不轻,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脱了他的裤子检查。于是就又多跑了一趟,出门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药回来放在桌上,完事儿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又去便利店买了两杯冰块。
当时夏燃就坐在床边的地上,手里拿着毛巾包好的冰块,隔着裤子轻轻贴着尚观洲的膝盖上。
夏燃跳过了自己拍了他那一下的情节,只告诉尚观洲自己把他搬上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猜到他好像受伤了,就给他买了药放在桌子上。
他问尚观洲有没有擦药,然后又问了他一遍,伤怎么样了。
可尚观洲沉默半晌,只盯着夏燃看,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夏燃以为自己的隐瞒被看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拍了他,犯蠢拿冰块给他止痛,结果趴在床边不小心睡着,然后冰块化了弄湿床单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然而在尚观洲发愣的几秒里,他其实并不是要夏燃交代更多的东西,他只是,好像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学会怎么去回应别人的关心。
但最终他也不得要领,只是僵硬地回了一句:“擦了,伤……好多了。”
其实并没有。
药他根本没看见,有洁癖的他在看到床单上的水渍和皱巴巴的裤子时,就再也无法在那个破旧的旅馆多待一秒了。
他的膝盖在蹲下和起身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在骨缝里来回刺,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几乎已经不会对这种程度的疼痛有任何反应。
不过尚观洲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没有给周围的环境多一些耐心。不过他想可能也是因为他习惯了,习惯周围并不会有什么好运出现。
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也就未期待过。
尚观洲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出现一次就好了。
第11章 别烤得太好,怪让人想念
上好了药,时间也不早了。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夏燃,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欸~”夏燃坐在石凳上,伸腿向前蹭了蹭尚观洲的小腿,“我牺牲这么大,不请我吃个饭?”
他说着,故意把被打的那半张脸使劲儿往尚观洲眼前凑,像是要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战果。
尚观洲没第一时间回应,夏燃立刻嚷了起来:“不是吧,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为你挨了打,你却连请你男朋友吃一顿饭都不愿意!”
尚观洲不是不愿意,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刚才夏燃的动作和声音……莫名让他觉得……
很像撒娇。
“我们店长知道我挨打了都给我放了半天假,我也不是说我就是你男朋友,可就算我是你朋友,朋友你也不能……”
“去哪?”尚观州打断了他的话,收回手,把用过的棉球装进袋子里,丢进垃圾桶,剩下的碘伏和药膏递给夏燃,“回家记得再上几次药,别留疤了。”
夏燃有些意外,尚观洲答应得还挺快,他以为他还得再劝一会。不过他对尚观洲后面的话却不甚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嘀咕:就是指甲稍微划破留下的血痕而已,这还能留疤?
他囫囵地将东西塞进包里,语气轻松:“知道啦知道啦,吃烧烤吧,怎么样?”
说完夏燃转身就走,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直到快走出二里地了,他才突然想起他的“钱袋子”还留在原地。
他回头,冲着尚观洲喊道:“尚观洲!干嘛呢你!”
尚观洲还蹲在原地,心里正想这人还真是好哄,挨一巴掌居然真的能被一颗糖哄好,思绪却被夏燃的喊声猛然拉回。
他的名字,完整的,大声的,毫不避讳地被人喊里出来。没有任何头衔,也没有刻意亲昵。
他抬头看过去,夏燃站在不远处,明媚灿烂的笑容,简直张扬得没话说。
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动,一股强烈的冲动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甚至觉得空气都突然变得清新了。
尚观洲站起身,平静地回了句:“来了。”
他们选了一家离学校很近的餐馆。
想吃烧烤的人是夏燃,一开始动手烤的自然也是他。但夏燃大大咧咧不靠谱惯了,吃饭又没有什么太多的讲究,所以烤出的肉经常是生一半熟一半,或是熟一半糊一半。
尚观洲全程皱紧了眉,他以为自己能来这种地方已经是今天做出的最大牺牲,却没想到还要忍受自己或是夏燃吃下这样意味不明的食物。
忍到这里,已经不必再忍下去了。
他拿起旁边的工具,将此前夏燃烤出来的肉全部倒掉,然后又叫服务员换了新的烤架。做完这些后,他将袖子褪至手肘,亲自动手烤了起来。
夏燃乐得清闲,单手托着腮,坐在对面看着他不太熟练的样子,笑着问:“第一次烤?”
尚观洲皱着眉,闷闷地“嗯”了一声。可能是从小的压力使然,他并不想给夏燃一种他做不好的印象,于是补充道:“但应该比你考的好。”
夏燃笑了笑,不正经地打趣他:“但也别烤的太好吃了,那样以后我自己吃烧烤的时候,就总会想起你的。”
尚观洲没接话,专注地观察着牛肉的颜色,在恰好的时机夹到了夏燃的盘子里。
夏燃夸张地挑了挑眉,“一想到这可是尚观洲第一次烤肉,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尚观洲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知道夏燃说话一直都是这么不着调,换做以前,他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可现在,他却忍不住盯着夏燃看,试图从他吃下那块肉的前后表情来猜测自己的手艺到底如何。
不过很遗憾,他并没有得出什么客观结论。
因为夏燃在吃之前和之后,脸上的笑容都一如既往地灿烂,眼底的惬意也始终满溢,仿佛味道根本不重要,坐在这里吃饭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果然,夏燃不仅是很好哄的人,还是很容易被满足的人。总而言之是个简单却不一样的人。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夏燃站在柜台前,掰着指头数他到底反过来欠了尚观洲多少钱呢。
数不清。
倒不是说欠的钱很多,而是太零碎了。
自从那天两人第一次在校外一起吃饭后,之后的每一个工作日中午,夏燃都会在去食堂的路上偶遇尚观洲。然后,他的同事就会摆出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默默找借口离开,留下他和尚观洲两个人。
于是这些天他们在学校,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吃饭,钱当然都是尚观洲来出。
后来就连早饭也是尚观洲上课前给夏燃带,直接送到店里。夏燃拒绝过一次,后来当着众人的面实在拒绝不了第二次,也就接下了。
接过一次后,之后做的就很顺手了。因为他确实总是不吃早饭,而他也知道这样对身体并不好。
不是不想吃,夏燃其实很惜命,那些骇人听闻的不吃早餐的危害他也都听过。但他实在没什么时间吃,而放弃早餐这件事情,又是他能做到的事情里最简单的一件,索性就顺其自然地放弃了。
不过,这些小事在夏燃眼里,充其量不过是帮他省了点钱,以及或许为他延长了一些寿命——虽然他都不确定老天爷有没有打算把这部分寿命分给他。
可对于店里的其他员工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出感人至深的罗曼蒂克爱情故事!
他们直接默认尚观洲和夏燃已经在一起了,甚至感情非常甜蜜!
尚观洲,一个极优性alpha,竟然为了爱情,顶着世俗的眼光,和一个beta在一起了。这幸好是发生在大学里,学生的想法还算开放宽容,如果到了社会,不知道他们俩要受多少不理解的质疑。
在他们眼里,这种“冲破世俗偏见”的剧情,简直比电视剧里还要浪漫。
在一起?这么好的事,夏燃自己怎么不知道。
和众人想的相反,实际上他们两个之间根本谈不上亲密,甚至礼貌得可怕。
夏燃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都摸不清楚尚观洲的心思,不过也很正常,两人相处时,尚观洲大多都是平静沉默的,一丁点儿情绪都不会外漏。
有很多次的时候,夏燃都想开口,他想问尚观洲:你请我吃饭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还钱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他一直没问,他怕开口后尚观洲回头一算,其实欠他的钱早就还清了,到时候两人之间是不是连这顿饭都没必要在一起吃了?
在免费的午餐,现成的便宜面前,夏燃决定装傻,能蹭一天是一天。
这天,夏燃和尚观洲从学校食堂吃完饭出门。
夏燃不小心弄了些汤汁在身上,便去洗手池那边清理。食堂人多,尚观洲不喜欢被人过度注视的感觉,于是先一步走出了食堂,站在门口等他。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了人来人往的路口,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跳跃。
尚观洲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落在眼前光影浮动的路面上,内心难得地感到一丝平静。
过去他好像总是很难真正停下,停在某一刻,去感受,回顾,或者是简单地等待。这些动作都是他近来才有的,并随着和夏燃相处时间的延长,这样的瞬间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突然一声疾呼打破了此刻。有人从道路那头大喊着“让开!快让开!”
尚观洲听到声音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可谁知旁边又突然冒出一个傻子。
夏燃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里还愤愤有词:“尚观洲!你们学校洗手液的清洁力度也太差了吧!这都……”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被旁边一股力猛地拽离原地。
夏燃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了拽他的人怀里。等他稳住身体后,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尚观洲望过来的眼神。
夏燃心里一动,不合时宜地想,原来尚观洲的眼睛也不是被封印住了啊,他眼睛里的情绪竟然也会这么明显。
不过,都很好看。
另一边,那辆朝他们疾驰而来的自行车车把一歪,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骑车的女生在发生碰撞的前一秒跳车逃逸,勉强躲过一劫。
俞筱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第一时间冲向自行车的车筐。看到自己刚剪的花只是受了点轻伤,还能挽救,她微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她扭头一看,发现了刚才她差点撞上的两个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她迅速转身低头,试图隐藏自己。
俞筱颜问自己,是肇事逃逸更严重呢,还是撞上师哥后被当场逮捕更严重?
前者掉点良心,后者掉点小命。
几乎不用思考,俞筱颜没用一秒钟就得出了结论:废话,那当然是后者!脑子想通了,她抱起花,拔腿就跑。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她还没走出两米,就被尚观洲一把拎住了外套帽子。
俞筱颜努力地往前伸了伸脖子,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很苦命般的笑容。
她说:“啊!好巧啊,这么帅的帅哥是谁呀,原来是我的好,学,长,啊!”
尚观洲没理她,只是脸色阴沉地瞥了一眼她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大难临头的预警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俞筱颜急忙转头,去寻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夏燃。
“哇!这又是哪位帅哥?久仰久仰,额不对不对,应该说初次见面,我很荣幸!好像也有点怪怪的哈,没事你知道什么意思就好!反正,我叫俞筱颜,今年十六,是尚观洲学长的直系同组亲学妹。”
她语速飞快,甚至特意把“亲”字咬得极重,不过语气里没有半分亲昵的炫耀,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谄媚。
让人意外的是,听到这套蹩脚的自我介绍,夏燃却显得异常激动。
说不清楚是哪一种激动,但这是尚观洲见过的夏燃最激动的一次。他的愉悦、欣喜、甚至某种向往,全都明晃晃地写在那双眼睛里,根本藏不住,或者说,他压根也没想藏。
夏燃大步跨到俞筱颜面前,一把甩开尚观洲拽着她帽子的手,然后确认道:“你叫俞筱颜?今年十六?”
俞筱颜被他突然的过度反应搞懵了,怔怔地点头重复:“嗯,嗯我叫俞筱颜,今年十六。”
就在两个人对视,一个欣喜若狂,一个胆战心惊时,一旁的尚观洲从他们重复了三遍的信息中,提炼出一条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信息:“嗯,她今年十六,还是个未成年。”
第12章 “不!能!”
夏燃不知道尚观洲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心思去多想,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终于找到曾经的救命恩人了!
这件事说来意外,也是夏燃不太愿意回首的一段往事。
夏燃是个omega。
虽然外表很难看出来,毕竟他比一般的omega高很多,活得也更糙。甚至按照严格的信息素指标来看,夏燃顶多算得上是个百分之七十的omega。
但无论种种不相符,夏燃本人在16岁那年,确确实实分化成了劣性omega。算劣性吗,可能都不算吧,毕竟优劣性这种规定是联邦定下的,而夏燃甚至都没去登记过。
大多数人都会在十二岁至十五岁之间陆续出现分化预兆。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分化,之后也大概率只是个beta,腺体停止发育,变成无用退化的器官。而夏燃一直到十六岁时,都没有出现过类似分化的症状。
虽然他的父母分别是alpha和omega,按道理来说,他分化的可能性非常高。但对于一直没有发生的这件事情,夏燃倒是高兴大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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