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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抬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无论按照哪国的法律，巫师总是不能公开插手麻瓜战争。如果托马斯真的混进军队，威胁他的不是那些轰隆作响的麻瓜武器，而是那些安静躺在羊皮之中的巫师条例。
“纽特本来说要送他回来，但蒂娜觉得奎妮一个人看不住他，我又——你知道的，帮不上忙。”雅各布叹着气喝掉半杯茶，“我劝说不了他，他觉得他堂哥上战场太危险，而那些麻瓜武器伤不了他。”
邓布利多凝视着杯中的红茶。直到门口传来响动，开门的金发女巫手中抱着纸袋子装好的各种食材，雅各布立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好，邓布利多教授。”奎妮笑着跟前天刚见过面的巫师打招呼，相比她丈夫，她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狼狈。或许是因为她对麻瓜战争并没有什么概念，邓布利多心想，没准她对麻瓜武器的认知跟她儿子差不了多少——很难对巫师构成伤害的物理攻击。
“我希望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她走到邓布利多身边坐下，“我是说，你和格林德沃先生的事。”
“事实上，我今早刚从纽蒙迦德回来。”邓布利多的表情自然，显然不避讳但不愿在此时谈论这件事。
奎妮的眼睛更明亮了些，“或许你可以跟他谈谈，既然你和他有能力结束巫师之间的战争，为什么不连麻瓜战争一起终结了。我相信他们跟我们一样早就对战争厌烦了。”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他对面的雅各布一脸哭笑不得。奎妮突然抬起头对丈夫瞪大了眼睛，“今年第二次！你要是再在心里说我‘疯’……”雅各布立刻走过来握紧她的手，奎妮显然是听到了其它什么内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了梨涡。
前来家访的校长无奈地低下头，两人似乎这才意识到还有客人在场，不得不收敛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说，他既然愿意为了你休战半年，你如果跟他抗争一下，当然，我不是逼你这样做，你不用为了任何人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奎妮，”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更无奈了些，“他不是为了我才休战的，我影响不了他的决定。而且我们不能插手麻瓜战争的理由很明显……”
“他当然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奎妮急切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面对一个反复教了几遍还学不会一加一等于二的孩子，“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睿智的人之一，但在这件事上你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校长不得不提到自己来家访的原因，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确认纽特第二天会送托马斯回学校之后，邓布利多连奎妮烤的黄油面包都拒绝了，离开时的步速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他自认为没有能力去跟奎妮解释清他和格林德沃的关系。
没有跟学生强调不能插手麻瓜战争的重要性，确实是他作为校长的失职。当然，将近两个月没有回学校，他失职的必然不止这一件事。该解决的事一样也不能再拖。
回到学校后，邓布利多如期拿到了请图书馆管理员替他整理的预言家日报。一整叠报纸被他往空中随意一抛，瞬间飘散悬浮在校长办公室中，他抬起头，悬停的报纸们围绕着他快速转动起来。
抬眼的瞬间指尖一点，其中一张报纸迅速落在他手中，正对他的新闻标题是显眼黑体字，“末代纯血巫师被控谋杀麻瓜”。
微微皱起眉，他将整篇报道默记于心，随后松手，那张报纸瞬间混入悬浮空中的其它报纸中。一摞报纸整齐重叠，漂浮着往图书馆方向而去，仿佛它们不曾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里一般。
他缓慢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最终深吸一口气，抬起了魔杖。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踏入圣徒会议部的时候，邓布利多还是明显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
凯蒂犹豫一下，像往常那样起身对他问好，跟着他往格林德沃的办公室走去，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巫师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
从正门进去有三条走廊，正中间那条通向环形的大厅，过了大厅再穿过一条走廊才是格林德沃的办公室。这条路他走过几次，这一次却被迫在大厅内停了下来——对面走廊尽头走出的女巫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后负手而立，站定在走廊入口处，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凯蒂有些紧张地看了对面的洛瑞娜·罗齐尔一眼，从邓布利多身边挪开一步。她昔日的教授静静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大厅边缘零星聚起几个人。
紧张、犹豫、期待，周围的圣徒神色各异，却始终没有人靠近站在大厅中央的白巫师。
“邓布利多先生，”洛瑞娜的口音和长相有些像她姑姑文达，一袭黑色风衣和她说话的神态却让邓布利多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我从十几岁开始追随格林德沃先生，我们整个家族的人都是格林德沃先生的追随者。”她顿了一下，缓慢扫视周围渐渐聚集的圣徒。
邓布利多这才意识到，她的动作和语气都神似她所追随的人，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使她看起来远不及格林德沃可靠。
“我哥哥在之前的行动中被傲罗杀害，但我知道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洛瑞娜垂下眼，微微低着头，“我以为，三个月前决斗结束时，我们最大的障碍，或者说唯一的障碍已经被清除。”指间的魔杖被握得紧了些，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但现在我发现，你依然是我们的阻碍。”
大厅正中的巫师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你的阻碍，罗齐尔小姐。”
走廊尽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邓布利多微微一顿，随后下定了决心。他预感到对面的年轻女巫已经快沉不住气了，“或许格林德沃先生自己也发现了，你们的计划原本就……”
预料之中的绿色光芒迎面袭来，他握紧了袖中的魔杖，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动作。
第23章
洛瑞娜并非没有见识过邓布利多的实力，事实上，她是三个月前那场决斗的见证者之一。在格林德沃杖尖突然出现的黑雾使周围人完全看不清状况之前，两人一直是势均力敌的。无论哪一方的实力都令她叹服。
但此刻，邓布利多手中并没有魔杖，他周围又全是和她有共同理想的圣徒。最重要的是，信仰和情感已经战胜理智，她不怕对方还击，也做好了咒语被挡下的准备。她只是没想过，挡下索命咒的防护不来自于对面，而是从身后袭来，贴着她的耳边擦过，以令人炫目的速度追赶上她在愤怒状态下竭尽全力用出的索命咒。两道咒语交汇的刹那，强烈的光芒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光芒消散后，满厅的人呆立原地。
凯蒂才刚举起魔杖，即使她就站在邓布利多身旁也来不及挡住对面袭来的咒语，而走廊尽头的人竟然能从施咒者的方向截下索命咒，实力的差距让她紧握魔杖的手轻微颤抖。
洛瑞娜颓然瞪大了双眼。她追随的人不常当着她的面施咒，事实上，除了决斗那次，她几乎没有见过那人亲自动手。而观看两人的打斗和实际体验自己的咒语成为格林德沃的拦截对象完全是两回事。她此时才意识到，如果对面那个和格林德沃实力相当的人有意抵抗，她很可能连念完咒语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我其实是想说，盖勒特自己也发现计划需要调整了。”大厅中央的人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带这歉意的语气真诚而温和，“我很感激你对他的忠诚，也很欣赏你的勇敢。”周围人眼中的震惊更加明显，邓布利多的态度则愈发和蔼。“你还年轻，偶尔会冲动，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盖勒特暂时没有办法把调整计划的完整原因告诉你。”
是盖勒特，不是格林德沃。洛瑞娜还不知该怎样回应，身后的人先开了口。
“我有事跟你谈。”声音里并不能听出情绪。
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她看到邓布利多缓步向她的方向走来，于是下意识往旁边退让了一步。身后的人已经转身回到办公室里，她从始至终没有看到格林德沃的表情。
走进办公室后，邓布利多微一迟疑，最终顺手锁上了门。格林德沃没有回办公桌前，而是站在门口等着他。他稍微后退一些，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即便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他还是确认对方正压抑着怒火。
“我知道我不该逼你出手，我只是担心……”
“你刚才准备用防护咒。”格林德沃打断了他。
他愣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对方的意思。邓布利多向来行事谨慎，即便是刚才想逼格林德沃出手时，他也暗自捏紧了魔杖，以防对方看穿他的意图后不打算动手。
白巫师皱眉的动作更明显了，湛蓝的眼中满是犹疑。他还是不敢相信，对方生气的原因仅仅是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直到面前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有可能站在一旁看着不出手？”
即便知道对方正在气头上，邓布利多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那人瞪了他一眼，不耐地开了口，“你来这不会是为了安抚我的追随者吧？”
“不是，”他抬起头时已经正经多了，“我觉得我查到制造魂器的牺牲者是谁了，两年前我看到那则新闻时就觉得可疑，不过那时我没心思管这件事。”
“对，你的心思都在我身上。”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问题，但邓布利多没办法反驳。他那时的精力是都放在对抗格林德沃身上了。对方的话听起来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却又让他无从反驳。那人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总之，我刚才跟魔法部预约了，明天上午去阿兹卡班。你之前说要跟我一起去，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
“只是这件事？”格林德沃与他对视着，“你完全可以派只猫头鹰来，或者福克斯总是乐意来我这送消息的。”
他顿了一下，最终说了实话，“我很在意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准确地说，我很在意你对里德尔的态度。”
“因为他曾尝试离间我们？”
“不全是，”红褐色的眼睫轻微闪动了一下，他犹疑着开了口，“你有没有觉得，他和我当年的状态很接近。”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邓布利多立刻补充，“我是说，他有野心，也有天赋。他渴望力量，希望获得其他人的尊重——当然，对他来说畏惧比尊重有吸引力。”面前的人已经叹着气轻微摇起了头。
“阿尔，其实你没我想的那么聪明。”看到对方皱起了眉，格林德沃将手搭上他的肩，“我是说，你比我想的要蠢些……不过没关系，这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放在邓布利多肩上的手收紧了些，“你对自己完全没有清醒的认知。”
邓布利多想拍开对方的手，那人趁机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得近了些。“我承认我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的能力。我是一个预言家，母亲是姑婆的学生，她们都是研究魔法史的。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看多了总会开始麻木，所以，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结果论者，一代人或者几代人的牺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最终指向的结果是更大的利益。”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只是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你说我被开除是因为手段太过激进，你是第一个不否认我的目标而质疑我的方法的人。其实我知道，你那样劝我只是因为我不在意那些牺牲，而你在意。即便那些麻瓜是导致你和你家人悲剧的原因，你仍在意他们。”
邓布利多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了，忍不住垂下了眼。那人仍凝视着他。“即便你我看到了同样的原因和结果，你的选择仍跟我不同。我曾经费尽心思想让你承认你只是虚伪，但你坚持到了现在。”
“你是在承认你错了？”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不是。不过我可以先承认，你很特别。你那个愚蠢的学生永远做不出跟你一样的选择，虽然他的能力跟当年的你很接近。”
邓布利多靠上对方的肩，抬手想要环住那人的腰。直到格林德沃语气中的温存尽数收敛，“当然，我还是认为你是错的，而且我不会放弃证明这一点。”
即将放上格林德沃腰背的手停了下来，邓布利多抬起头，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被对方笑着按了回去。
“放手，我要回学校。”
“你这次打算几周不回来？”
“我去安排好明天的事然后把福克斯接回来。”校长挣开对方的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小声抱怨着，“最喜欢的几套衣服都在你的柜子里，我能有几天不回来？”
看着对方走出办公室，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坐回办公桌前，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文件，空白的羊皮纸上显现出字迹。当权者扯下自己的袖扣把玩着，闪亮的水晶袖扣在他指间一转变成了华丽的黑宝石戒指。他微微偏头，凝视着戒指上的黑宝石，手指松开后戒指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黑色的宝石刚好挡住了文件上预计死亡人数后面的字迹。
第24章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走进校长办公室时，邓布利多正打算带着停在他肩上的福克斯幻影移形。一看到自己的老同事，校长就意识到自己今天多半是不能按时回纽蒙迦德了。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阿不思！”霍拉斯是全校唯一直呼邓布利多教名的人，尽管这并不意味着他俩有什么特殊关系。
“你怎么可以把汤姆留在学校里？”魔药课教授显然很不满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没有按他的安排进入魔法部。
邓布利多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对我和他足够了解，就该知道是他自己坚持要留在学校里，而且这件事不是我批准的。”
“我永远也不会‘足够了解’你们，你俩都是本可以当上魔法部部长的人。却都选择留在这里当黑魔法防御课的教授。”
红发巫师闻言顿了一下，低下头开始整理桌面。被人点破他两的相似之处对他来说总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你一个人已经足够引起魔法部注意了，现在再加上汤姆。我打赌金斯莱成天盯着霍格沃茨呢，斯潘塞-沐恩在位期间他们就已经够防范你了。现在你留下汤姆，他们准以为你在扶持自己的势力。”
伦纳德·斯潘塞-沐恩在位期间，霍拉斯一直以教名“伦纳德”称呼对方，他喜欢以这种方式显得他跟身居高位者很熟识，现在前任部长因为得罪格林德沃而被革职，他就立刻改了称呼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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