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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景象快速倒退的同时，安娜听见邓布利多几乎破音的呼唤，以及，她第一次在格林德沃异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恐惧。
安娜不知时间倒退了多久，当周围的一切终于静止时，她抬起头，原本华丽大气的书房变得精致而古朴，四周摆满了书架。窗边的书桌上铺满了纸稿，凌乱的纸堆中，黑发少年抬起头，讶异地注视着她。
和独角兽毛发铺就的雪白地毯相比，身下暗红色的羊毛毯不够柔软也不够厚实，安娜站起身，抖了抖黑袍。嗅嗅还缩在她怀里，露出的圆眼睛警惕地看向书桌前的少年。
“抱歉，”安娜一时不知道该先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还是先问清少年的身份，她决定直奔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三点五十，下午。”少年下意识回答道，指了指旁边的座钟。
“不，我是想知道日期。还有，这里是纽蒙迦徳吗？”她明显看出周围的陈设与纽蒙迦徳的书房不符。
“不，这是海德堡，1945年四月……”少年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异色的眼瞳上时停住了语句。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安娜抬手遮住金色的眼眸，放手时它和另一只眼珠一样变得湛蓝，泰德·唐克斯教给她的把戏已经被她用得纯熟。
少年震惊地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向后退缩的冲动。安娜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会魔法，才对最基本的变形术都显得畏惧。她正想补救，少年已经冷静下来，眼中显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
“没错，”安娜松了口气，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就好，这就省去了她大段的解释，两人同时开了口。
“我是一个女巫！”/“你们造出了时空穿梭器！”
第89章 番外五 祖父悖论（二）
沃纳·恩斯特始终提醒自己保持着眼见为实的严谨态度和随时准备为客观事实推翻固有观念的开放心态。即便如此，阿利安娜·格林德沃的出现对他造成的冲击也过于强烈了一些。
“所以，你的双亲，一个是政府官员，一个是大学教授？” 在与安娜交谈十几分钟后，沃纳终于从她的履历中找出了一条能让她在这个时代被主流社会接受的点，“可是，你母亲是官员还是教授？”这两项职业都不可能由女性从事。
“教授，”安娜脱口而出，随后立刻发现不妥，“不对，他也是我父亲，他们两都是我父亲!”对方不断的盘问已经绕得她有些头晕。
沃纳彻底脱了力，无奈地靠回椅背上。年轻女孩，异教徒（准确地说是女巫），被一对同性恋收养。沃纳无比庆幸自己身为虔诚教徒的父母去乡下躲避轰炸了，不用跟他一起参与这次对话。
“这件事也不能提，”沃纳显得有些头疼，“可以告诉其他人你父亲是大学教授——人们尊重学者，但别说你被两个父亲收养。”
“我是他们亲生的！”安娜也觉得很头疼。
沃纳平静地点了点头，竭力避免自己的三观被这句话完全摧毁。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安娜手中破碎的精致沙漏上，他现在只想弄清安娜能穿越时空的原理，“你说你修不好时空穿梭机……”
“时间转换器。”安娜不自觉地纠正了他。
“所以，”沃纳没有更正用词，而是提高音量，示意对方别再打断自己，“如你所说，我们需要去奥地利找你父母——我是说，你的两个父亲，让他们送你回去。”
安娜坚定地点了点头，“照理说我应该出现在纽蒙迦徳，一定是因为转换器坏了，影响了我被传送的地点。”同时承受了来自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强力咒语，怀表已经彻底破碎，表盘和表盖不知所踪，现在它看起来只是一个坏掉的普通转换器，丝毫没有它曾属于格林德沃的痕迹。
沃纳思考了片刻，突然皱起眉。“你没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或许是件好事。”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架前，跳起来想要拍下书架顶端的一本书。他在十几岁的男孩中算是高个子，因此不借助木梯也能从最高的两排书架上取书。但这一次不太顺利，被他拍到书背的书籍只是晃动了一下，没有像平时那样借力落入他掌中。
“书本飞来。”那本书穿过半个房间撞入安娜手里。
“千万别当着我父母的面拿出它，”沃纳看着她手里的魔杖，显得有些无力，“他们会用十字架和圣水把你赶出去。你可以打破力学原理，你刚才还改变了光的波长……”
“我改变了什么？”
“光的波长。你右眼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蓝色，颜色由反射光的波长决定……”
安娜放弃了和他交流，低头看向手里的书，“《Le Voyageur imprudent》（莽撞的旅行者）？”
“你会法语？”沃纳回过神来，这女孩的德语和英语都很标准，“看来你父亲的确是大学教授。”
“法语不是我爸教的，是罗齐尔小姐。”不仅是法语的发音，安娜有时的仪态和语气也受了文达影响。
“你的家庭教师？”
“我父亲的助手。”
沃纳觉得安娜生活的时代要么极度开放要么极度疯狂。
读完沃纳示意她看的章节后，安娜的神情明显凝重。“我出现在过去有可能影响我存在于未来。” 她合上了那本由法语写就的科幻小说。
“没错，对于祖父悖论的完美总结。”尽管安娜的出现和她透露的信息都在不断冲击沃纳的现有观念，但他能看出至少这个女孩的思维还算清晰。那就还有沟通交流的可能性。“在你的所处时代里，拥有两个父亲很常见吗？”
安娜摇了摇头。就她所知，她哥哥阿尔伯特·格林德沃是第一个由男巫生育的孩子，而阿尔伯特出生在1946年，也就是一年以后。
“那么，不管是他俩，还是其他人，有任何人能预料到你的出现，或是相信你的身份吗？”
安娜的眉拧得更紧了，“我父亲是先知者，但他预言的都是宏观上的重大事件，并不涉及个人私事的细节。”
也就是说，此时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无法预知她的存在。她想起以前看的一本书里提到过某个巫师滥用时间转换器，导致误杀自己。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她无法保证自己的突然出现不对这个时间线的任何人造成伤害。况且，她听叔父说过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曾处于敌对状态，无论如何，她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来历。
“不止是他俩，”安娜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帮巴希达整理的那些史书手稿，1945年初期，两派巫师仍处于对立状态。“其他人一定不能接受他俩在一起了，还有了后代。”女巫颓然坐在书房地毯上，想象着那些无法接受现实、觉得自己被欺骗了的圣徒和保守派巫师。
她料不准那些人会怎样对她，又会怎样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又会怎样对她。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就意味着她无法向任何人寻求帮助。安娜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成了“莽撞的旅行者”。
沃纳收走书本，陪她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他在听见“先知者”这个词时已经表现得麻木，现在安娜说什么他都不会显得过于惊讶。
“无论你的出现是让他们更早在一起了还是更晚在一起，出生的都不再是‘你’。就像是‘不确定性原理’，观察本身也会改变微观层面的量子运动，导致不同的结果，微观层面的改变足以引起宏观层面的改变，况且基因组合本身也具有随机性……”
安娜茫然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她处理“量子”和“基因”的方式跟沃纳处理“魔杖”和“先知者”的方式如出一辙。
“总之，”少年结束了他的大段独白，“你有办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拿到时间转换器吗？”他没有说出对他来说更重要的那句话——你拿到时间转换器后可以让我拆开研究它吗？
安娜闭上了眼，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各国巫师前往纽蒙迦徳投靠格林德沃，对她来说，找到纽蒙迦徳堡或是通过格林德沃的试炼都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她能接近格林德沃，剩下的就只是从她父亲身上偷走怀表……
安娜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书桌上正往怀里塞铂金钢笔的嗅嗅。
“倒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沃纳·恩斯特的名字源于我很喜欢的两个科学家。他的原型大概是普朗克+海森堡+昆宝（有毒）
第90章 番外五 祖父悖论（三）
“她说不能透露父母姓名，有没有可能是哪家的私生女？”纽蒙迦徳的会议部内，查莉特·艾博压低了声音，纤细的手肘撑在她堂姐凯蒂·艾博的办公桌上。聊到这种话题时，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总是闪闪发亮。
“莱斯特兰奇家的？”凯蒂邻座的怀特·唐克斯漫不经心地接了话，“至少他家的女儿都挺漂亮，老莱斯特兰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凯蒂回头看了他一眼，唐克斯当即警觉起来，“我说她漂亮只是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可能是因为她跟你都是金发，有些像你。”
眼看凯蒂若有所思地皱起眉，怀特的辩解更显焦灼，却被凯蒂打断。“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很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查莉特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眼熟她，你们没发现吗——”她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她说法语的语调和发音跟罗齐尔小姐一模一样！”
凯蒂和唐克斯对视一眼后同时笑出了声。“不可能！”凯蒂轻轻推了堂妹一把，示意对方别闹。
“我知道不可能，”查莉特带着笑意的声音提高了些，“她的变形术水平比洛瑞娜高出两个O.W.Ls，一看就不是一家人。”
前一秒还在与她笑闹的唐克斯突然噤了声，凯蒂也猛地变了脸色，看向她的眼神明显尴尬，甚至带上了些同情。查莉特被他们弄得紧张起来，她猛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后停顿两秒，语气十分坚定，“这是事实，罗齐尔小姐的变形术水平真不是洛瑞娜能比的……”
年轻的金发女巫说着回过头，刚进门的文达·罗齐尔步伐优雅地径直走过她身边，连眼神的余光都吝于给她。洛瑞娜·罗齐尔脸色铁青地跟在姑母身后，脊背绷得比平时还直。
洛瑞娜清楚，他们刚才用来和她作对比的绝不是文达。事实上，整个下午，纽蒙迦徳的会议部都有人议论着那个新来的小女巫，文达刚才进门前也正在向洛瑞娜询问安娜的信息。
洛瑞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反感她，或许是因为她跟自己年纪相仿，但变形术水平已经接近部分成年巫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一些没人听过、书上也不见记载的高阶咒语（她说那是她父亲发明的）。最重要的是，可能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安娜挥舞魔杖的动作跟格林德沃一模一样。洛瑞娜从小有意模仿格林德沃，因而对此十分敏感。
“还是没查到她的档案？” 进入办公室后，文达继续与洛瑞娜讨论刚才的问题。
“她说她的身份不被家族承认，所以不能透露父母信息。”
难不成又是个克雷登斯·拜尔本？文达挑了挑眉，看向墙上的挂钟，格林德沃还有半小时左右回会议部，他中午离开前只是听说了那个小女巫的事，似乎并没有要亲自审核的意思。那就是让他们自行决定她的去留。
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让文达做出合理判断。黑发女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得有些不耐。
“她还在等在书房里，我可以去给她送壶茶。”洛瑞娜把‘送茶’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她决定采取最简单高效的方法。
文达挥了挥手，示意她自己看着办。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此时，她们所谈论的对象正独自坐在书房里，死死按住怀里的嗅嗅，防止它溜出去拆了格林德沃的屋子。“别碰其他东西！”安娜再次把那条吊着破碎转换器的银链子怼到它眼前，“记住，拿到这条链子就撤！他要是烤了你我可拦不住……”
门外响起脚步声，小女巫迅速翻动袖口，将不安分的小动物藏在衣袍内，既紧张又期待地看向门口。想到能见到十几年前的格林德沃，安娜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怀里的嗅嗅也被她突然加快加重的心跳搅得紧张起来。
门开了，进门的不是格林德沃，而是端着茶盘的洛瑞娜•罗齐尔。嗅嗅明显感觉安娜有力的心跳在停顿一拍后变得无精打采。
“谢谢，我正好有些饿了。”安娜努力保持着微笑，主动起身接过对方手里的茶盘。至少还有柠檬蛋糕，她安慰自己。
事情进展得远不如她想象的顺利。安娜原本打算通过出色的表现赢得与格林德沃会面的机会，拿到转换器后便找机会离开。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一个普通圣徒的去留，众人好奇一阵也就忘了她。然而，她上午就到了纽蒙迦徳，却到现在还没见到格林德沃。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能不能奏效。直到现在，安娜才意识到被时间转换器送回十几年前对她来说是多大的麻烦。
同样觉得自己有了麻烦的是艾博家的两个小女儿。查莉特和凯蒂一致认为她们今天运气奇差。查莉特还处于被文达和洛瑞娜听到自己在背后议论她们的尴尬中，凯蒂又不慎让格林德沃听到了她和唐克斯谈论邓布利多。
“我想起在哪见过那个女孩了！”凯蒂猛地拽住邻座人的胳膊，“邓布利多教授的博格特！”
唐克斯恍然大悟。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上，某个赫奇帕奇女孩被迎面飘来的女鬼吓得手脚发软，邓布利多挡在她身前时，那只博格特突然变成一个面容姣好的金发少女，她如同被某道咒语击中般，当着他们的面猝然倒地，闭上了美丽的蓝眼睛。
那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凯蒂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邓布利多施咒时指尖发颤。“那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的博格特会是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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