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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出生就气息奄奄,被抱去隔壁由几个粗使宫女照看。
她强忍着产后的剧痛和虚弱,拼死命才把孩子要回自己身边亲自照料。
那份初为人母的惶恐和对孩子生命的担忧,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微小的异样,甚至为自己“疑神疑鬼”而感到愧疚。
如今真相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的亲生骨肉,竟在那样混乱的时刻,在她眼皮底下被人调换了!
崔衍的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恐惧。
是谁?!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内院,在太后丧期,调换侯府嫡子?!
这绝非普通宫女能做到的!背后必然有惊人的阴谋!
他看向胡青,这个沉稳优秀的青年,本该是他和小周氏捧在手心的珍宝,却流落江湖,吃尽苦头。
愧疚、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撕裂。
然而,另一个更现实、更冷酷的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崔骁!
那个在宫里伴读皇子、深得圣眷、他倾注了十五年心血、早已视若亲子的“崔骁”!
他是谁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是谁?更重要的是,他如今的身份,就是悬在威远侯府头顶的一把刀
欺君!混淆勋贵血脉!任何一个罪名坐实,都是抄家灭族!
胡青固然优秀,是真正的血脉,可他流落江湖多年,骤然回归,如何能立刻承担起侯府世子的重担?
如何应对朝堂的风波?而崔骁……十五年朝夕相处,那份父子之情早已刻入骨髓。
崔衍内心痛苦地撕扯着。
他既想立刻认回胡青,补偿他所有的亏欠,又本能地想要保护那个他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崔骁!
他甚至恐惧地想到,一旦崔骁的身份被揭露,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一个混淆血脉的“野种”,皇帝和皇子们会如何处置?
而这一切,必然会被二房和那个老虔婆死死抓住,作为攻击大房、抢夺爵位的致命武器!
崔衍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中搅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进了延寿堂。
周老夫人躺在炕上,听着心腹婆子添油加醋的禀报,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人的精光!
“嗬……嗬嗬嗬……”
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急促而兴奋的嘶鸣,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着炕沿,脸上扭曲的肌肉拼命抽动,竟硬生生扯出一个狰狞如同厉鬼的笑容!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小杂种!小野种!你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什么侯府世子?什么皇子伴读
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大房欺瞒圣上,混淆血脉,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爵位!侯府的爵位!还有那个金贵的皇子伴读名额!都该是我儿子的!是我嫡亲孙子的!
巨大的狂喜和复仇的快感如同岩浆般在她腐朽的身体里奔涌,竟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挣扎着,嘶哑地命令
“扶……扶我起来!更……更衣!诰命服!快!”
她要亲眼看着大房覆灭!她要亲自去敲响那催命的鼓!
在二老爷崔峻和二夫人王氏惊疑不定又隐隐带着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周老夫人竟奇迹般地“恢复”了!
她拒绝了搀扶,颤巍巍地自己坐起,枯瘦的手激动地挥舞着。
仆妇们手忙脚乱地为她穿上那身象征着她一品诰命夫人身份的翟衣凤冠。
那沉重的冠冕压在她瘦弱的头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
“走!进宫!敲登闻鼓!告御状!”
周老夫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母亲!这……这登闻鼓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峻媳妇虽然也恨不得大房立刻倒台,但敲登闻鼓告御状,尤其告的还是欺君大罪,这风险太大了!万一牵连自身……
周老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富贵险中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小野种身份是假,大房欺君是铁板钉钉!
只要告发了,皇帝震怒,大房必死无疑!到时候,爵位就是你的!谁敢跟我儿子争?!”
她喘着粗气,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钩子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说着就要往外冲。
崔峻和王氏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恐惧,更有被巨大利益诱惑的贪婪。
爵位!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威远侯爵位!
足以让他们彻底翻身,再也不用看大房脸色!王氏一咬牙
“母亲说得对!夫君,我们陪母亲去!为侯府清理门户,揭发欺君逆贼,义不容辞!”她也豁出去了。
二房三人,带着几个同样被巨大“前程”冲昏头脑的心腹奴才,趁着府内因真假世子风波而人心惶惶、守卫松懈之际,竟真的偷溜出府,直奔皇宫!
第34章 登闻鼓
翌日清晨,正是大朝会之时。
庄严肃穆的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踞龙椅,听着各部奏事。
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咚——!咚——!咚——!”
沉重、急促、带着穿透力的鼓声,如同惊雷般,毫无预兆地从宫门外传来,瞬间撕裂了朝堂的宁静!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齐齐一变!
非天大的冤屈或涉及社稷的重大隐情,无人敢轻易敲响这面直通御前的登闻鼓!
“何人击鼓?!”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愠怒。
天子脚下,太平盛世,竟有人敲登闻鼓?这简直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很快,殿前侍卫统领匆匆入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启禀陛下!击鼓者……乃威远侯府太夫人周氏、威远侯府二老爷崔峻、二夫人王氏!他们声称……声称有惊天欺君大案要告发!”
威远侯府?!
崔衍站在勋贵队列中,听到自己府邸的名字,再听到“太夫人周氏”、“二老爷崔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若非旁边一位交好的武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几乎要当场瘫软在地!
完了!那个老虔婆!那个蠢货弟弟!他们真的疯了!
他们这是要把整个侯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脸色惨白的崔衍,心中疑窦丛生:“宣!”
在满朝文武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周老夫人身着诰命服,在崔峻和王氏的搀扶下,颤巍巍却又带着一种病态亢奋地走进了奉天殿。
她一进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崔峻和王氏也慌忙跟着跪下。
“陛下!陛下要为老身做主啊!”
周老夫人未语泪先流,声音凄厉悲怆,如同杜鹃啼血
“老身要告发威远侯崔衍!告发他欺君罔上!混淆勋贵血脉!其罪当诛!”
“轰——!”
周老夫人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欺君?混淆血脉?!”
“威远侯?这……这怎么可能?”
“那周氏不是威远侯的继母吗?这……”
“快看威远侯的脸色……”
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瓜震得瞳孔微缩。
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沉凝,带着无上的威压
“周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诬告朝廷勋贵,亦是重罪!细细道来!”
周老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真假世子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陛下明鉴!那如今在宫中伴读三皇子的崔骁,根本就不是我威远侯府的骨血!
他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是当年在宫里被调包的假货!”
“……真正的侯府嫡孙,是那个叫胡青的江湖郎中!有玉佩为证!那是历代侯爷贴身之物,崔衍和他夫人小周氏都认了!”
“……崔衍夫妇明知真相,却为了保住他们养了十五年的假货,为了保住世子的荣华富贵和伴读皇子的资格,竟敢隐瞒不报,欺瞒陛下!
混淆我侯府血脉,他还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伴读皇子,其心可诛!这是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
周老夫人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将崔衍夫妇描绘成自私自利、欺君罔上的奸佞之徒。
崔峻和王氏在一旁磕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求陛下明察!严惩欺君之贼!”
崔衍听着这诛心之论,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周老夫人,嘴唇哆嗦着,想辩驳,想怒斥,却因巨大的愤怒和恐惧,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无人色的崔衍身上。震惊、怀疑、幸灾乐祸、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登闻鼓告的,竟然是如此离奇又如此严重的事情!
一个伴读皇子的侯府世子,竟然是假的?威远侯夫妇还知情不报?这确实触及了他的底线!
然而,皇帝毕竟是皇帝,心思深沉。
他看着状若疯癫、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怨毒的周老夫人,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贪婪算计的崔峻夫妇,心中冷笑一声:
蠢妇!欺君之罪,株连九族!你以为告发了,你和你儿子就能置身事外,继承爵位?做梦!这分明是狗急跳墙,为了夺爵连命都不要了!
不过,瓜确实够大,够离奇。皇帝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威远侯,”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周氏所言,可是实情?”
崔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绝望
“陛下!臣……臣有罪!臣……臣也是刚刚才知此事!尚未来得及……”
他想辩解自己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事发突然,但这话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帝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向周老夫人
“你说有玉佩为证?真正的世子叫胡青?”
“是!是!陛下,那胡青现在就在威远侯府!还有那个林风,他师兄,都能作证!”
周老夫人抢着回答,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同时也意识到此事必须彻查清楚,否则朝廷颜面何存?
“传朕旨意,即刻宣威远侯夫人小周氏,以及胡青、林风,入宫觐见!朕要亲自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补充道,“威远侯崔衍,暂留殿内,不得擅离!”
第35章 皇帝吃瓜
很快,面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小周氏,以及同样神情凝重、风尘仆仆的胡青、林风,被带到了奉天殿偏殿。
皇帝移驾至此,留下几位心腹重臣一同听审。
崔衍也被“请”了过来,跪在一旁。
面对天威,小周氏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必须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却眼神坚定的胡青,心中剧痛,也涌起一丝勇气——为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为了整个侯府!
她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地将十五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
“……陛下容禀。十五年前,先周太后薨逝,臣妾奉旨入宫哭灵守丧。
彼时臣妾身怀六甲,已近临盆。丧礼期间,哀痛劳累,加上宫内人多拥挤,竟在灵堂旁不慎摔倒,导致意外早产……”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臣妾身边并无心腹可靠之人,只有宫中临时指派的嬷嬷和宫女。
孩子早产,身体极其虚弱,哭声微弱。
接生的嬷嬷说恐难养活,便匆匆将孩子抱去了隔壁专为宫内临时生产准备的婴孩房,由几个宫女照看……”
“……臣妾强忍剧痛,心中记挂孩子,待稍稍能起身,便不顾阻拦,执意要去看看孩子。
当臣妾看到襁褓中那个气息奄奄的小小婴孩时,只觉得心如刀绞。
臣妾发现……发现那孩子似乎……似乎比臣妾迷迷糊糊第一眼看到时,要……要更瘦弱一些?
眉眼……也似乎有些不同?但当时臣妾产后虚弱,神志不清,又忧心孩子性命,只当是自己疼糊涂了,记错了……”
“……后来,臣妾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便强撑着亲自照料。或许是上天垂怜,孩子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渐渐康健。臣妾便带着孩子回了侯府……”
“……回府后不久,臣妾整理物品,才发现……发现臣妾与侯爷的定情信物,一枚羊脂白玉佩,不见了踪影!
那玉佩乃是臣妾与侯爷成婚时交换的信物,也是历代继承人贴身之物,臣妾一直贴身收藏。当时臣妾只以为是哪个宫女趁乱偷盗了去,虽心痛,却也无可奈何,更不敢声张……”
“……直到昨日,这位林风义士持玉佩前来,道出真相,臣妾才……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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