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趁机想要被夸才是真
姬昀宴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冷静自持，也到底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因此这会儿难得的露怯，不但没惹起张公公的怀疑，反而更染上几分说服力。
张公公这会儿脸上虽是挂着笑意，可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在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显得突兀奇怪至极。
就像是一块风干后贴合在脸上的橘皮，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可谓是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不知想着某种算计。
姬昀宴似是没注意到张公公的怪异，这会儿已羞恼的半侧过身，嗓音中难掩尴尬之色，半开玩笑对张公公道：
“既然张公公如此心善，那想必换了这床单的小事，也不在话下吧。”
这便是对应了先前张公公二话不说，掀开被褥的说辞。
张公公被姬昀宴一句话堵的进退两难，若是拒绝，便不能解释自己先前突兀掀起少年被褥的举动。
只好笑着应是。
虽然一套被褥单子于如今身份地位的张公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可如此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情形，还是让小心眼的张公公心里堵得慌。
恰好这时几个太监也动作利落的将屋内打扫干净，见张公公难得吃瘪，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只小心翼翼道：“公公，奴才们收拾好了。”
张公公锐利的眼刀看去，见那小太监不甚明显的抖了抖，心底的郁气这才散开几分，随即踩着刚递过来的台阶，与姬昀宴告别。
“二皇子殿下，既然一切收拾妥当，那咱家就先行告退。”
张公公话语里虽是充满敬意，却没有半点要行礼的意思，于他而言，左右不过一个被厌弃的皇子。
再加之圣上心头的那根刺……无论眼前的少年再出色，都不再有翻身的机会。
向来见风使舵的张公公，自是人精的总会在最大程度里，做出最心胸狭窄的事。
这样一件没有礼仪的举动，便完全从侧面透出了张公公对姬昀宴的轻蔑与傲慢。
即便是远远从那逼仄狭小的屋子离开，张公公的思绪仍停留在那里。
即便被褥底下的真相，已经告诉了张公公答案。
可那破瓷盆上的古怪之处仍没有得到解释，越想便越是怪异，张公公总觉得，二皇子殿下所住的冷宫里。
定是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情不好的张公公沉着脸，被搀扶着坐上轿子后，一路朝着当今圣上居住地长生殿前去复命。
正值晌午，烈阳之下，就连迎面吹拂的风都带着滚烫。
张公公本就心情极差，再被这热风劈头盖脸的一吹，更是暴躁的骂起身旁跟随的太监。
偏在此时有另一队人马迎面碰上，张公公只好熟稔的挂起一张慈祥的老脸，行了一礼。
“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姬世昌本要前去找自己的母妃，却在看见张公公时猛地意识到什么，双眸亮起。
“张公公且慢，本宫有话想要与您商谈。”
皇子有令，张公公按耐烦躁，自是应是。
不多时，一皇子一太监便寻了个无人的偏静角落，姬世昌率先鬼鬼祟祟的开口：
“张公公，本宫昨夜里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唯一能信任的人，便只有您了……”
张公公闻言，自是同样带着客套回应，心底却不免想着，这向来狗腿又缺心眼的四皇子，还能有什么大事与他说道？
却听下一秒姬世昌真挚的嗓音传来：“张公公实不相瞒，昨日本宫在那宴上，悄然看见了二皇兄的前襟中闪过一朵……”
姬世昌昨日回去后忽然念及此事，便越想越不对劲，更肯定自己没有半分看错。
又因着一时间找不到说话的人，这一番话便憋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能处理此事的张公公。
自是全盘托出，也不管对方信是不信。
反正自己是说爽了。
却不知说者无心。
姬世昌一番话语，反而令张公公那双浑浊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正中下怀。
……
随着张公公难得吃瘪，被褥自是被前者随意的丢回床榻上，姬昀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目送着前者离开后。
下一刻便倏地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床边掀起被褥。
一朵圆乎乎的白蘑菇就这样Duang地弹了出来，用一双带着劫后余生的豆豆眼望来，缩着菌体的模样。
看上去十分弱小无助。
还委屈。
姬昀宴尚未动作，小家伙就已经率先蹦哒着来到床边，呜呜咽咽的控诉刚才的情形有多么吓蘑菇。
自己又是多么机智，及时想到了叼着被子的办法，随着被褥掀开的动作而一同挂在上面。
这才没有被那太监发现。
与白明琅相处这么多天时日，姬昀宴早已摸透了对方孩童般的脾性。
这般充满活力的控诉，显然委屈可怜是假，趁机想要被夸夸才是真。
姬昀宴便揉了揉白明琅的伞帽，“嗯，多亏有你的机智，方才逃过一劫。”
白明琅豆豆眼旁的泪花听闻，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扭着菌体喜滋滋的原地转了几圈。
呜哇！最棒的小蘑菇，就是他呀！
又挨挨蹭蹭地去碰姬昀宴微凉的手指，商业互吹道：“崽崽，呸合好！”
只是一提起姬昀宴方才的默契配合，白明琅便扭过身子，好奇朝着自己刚哭过的位置看去。
对人类知识一知半解的小蘑菇，只意识到自己落泪的举动，反而误打误撞，给了姬昀宴一个合理的借口。
“在在，长大了……系什么意思呀？”白明琅回忆起张公公那咬牙切齿的语气，惟妙惟肖的重复着。
说完便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豆豆眼，一派无辜的望了过来。
白明琅：OvO
姬昀宴：“……”
姬昀宴下意识回避这道清澈的目光，难得有了想要扶额的冲动。
耳根却在此时蔓延上了一层粉意——这一没有半分作假。
纯粹是真情流露。
……
第39章 整朵蘑菇都萎靡了
可姬昀宴越是表现异样，便越是令小蘑菇感到好奇，望着少年染上几分红晕的脸颊。
不由让白明琅想起了昨夜崽崽生病热热的时候，脸上也般小花状的动人可爱。
莫不是再次生病的前兆？一旦生起这个念头，白明琅登时就要凑到姬昀宴的脸上，蹦跶着试图贴贴。
然后就被少年双手一捞，似是尴尬，又似是恼怒的困在五指山里，狠狠揉搓起来。
令白明琅当即成了一团任人摆布的蘑菇云，在姬昀宴的指缝中变换出五花八门的形状的。
“啪叽啪叽。”
这是晕头转向的小蘑菇，被同时按着伞帽和菌体尖尖，不断上下蹲起发出的声音。
白明琅：“……”
白明琅：Ω～Ω
好、好奇怪的感觉呀！
被揉捏搓圆的白明琅，到最后也没有从姬昀宴那里得到答案。
只化为一摊软乎乎的蘑菇饼，睁着一双失神的豆豆眼，就连控诉姬昀宴欺负蘑菇的力气都没了。
直至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姬昀宴眼疾手快地将白明琅藏入怀中。
待到白明琅再被放出来时，便看见桌上摆放着的一餐精美的饭食。
又转转豆豆眼，后知后觉的发现随着张公公的离开，原本破败漏风的屋子，早已变了模样。
头顶的蜘蛛网被一锅端，地上的尘土也被清扫干净，窗上甚至还更替了完整的墙纸。
几盒御赐的珍品被整齐的摆放在角落，光是看上面繁复精美的花纹，便能知晓其定是价值千金。
只是这一回白明琅的注意，却不在漂亮的礼物和冒着热气的饭食上。
而是瞪圆了一双豆豆眼，不可思议的看向窗边——
他那么大一个大破瓷盆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土壤松动的令蘑菇舒服，勉强住舒适了的破瓷盆，怎么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没有了。
没有了……
只是甚至都来不及悲伤。
白明琅就看见原本破瓷盆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栽种着小草的玉瓷盆！
太好啦！是新的瓷盆！
白明琅双眼瞬间亮出小星星，没有对破瓷盆的怀念，满是对新瓷盆的好奇与期待。
就连软趴趴的蘑菇身子都有这会儿不知中哪儿来的力气，嘿咻一下当场满血复活。
借着姬昀宴捧着自己的掌心就要往窗户旁跳去。
只是圆润的小蘑菇，用力一跃，刚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下一秒就被一双温热的掌心接住了。
白明琅：？
看着与那新瓷盆一成未变的距离，白明琅晃晃伞帽，脑袋空空的不做他想，再度远远一跳！
一个低头，便又看见自己仍安然呆在姬昀宴的掌心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若是愚笨的小动物，或许真会以为这如同鬼打墙般诡异。
但白明琅可不是一般的小蘑菇。
一鼓作气，再而衰。白明琅放弃挣扎，气呼呼地转头，试图用自己凶恶的小表情让姬昀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白明琅：▽^▽！
为什么！不让他！去住新的瓷盆！
小蘑菇用他超级生气的豆豆眼里，明确表达出了这句话。
而姬昀宴的回应，是安抚的按按白明琅的小身子。
“啪叽啪叽。”
白明琅：？？？
还不等白蘑菇发作，姬昀宴已然用看似平缓，实则语速并不慢的声音回道：“张公公对你的存在，已然有了怀疑。
“因此，这几日需得安分守己。”
——譬如再将那瓷盆里牢牢刨出一个蘑菇坑的事。
做事向来细致入微的姬昀宴，自是不会容许再出现这样的破绽。
想起张公公恐怖的敏锐和观察力，白明琅瞬间被安抚，整朵蘑菇都萎靡了。
老老实实地待在姬昀宴，抽抽噎噎，很是委屈。
“可系窝不住在瓷盆里……那窝还能去哪里呀？”
这一回姬昀宴的回答更快：“孤允你一同在榻上安睡。”
白明琅闻言瞥了崽崽一眼，精怪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总有哪里奇怪。
可具体白明琅又说不上来，只能转头看看床榻。
又看了眼姬昀宴，懂事的同意了：“好咕。”
反正先前也不是没和崽崽睡过。
“乖蘑菇。”姬昀宴夸赞。
白明琅登时笑得豆豆眼弯弯，转头就原谅了姬昀宴逗弄自己的事情。
既然住不了新瓷盆，白明琅只好强迫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台移开，这一回蹦哒到桌上的饭食旁，没有被阻止。
相比往日里的冷粥小菜，这一次的送来的饭食有菜有肉，营养均衡又健康，总之看上去很干净。
因此这回小蘑菇张着小嘴要吃，姬昀宴倒也没拒绝，一一投喂了过去。
一顿饭吃得美滋滋的白明琅，又美滋滋的去拆开今日送来的礼物。
姬昀宴虽已经看过一遍，但还是耐心的陪着小蘑菇欣赏，只是在目光触及到被埋入金光灿烂，从而更加光泽顺滑的小蘑菇身上时。
沉沉的眸色，忽的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如小神仙般落在他掌心里的小蘑菇。
果然只有这般光彩夺目的珠宝，才能配得上。
白明琅殊不知姬昀宴心中所想，更不知道在以后的将来，自己将过上一觉醒来身上长满了珍宝的日子。
这会儿的白明琅正缩着小小一团，埋头拆起礼物，忽然想起什么，不忘初心的抬头便问：“在在呀，泥还没有回答，为甚么要射歪箭箭。”
姬昀宴听闻，倒没有隐瞒，“只有这般，才能对祁国君臣传达出内鬼一事。”
白明琅似懂非懂，“那又为甚么，不直接说呢？”
反而以这样迂回的方式告诉众人……若是对象换成蘑菇林里的涉世未深的精怪，只会有一种可能性。
那便是犹如对牛弹琴，传达出了个寂寞。
姬昀宴耐心的解释：“因为这是一场有着外国使臣在场的宴会，若是当面点出箭矢上的问题，祁国脸面又将至于何地？”
那背后之人许是也打定了自己会为国家脸面，而不会广而告之。
只是他们想得实在太过简单，这等拙劣的陷害手段，姬昀宴早已司空见惯。
其背后作妖之人，倒是不难猜出是……
姬昀宴刚想到这里，耳畔同样传来白明琅清脆响亮的疑问。
“所以在在，泥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姬昀宴对此没有隐瞒，似是随口答道：“三皇子，姬玄烨。”
……
【还有二十章左右重生吧（思考）】
第40章 你是孤的掌上明珠
“噢——”白明琅得到答案，语调长长的发出一声回应。
当时因为小蘑菇的身份不得不藏匿，所以遗憾视角有限，对于这个人，白明琅只知道对方当时坐于姬昀宴的身旁。
还长了一张小蘑菇很不喜欢的狐狸面庞——这倒是让白明琅印象深刻。
什么政治场上的事情，光是听了半句，白明琅就云里雾里了。疑惑好似滚落的雪球越来越大。
白明琅再次虚心请教，“那既然在在都知道是他做的，为甚么不告诉皇帝呀？”
姬昀宴戳了戳小蘑菇看似圆润饱满，实则里头空空如也的蘑菇脑袋，言简意赅道：“没有证据。”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地位，即便是想为自己争取权益，也落不得半点好处。
既如此，这等腌臜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姬昀宴便只在委婉的告诉皇上工部出了内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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