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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进屋,远远的,白明琅便看见门前似是矗立着一道单薄身子。
似是寒天风霜中孤寂的鹤影。
令一路换了好几个地方,如同跋山涉水疲惫的小蘑菇当即菌尖一软,对着姬昀宴就是小小一摔。
“啪叽!”
御膳房的路途,太远啦。
向来娇嫩的小蘑菇,又如何受的这跋山涉水般的苦痛,当即哼哼唧唧的不肯再起来了。
只是那随意瞥了一眼的片刻,白明琅余光看见,似是有道同样高瘦的身影,正站在崽崽的身旁。
待小蘑菇认真看去时,那道身影却又不见了。
以为自己生了幻觉的白明琅,当即抛之脑后,撒起娇来。
……
第47章 孤只是心疼你
“在在,窝的小蘑菇腿,好痛呀!”
“还有窝的菌褶子,都要散架啦!”
月华浸雪,朦胧雾气宛若轻巧薄纱,淡淡萦绕在冷宫的周边。
便显得雾中那道瘦削的身影越发变得细长,宛若神话里的魑魅魍魉,飘忽中又带着几分诡异。
可这会儿累极了的小蘑菇只想倒头就睡,非但没有意识到这副恐怖之相,反而当场将自己摊成了一团蘑菇饼。
小嘴一张,便叭叭地说起自己的难受与辛苦。
直至一双熟悉的鞋子停在跟前,白明琅掀起沉重的豆豆眼一看,见是面无表情的崽崽,便又安然的闭上了。
然后小幅度的挺了挺蘑菇身子……若是生着手脚,此时定是一副要抱抱的姿态。
姬昀宴俯身,将摊好了的蘑菇饼和旁边的糕点袋子,一并捞了起来。
察觉到小蘑菇今日过于疲惫的异样,满心担忧与疑惑的姬昀宴,到底没舍得即刻盘问起白明琅。
而是伸出温凉的掌心,轻轻盖在了白蘑菇的菌体上。
“睡吧。”姬昀宴低声诱哄道着说。
直到感受着怀里的蘑菇菌体的起伏逐渐规律,甚至打起了小呼呼,这才闭上了干涩泛红的眼眸。
遂形如槁木的缓缓转身,一举一动间充斥着几分滞涩,仿佛犹如腐木,伫立在门口不知多久。
——直至小蘑菇的归来。
分明出去前还洁白如玉的,回来后却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小脏蘑菇,姬昀宴先是缓慢为对方洗净了菌体。
又看了眼小蘑菇红肿的菌尖,心尖泛起如针扎般的痛意。
或许……让小蘑菇独自出门,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思索片刻。
姬昀宴来到窗边,动作利落的将窗边的玉瓷盆土壤中挖了个小坑,然后轻柔地把小蘑菇种了进去。
对精怪知识一如空白的姬昀宴,不知怎样才能让白明琅好受。
只能额心贴近冰冷的玉瓷盆边片刻,随着俯身的动作,嶙峋的骨头将身后的衣服做出一道沟壑。
片刻后,一张冰凉的唇瓣,轻轻落在了酣然入睡的小蘑菇脑袋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虽少了学识,思想愚笨。
可姬昀宴如今,宛若一个最虔诚的信徒。
只想让他的小蘑菇好受些。
……
白明琅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菌尖正埋入玉瓷盆里的土壤中,正和旁边不知名的花草做邻居。
当即兴奋地“咕咕”叫了几声,看见坐在桌旁的姬昀宴,豆豆眼更是亮着小星星:“崽崽!我在土里!”
姬昀宴此时正用破碗喝水:“嗯”
白明琅却高兴地小嘴几乎要翘到天边,“皇帝的赏刺!好酥服噢!”
不愧是宫里的土!就是比外面的野土呆着舒服!
听见这话,姬昀宴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没什么表情,可捏着破碗的指尖却紧了紧,嘴角下压几分。
白明琅浑然不觉,傻乎乎的将自己埋在土里好一会,开心的不是左扭扭身子,便是右探探伞帽。
活似在跳一曲小舞。
兴奋过后,白明琅这才想起昨日投喂姬昀宴的事,“在在!吃点心了吗?”
听见少年应是后,白明琅顿时笑弯了豆豆眼,因着昨日太累,只抱怨几句便沉沉睡去,故而这会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
似是恨不得将昨日自己扭了几次小腰的事情都吐露出。
姬昀宴从白明琅细碎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什么,眼瞳一动:“五皇子?”
白明琅像是一个被先生突然提问的学生:“是呀是呀!”
不用姬昀宴再开口,便小嘴叭叭,三言两语将姬少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全部说完。
又后怕尴尬地说:“原来以前的果子是五皇子的……”
“呜呜,我是一朵拿别人东西的坏蘑菇。”
姬昀宴听闻,嘴角不由勾出一抹轻笑。
莫非昨日从御膳房中拿出的点心,便不是天家的东西了?
姬昀宴想到这里,难得想要问出口,逗一逗这朵小蘑菇。
但唇瓣微张,却是说出另一僵硬的话题:“自今日起,你便不用再去了。”
白明琅:“?”
白明琅:O^O
“崽崽,泥不需要我了吗?”白明琅带着一副委屈的小表情,眼巴巴地凑到姬昀宴面前,可怜兮兮的开口。
姬昀宴揉了揉白明琅软乎的伞帽:“不,孤只是……”
白明琅脑袋被摸,更是泫然欲泣,期期艾艾蹭了蹭姬昀宴的掌心,虽一个字都没说出。
但明眼人一看,都能知晓这朵小蘑菇可委屈难过了。
然姬昀宴下一句话便是无奈的一声:“孤只是心疼你……”
白明琅:“!!”
崽崽、崽崽说心疼他耶!
白明琅登时雀跃地一脑袋撞入姬昀宴的掌心,被这一句简单的话语哄得找不着北。
只觉得这会儿还隐隐作痛的菌尖都没感觉了,甚至还能当场跑去御膳房,对着食物就是一顿打包。
可姬昀宴不让他去……
白明琅疑惑道:“那崽崽,怎么吃饭呀?”
姬昀宴却说:“孤自有办法。”
白明琅似懂非懂,但相信。
下一瞬便看见姬昀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熟悉的木牌,上头雕刻着白明琅看不懂的字样。
待小蘑菇好奇地望来,姬昀宴便指着上头的字样,淡声开口:“这是‘宴’字。”
“是崽崽的名字吗?”白明琅更加好奇。
姬昀宴却说:“记得住吗?”
自觉被看低的白明琅当即一挺菌体:“当然记住了!”
姬昀宴便熟门熟路的夸赞道:“嗯,聪明蘑菇。”
因着夜间不必再出去,白明琅乐得清闲,甚至还偷偷趁姬昀宴不注意埋了埋窗边的玉瓷盆,又顶着伞帽哼哧哼哧还原现场。
……直到被少年握着用帕子擦去伞帽上的泥土,豆豆眼底这才划过一抹心虚,如操练的士兵站岗般杵在那里。
小小一只,等待着姬昀宴的教育。
姬昀宴却始终温和的望着白明琅:“无事。”
寻找泥土是小蘑菇的天性,姬昀宴没有理由阻止。
更何况,自己本就承诺了给予对方更好的玉瓷盆。
至此,白明琅总算有了在玉瓷盆里放肆玩耍的机会。
当然,晚上还是要回到崽崽身旁睡觉的。
譬如这会儿陷入酣睡的小蘑菇抖抖菌尖,将姬昀宴的小脸踩出了一个小坑。
好不滑稽。
……
第48章 宫里有人举报你私藏圣物
白明琅一开始还有些担忧,不知道姬昀宴口中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直至深夜,当皓月高挂天边半个时辰后,白明琅先是听见门外传来三下富有节奏的敲窗声。
还不待白明琅警惕,就见姬昀宴上前拉开了窗,原本放置窗沿上的毒饭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精美包装的饭食,令白明琅当即张大了小嘴。
“崽、崽崽呀!”
今日的窗户后面,冒鬼啦!
可虽然姬昀宴口中说着无事,但担忧的小蘑菇,还是忍不住上前探了探饭盒。
确定没有毒后,这才忍不住美美地“嗷呜”一口,吃到美食的白明琅,整朵蘑菇都开心地晃了晃。
“崽崽,这个肉好吃!”
很快一人一蘑菇便迎着窗边月辉,分食完了一份饭菜。
白明琅思索着,觉得这应当是那块木牌的功劳,只是为何一块小牌子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姬昀宴又为何现在才拿出,白明琅全然不知。
直至许久过后,当白明琅仰着伞帽,再度想起这个问题时。
便听闻姬昀宴叹息一声:“许是,父皇不想见孤好过吧。”
白明琅:“?”
白明琅想起那个鬓角生出白发的中年男人,觉得对方当真是过分极了,姬昀宴分明是他的亲生崽崽!
虎毒尚且不吃子,皇帝怎又能如此狠心。
想到这里的白明琅,不禁将整朵蘑菇都埋入姬昀宴的怀中,权当安慰。
却不想屋外暗处之中,一个偷偷摸摸的侍卫在看见这一幕后,目露震撼之色。
……
日子随着夜间定时送来的食物而恢复平静,这日白明琅正窝在玉瓷盆中,被姬昀宴带着要去识字。
白明琅自不想动,软软地将自己往土壤中一趴,“学习,好累呀!”
因着姬昀宴这段时日似有似无的引导。
白明琅从一开始的说话磕绊,吐字不清,再到如今的流畅清晰,可谓进步甚大。
好歹是能精准读出姬昀宴的名字了。
“姬昀宴!”白明琅突然喊了一声,见少年偏头看来,又乐颠颠地叫起:“宴宴!宴宴!”
姬昀宴平和的目光望来,似是无声询问道:怎么了?
白明琅连忙摇脑袋,将自己晃成了一朵波浪蘑菇:“就是突然想喊崽崽嘛!”
姬昀宴便顺势道:“今日还未识字……”
话头刚起,便被小蘑菇连忙打断,蹲着身子就是往坑里一缩,大声道:“我现在不想啦!”
“宴宴,坏!”
白明琅:O^O
让小蘑菇学习什么的。
实在是太可恶了。
白明琅想到这里,甚至扭着菌体背对着姬昀宴,一副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想学习的模样。
姬昀宴见此,正要好笑的伸手,轻轻抚摸小家伙的脑袋。
便只听下一秒,门外再次传来嘈杂凌乱的脚步声,隐隐还有几声不耐烦的嗓音。
白明琅见状,登时吓得从玉瓷盆里跃起,想要像往常一般钻入被褥之中。
却倏地被姬昀宴原地抱起,随后目露严肃地高高伸直了手臂,带着白明琅到了距离房梁最近的位置。
“上去。”姬昀宴快速道。
白明琅乍然被捧高,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顺着姬昀宴的意思一跃蹦哒到了布满灰尘的房梁之上。
见那朵白皙的小身子闪了闪,终于藏好后,姬昀宴这才状似平静的收回手,看向门前。
破旧的木门处,几个面带煞气,贼眉鼠眼的太监,正拿着家伙事站在那里,动作用力摔得门发出巨大一声。
“砰!——”
“二皇子殿下,宫中有人举报你私藏圣物,可是认罪?”
白明琅紧张地坐落于房梁之上,一低头便能将屋内景色收尽眼底。
虽看不清如今姬昀宴的神情,却能从崽崽冷硬的态度里,否认了自己的存在。
那几个太监则显然料到了姬昀宴的拒绝,闻言也不多说,而是在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声“得罪”后。
下一刻便带着几人粗手粗脚的在房屋中翻找起来。
不说是那被叠得平整的被褥。
便是玉瓷盆中的土壤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满屋子狼藉,唯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就连御赐的宝物都被太监们倒着翻腾出来。
眼底的贪婪,在这一刻仿佛凝为实质。
粗糙的指尖留恋的不断摩挲起那些在外价值千金的宝物,看似是打着寻找圣物的幌子。
实则偷偷拿走了多少东西,只有自己知晓。
姬昀宴见此场景,眸底透着几分嘲色,却仍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静静看着这几个太监,在一无所获圣物的影子后,转而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二皇子殿下,事已至此,您还不如趁早交代那圣物的去处,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为首的太监地位最高,随着他的话落,几个太监也手上拿着木棍等粗物,朝着姬昀宴走来。
分明地位相差甚远,可这几个太监如此有底气,甚至敢动手的模样,显然是背后有人驱使。
白明琅看在眼底,若非不得发出动静,这会儿早已急的在房梁上团团乱转,探着脑袋担忧地看向姬昀宴。
不会的,不会的!
姬昀宴武功那样厉害,定然是不会轻易轻易被太监欺负了去的。
白明琅虽是这样想着,可眨眼的瞬间,眼底还是充满了一片水色,而在这片刻的功夫。
其下的太监们见姬昀宴不吃软的,便挥着棍子与其扭打起来。
皇帝最偏爱的那几年里,姬昀宴的武功便是师从祁朝最为厉害的武将。
姬昀宴只是多年未战,却并不是武功尽退,不过几个挥着棍子的莽夫,在少年精益的技巧下,很快便从压倒性的攻击转为势均力敌起来。
看得房梁上揪心不已的白明琅,小小呼出一口气。
崽崽好厉害!
可下一瞬,几个太监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腿脚一勾,便踩着姬昀宴那受了伤的瘸腿狠狠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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