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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自己不是死后当天便重生的?那现在——又是今夕何夕?
白明琅满目呆滞茫然,过于陌生的姬昀宴,令白明琅软着身子,想要逃走。
可床榻便这么大,更何况这会儿还有姬昀宴巨大一只挡在自己面前,白明琅只能颤抖着双臂。
一下又一下,像是条负隅顽抗的小鱼般,扭动回去。
直至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白明琅唇瓣微颤,面色发白,额间更是因为过度紧张,而激起一层豆大的汗珠。
少年慌乱后撤的模样,宛若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狗,便是身后无形的小尾都夹了起来,正瑟瑟发抖着。
看上去可怜极了。
脸上的疼痛尚有余韵,姬昀宴冷眼看着前者害怕至极的模样,比起彻底的愤怒,心底却率先涌起一股失望。
若这少年当真是小蘑菇……
以对方那有了底气,便无法无天的性子,显然不会对自己害怕至此。
可虽是如此想着,然而看见少年如此害怕自己的,不知为何,姬昀宴还是犹如中了蛊虫般,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自己定当是疯魔了……
姬昀宴向来厌恶不受控制的滋味,可若当真下令,命人狠狠折磨这脆弱的美人,不知怎的,又说不出口。
也罢。
即便不是小蘑菇,以对方这如白雪般的发丝,湛蓝的双眸,更甚于那悄无声息摸进殿内的手段。
如此奇异古怪,定当是有特别之处。
随着白明琅后退的动作,姬昀宴也眸色微闪,两人都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宛若结了霜的冰冷湖面,直至姬昀宴眼皮微抬,率先打破了寂静道:“你是何人?”
男人的语气低沉却带有穿透力,简单的一句话,更是无意中透出上位者的气势。
便是曾经于先帝接触过,白明琅都没有这样害怕。
可偏偏眼前的,不是旁人。
是自己分明前些天里,还委屈哭诉,又并肩作战的,最为喜爱的崽崽。
如此反差,令白明琅大脑空白,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先承认自己的身份好,还是随意编出一个新身份更好。
若说自己便是曾经的白蘑菇。
这般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不说姬昀宴还念着旧情,便说那新的白蘑菇,便足以分去对方的心神……
这样一想,白明琅顿时双眸湿润几分,胸口更是发闷般的难受。
许是见白明琅许久不说话。
姬昀宴冷哼一声,目光仍一瞬不瞬注视着白明琅:“怎么不说话?傻了?”
傻了?
白明琅思绪歪了歪,顿觉这俨然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反正在不确定姬昀宴是否对曾经的蘑菇仍有着感情前……
不若便这样,当起一个小傻子……
有了主意,白明琅浅色的蓝眸当即爆发出精明的亮光,回想起傻子的模样……
咕咕,想不出来呀。
白明琅努力转动脑袋,傻子虽没见过,可那些刚化形出来的精怪,哪个不是对世间充满懵懂无知?
就是自以为深思熟虑说出来的话语,很多时候,都能逗笑白明琅。
既如此,自己再稍加改良……
想到这里,白明琅当场顿悟般演技爆发,眸中不但透出几分清澈的愚蠢。
更是身子柔柔一歪,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床榻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懵懂的说道:“我……我就是傻子呀!”
说完还模仿着精怪的好奇,嗷呜一口咬在了被子上,“呜呜……这个东西好香,能吃吗?”
姬昀宴:“……”
分明是气质出尘的漂亮少年,却偏偏做出了小狗般嗷呜嗷呜,啃咬被子的模样。
姬昀宴收尽眼底,诡异地默了默,似是全然没想到白明琅会做出这样的打算。
更没想到少年这样十分自然的一做,非但没令人感到愚蠢与厌烦。
反而还因为那张表情丰富,活灵活现的脸,显得活泼可爱极了。
姬昀宴出神地望着白明琅,竟不禁压了压嘴角,免得自己笑出声。
先前胸腔里的阴郁似乎都因为少年的小动物般的举动,而暖洋洋地发散开来。
如此难得的体验,便是自那……之后,再也未曾体验过。
罕见的,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姬昀宴,这会儿竟是生起几分兴味,非但没有拆穿演技虽惟妙惟肖。
却逻辑中漏洞百出的少年。
反而伸出修长有力的指尖,语气低沉磁性,顺着白明琅的表演,提示般的说道:“朕可看你不像傻子。”
“倒像是一只会握手的小狗崽。”
白明琅听闻,当即能屈能伸的转变策略,傻乎乎地开口:“我、我就是小狗呀!”
同时还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覆在了那只温热的大掌上。
当两人掌心相触的一瞬间。
隐约中,似是有麻痒的雷电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头。
令白明琅下意识抖了抖,试图缩回手。
可姬昀宴非但没有给少年这个机会。
反而倏地一用力,将满脸茫然的白明琅,拥入怀中。
……
第67章 小蘑菇化身小章鱼
白明琅只感到眼前骤然一黑,同时腰侧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拥住,其力道之大,令白明琅下意识动了动,反倒被捆地更为难受。
与此同时鼻尖传来了男人身上好闻的龙涎香,白明琅有些新奇,下意识往姬昀宴的怀里蹭了蹭,又嗅了嗅。
其模样,倒真像是一只小狗崽子。
姬昀宴动作似是一僵,黑沉沉的眸底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倒映出了怀中少年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才一边揉着少年柔软的发丝,一边温声开口,“既是小狗,那便做朕的小狗,可好?”
若是常人,乍一听见这等要求,别说是做姬昀宴的狗,便是做帝王手底下的一只小虫,都足以欣喜若狂。
毕竟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光是随意从指缝间撒下的一点施舍,夸张点,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然而没有经历过深宫毒打的白明琅,到底对此感受不大。
只先是对此颇为认真的思考两秒……首先,他之前已经当过姬昀宴的小蘑菇了。
可后果,不还是被姬昀宴给始乱终弃?颇为记仇的白明琅,绝不会在同样的坑里,栽第二个跟头。
思及此,白明琅当即声音响亮,一本正经地表示了拒绝:
“我才不要当你的狗!”
姬昀宴听闻,眉峰微挑,少见被这般强硬拒绝的男人,非但没有生气。
反倒看戏一般,耐心地询问:“那你想当什么?”
这一回白明琅给出的答案可快了,双眸发着微光,充满期待地开口,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令姬昀宴缄默几分。
“——我要当小太监呀!”白明琅巴掌大的小脸上透着真挚,他是真的想当太监的。
这一回,姬昀宴没有再压抑嘴角的笑意,眼底充满了玩味之色,反问道:“你可知……想要成为太监,需要付出什么?”
白明琅对人类的知识方面一片空白,听见姬昀宴的疑问,竟一时有些卡壳。
可男人专注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被长大了的崽崽这般注视……白明琅眸子微闪,慌乱地移开视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太监……可以随便欺负人呀!”在亲眼目睹姬昀宴曾被许多个太监欺负过后,当了太监,便能随意欺负人的观念。
早已深入白明琅的心。
白明琅充满底气地说完。
却在话音刚落,感受到了姬昀宴骤然冰冷的气压,以及倏地僵硬的身体。
白明琅见此,虽是有些害怕。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崽崽,无形的亲近感涌上,令白明琅一边小小紧张着,一边还不忘好奇地戳戳男人骤然紧绷的肌肉。
“呜哇!变硬了!”
姬昀宴:“……”
再压抑的气氛,这会儿也没没什么眼力见的白明琅,消耗得一干二净。
更不必说白明琅刚戳完肌肉,转头便又带着几分委屈之色的道:“你抱得我好痛。”
说罢,还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比划着道:“可以稍微松开我一点嘛?就这么多……”
许是精怪的本能,令白明琅意识到,姬昀宴不会真的伤害到自己。
因着对方是姬昀宴,白明琅便十分自然的蹬鼻子上脸起来。
姬昀宴没有说话。
可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眸子,却始终落在白明琅的身上,似是在暗自观察着什么。
或是其没有心机,却总是能破坏气氛的性子。
又或是那双灵动活泼的湛蓝色眼眸,曾几何时,自己也被这样纯粹专注地注视过。
往日的温情,犹如散不去的雾气,再次弥漫上姬昀宴的心头。
这般过于相似……姬昀宴闭了闭眼,似是在努力平复纷杂混乱的心情。
面色虽冰冷阴沉地仿佛要滴出水。
可怀着温软少年的臂膀,到底还是松了松。
白明琅直至好半晌,才等到了姬昀宴的回应。
“既如此,你便做朕的贴身太监。”
白明琅闻言,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噢——”。
又快速询问,“多贴身呀?”便是睡觉,也要贴在一起吗?
姬昀宴言简意赅道:“负责朕的日常起居便可。”
白明琅对此,虽是懵懵懂懂,但目的达成,还是开心地笑弯了眼睛。
一副很好满足,又很好被骗的模样。
解决完一桩事,姬昀宴刚想起身,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下一秒便被白明琅小章鱼一般,手脚贴着身子,带动着挂了起来。
姬昀宴一连走出好几步,无奈开口:“不必这样贴身。”
白明琅说:“噢,可是我不想走路呀!”
小小的蘑菇,便是成了人,也习以为常想要蹦哒着。
用两条腿走路什么的,太累啦!
对此,姬昀宴没有再惯着这个突然到来的少年,身为身居高位多年的帝王,能耐着性子同白明琅说这么多。
已是极为放纵。
白明琅被扒拉下来,分明是自己不讲理在先,然一副丧眉耷眼的模样,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是神情难过,面容哀凄的漂亮美人,只好一拐一扭着脚步,磕磕绊绊跟随着姬昀宴走了出去。
太监小福子原本正颇为紧张地等待着圣上出来,见惯了男人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模样。
小福子原以为,这次有了皇帝亲自出手,那美人定当死得奇惨无比,甚至全尸都不一定能留下。
直至白明琅跟随在姬昀宴其后,面露憔悴,神色怨念,软着步子踉跄着走了出来。
其没什么精力的凄惨模样,好似当真受了一场蹉跎。
小福子:“……”
这这这!
皇上他,莫不是……
小福子想到这里,面色一红,视线不住地朝白明琅看去。
却仍努力维持镇定道:“陛下,这人……”
姬昀宴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只道:“给他身贴身太监的衣服。”
小福子当即心领神会,陛下这莫不是要带在身旁,好好玩弄?
当即“喳”了一声,行礼离开。
而这会儿努力跟在姬昀宴后面的白明琅,只觉得腿脚酸软,想休息。
向来恣意自由的白明琅不作他想,当即道:“当太监暂停!我要回去休息啦!”
说完,便哒哒地准备转身离开。
……
第68章 究竟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其随心所欲的模样,俨然没有将姬昀宴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不等姬昀宴开口,不仅明面上,就连暗地里的守卫都不禁“嘶”了一声,惊叹于这美人好大的胆子。
说不当便不当,说休息便休息,泱泱祁国,究竟谁才是皇帝?
不说换位思考,便是正常人,都不能全然平静任由对方离开。
果不其然,姬昀宴当即面色阴沉,长臂一伸,猛地将白明琅再次拉入怀中,问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好奇的疑问。
“究竟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事实上,白明琅早在看见姬昀宴身上的龙袍时,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然而十年的光阴,于白明琅而言,不过是美美地睡了一觉,姬昀宴的转变太大。
总让白明琅下意识的认为,对方还是曾经那既好说话,又惯着自己的可怜少年。
他们,分明应当是小蘑菇与姬昀宴。
而不是小蘑菇与皇帝。
可如今,物是人非。
白明琅被姬昀宴的质问弄得一怔,平日里的纯真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只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姬昀宴,张了张口。
却说不出半句话。
到最后也只能忍着痛楚,跛着脚,一瘸一拐跟在了姬昀宴的身后。
男人如今的背影成熟稳重,两条长腿迈动起来,一步简直比起白明琅两步有余。
令白明琅艰难地跟着好一会儿,眼见着姬昀宴离自己越发远去,念及此时他们的身份差距,当即有些惊慌。
不得不同样大跨步子,像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狗,又像是一只刚成精的小麻花般,扭啊扭……
遂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跤。
“扑通!”
白明琅迎面着地,幸亏脑袋在即将落地之前,双手一撑,堪堪扶住地面。
这才免得脑袋破相的悲剧。
先是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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