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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缸”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顾屾。他想起了自己看到楚虞出现在誓师大会时的酸涩,想起看到楚砚和楚虞并肩站在操场时的烦躁,想起无数次因为楚虞对楚砚的过度关注而产生的危机感……所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隐秘的醋意,此刻被楚砚轻飘飘地揭开,非但没有让他难堪,反而像被灌下了一大杯温热的蜂蜜水,甜得他心尖发颤,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原来他都知道。他都知道自己那些别扭的心思!
顾屾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他无法反驳楚砚的调侃,只是紧紧回握着楚砚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平日里那份精心维持的精英范和伪君子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属于恋爱中男人的喜悦和满足。
“我很开心,阿砚。”顾屾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充满了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真的特别开心。”
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模样,楚砚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真实的温柔。他伸出另一只手,自然地揉了揉顾屾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揉乱了几分,动作亲昵又带着点宠溺:“行了,开心就好。”
顾屾也不在意被揉乱的头发,只是仰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楚砚,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此刻只想把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好了,”楚砚收回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我真得进去了,不然那群饿狼该把肉都抢光了。”他指了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火锅店。
顾屾虽然满心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耽误楚砚和同学的聚会。他点点头,目光却恋恋不舍地追随着楚砚的动作。
就在楚砚准备推门下车时,顾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探身到后座。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他捧着一大束花递到了楚砚面前。
一捧纯洁雅致的白玫瑰。花瓣饱满,层层叠叠,如同初雪般纯净无暇,在车顶柔和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清雅的幽香。每一朵花都精心挑选过,没有一丝瑕疵,花束用淡绿色的雾面纸和素雅的缎带包裹,显得低调而高级。
“差点忘了,”顾屾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和紧张,眼神期待地看着楚砚,“祝贺你,阿砚。高考结束,新的开始。”他顿了顿,补充道,“白玫瑰,我觉得很适合你。”纯净,耀眼,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
楚砚看着眼前这束在昏暗中兀自发着光般的白玫瑰,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惊艳。他接过花束,沉甸甸的,带着顾屾的心意。他低头,鼻尖轻触冰凉柔软的花瓣,清冽的香气沁入心脾。
“很漂亮,谢谢屾哥。”楚砚抬起头,笑容在花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
他一手抱着花,一手撑在座椅上,微微倾身,凑近还保持着递花姿势的顾屾。在顾屾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白玫瑰的冷香,落在了顾屾微张的唇上。
如同蝴蝶短暂地停驻在花瓣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晚上见。”楚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在顾屾耳边低语一句,随即干脆利落地推开车门,抱着那束惹眼的白玫瑰,长腿一迈,跨出了保时捷。
车门“砰”地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车外的喧嚣和热浪。
车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顾屾一个人,和他唇上那残留的、微凉又滚烫的触感,以及空气中浓郁的白玫瑰香气。
顾屾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几秒钟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如同慢动作回放般,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停留着楚砚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猛地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低低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我说你咋想的啊?】系统搞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但它张了嘴,而楚砚也恰巧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我之前给你说过,勇敢的人就应该得到奖励。】楚砚拎着花慢悠悠的向火锅店走去,【况且,我都已经高考结束了,谈个恋爱好像不违法吧?】
【……你为什么要在楚虞面前承认呢?】
【啊……恶趣味吧】
【骗你的,为了刺激一下楚虞,让他分清楚对他而言我到底是谁。】是合作伙伴,是家人,还是不可言说的爱人。楚砚踏进火锅店,随口又补了一句【他太会自欺欺人了,在这样下去他估计真的会以为所有的哥哥弟弟都是我们这样的。】
“楚砚,这边!”有人发现了在门口张望的楚砚,高声呼喊着。
楚砚转头朝着人群走去。
第49章 顿悟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接管了夜晚。黑色宾利依旧停在那僻静的街角,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冷气无声地流淌,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固的冰冷与茫然。
楚虞坐在驾驶座上,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依旧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很久。车窗外的喧嚣、车流的灯光,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脑海里,如同陷入了混乱风暴的漩涡中心。无数画面碎片疯狂地旋转、撞击、重复上演,最终都定格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楚砚拉着顾屾的手腕,站在他的车窗外。
少年脸上那灿烂得近乎刺眼的笑容。
清晰无比、如同审判般的声音:“这是我男朋友,顾屾。”
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慢放、被放大、被刻刀深深凿进他的记忆里。顾屾那瞬间的呆滞,楚砚眼中坦荡又带着点狡黠的轻松,以及他自己内心那瞬间掀起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惊涛骇浪,还有一种尖锐陌生的、如同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窒息般的疼痛。
为什么是顾屾?
楚砚怎么会,怎么敢?!
无数个“为什么”如同失控的弹幕,在他混乱的思维里疯狂刷屏。他试图用惯常的、冰冷的逻辑去分析,可刚才楚砚的眼神,那份坦然和轻松,甚至那份对顾屾流露出的亲昵?完全不像是伪装。他太了解楚砚了,这小子演戏时那份滴水不漏的温和假面,和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截然不同。
那就是真的?楚砚真的喜欢顾屾?
这个结论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楚虞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尖锐的生理性刺痛。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情绪淹没了他。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难受。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里,又沉又涩,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难以言喻的钝痛。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楚砚是他的堂弟,是他欣赏的合作伙伴,是他想要保护的弟弟。弟弟有了男朋友,他作为兄长,就算不满意对象,顶多是愤怒和担忧,为什么会感到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为什么会感到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失落和嫉妒?
“嫉妒”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楚虞混乱的意识,让他浑身一震!
他怎么可能嫉妒顾屾?他楚虞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否认的念头汹涌而至,但那份蚀骨的难受却无比真实地存在着,并且随着每一次对刚才画面的回忆而不断加剧。他试图将这股情绪归结为对楚砚“识人不清”的痛心疾首,归结为对顾屾“染指”他楚家人的愤怒,但内心深处有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呐喊:不是的!不是这样!
他需要答案。他无法忍受这种失控的、陌生的情绪在自己体内肆虐。
楚虞僵硬地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摸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的指尖在通讯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秦逍”的名字上——他在A市为数不多能聊点私事的朋友,一个玩世不恭但看人眼光极其毒辣的花花公子。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哟?稀客啊,这个点打给我啥事啊?”秦逍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调侃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隐约的娇笑声,显然正在某个热闹的场子里。
楚虞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客观、最置身事外的语气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秦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稍等一下,你说。”秦逍似乎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背景音减弱。
楚虞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他之前认识了一个人。年纪比他小不少。两人在工作上非常合拍,是很好的搭档。那个人很关心我这个朋友,在他生病的时候也没有趁人之危,照顾得很好。”他艰难地回想着浴室那次,楚砚冷静克制的处理。
“哦?然后呢?”秦逍的声音听起来多了点兴趣。
“我朋友很信任他,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很照顾他。”楚虞继续陈述,尽量忽略心底那越来越强烈的怪异感,“但是现在,这个人跟别人在一起了。”
“跟别人在一起了?然后呢?”秦逍追问。
“然后……”楚虞停顿了一下,感觉心脏那个位置又开始传来熟悉的闷痛,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然后我这个朋友感觉非常难受。非常非常难受。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极其响亮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秦逍笑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楚虞的眉头狠狠皱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我很认真在问你。”
“好好好,认真,认真。”秦逍勉强止住笑,但声音里依旧充满了戏谑,“我说‘朋友’,你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行不行?还‘当弟弟一样看待’?情弟弟还差不多。”
“情弟弟”三个字毫无预兆地狠狠劈开了楚虞脑海中那层厚重坚硬的、名为“兄弟情谊”的滤镜!
楚虞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似乎有白光炸开!所有的混乱、否认、愤怒,都在这一刻被这石破天惊的三个字炸得粉碎!
“你胡说什么!”楚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我胡说?”秦逍嗤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楚虞,你告诉我,这哪一点像是纯粹的兄弟情?”
秦逍的声音带着看透一切的犀利:“我反正对我亲弟弟不这样。他摔断腿住院我最多去看一眼,丢张卡完事!还‘非常非常难受’?你那个‘朋友’,他分明就是喜欢上这个‘弟弟’了。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占有欲。懂不懂?”
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楚虞的心上,留下清晰而滚烫的印记。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被强行压抑、被归咎于“责任”和“保护欲”的所有异样情绪——看到楚砚和顾屾短信时的不悦,得知楚砚和顾屾去度假时的烦躁,在楚砚家浴室那次难以启齿的悸动与尴尬,看到楚砚和顾野视频时一闪而过的酸涩,还有刚才那足以将他撕裂的痛苦……此刻全都找到了最合理、也最惊世骇俗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份“难受”,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嫉妒,是失去。
原来他楚虞,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堂弟,楚砚!
这个认知如同宇宙大爆炸,瞬间摧毁了楚虞所有固有的认知和理智构建的堡垒。他握着手机,僵在座位上,脸色煞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颠倒。
“喂?楚虞?还在听吗?”秦逍的声音把他从灭顶的眩晕中拉回一丝清明。
“在。”楚虞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看你这反应,是被我说中了吧?”秦逍的语气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喜欢就喜欢了呗,多大点事。你楚大总裁想要什么人,还有弄不到手的?况且听你刚才那么说,这弟弟对你那‘朋友’也不是完全没意思。生病照顾还不趁人之危,这年头还有这种柳下惠的话,要么是真圣人,要么就是心里有鬼,怕越界了收不回来。”
楚虞的瞳孔猛地一缩。秦逍最后那句话,瞬间照亮了他记忆中某个被刻意模糊的角落——浴室里,楚砚帮他纾解时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还有事后那副事不关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平淡态度,真的是毫无波澜吗?还是一种极致的克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希望和更强烈占有欲的火苗,“噌”地一下在楚虞冰冷的心里点燃!
“可是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楚虞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意味,说出了这句话。
“切!”秦逍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一起了又怎么样?在一起了又不是结婚了,结婚了还能离呢。这年头,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更何况,听你描述,他们在一起才多久?感情基础能有多深?只要你这‘朋友’手段够高,诚意够足,把人抢过来分分钟的事儿。”
“挖……挖墙角?”楚虞被秦逍这直白到近乎无耻的理论震得一时失语。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恪守的准则,都在强烈地排斥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可是心底那个被“喜欢”点燃的、名为“占有”的魔鬼,却在疯狂叫嚣着认同。
“不然呢?”秦逍理直气壮,“等着你那‘弟弟’跟别人情比金坚、白头偕老?到时候你‘朋友’哭都没地方哭去!喜欢就去争取啊。楚虞,别告诉我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呢?拿出你收购对手公司的劲儿来。”
秦逍的话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冲击着楚虞摇摇欲坠的道德防线。他混乱的脑海里,秦逍的声音、楚砚坦然的宣告、顾屾狂喜的呆滞、还有自己那蚀骨剜心的难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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