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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世上最相似的人
预定的饭局，只剩下洛平风一人。
“洛先生，菜品，可以上吗？”服务员心惊胆战地询问。
其实是到了准备打样的时间，经理推她来问。
“池先生，我们……”
门口的服务员礼貌地提醒池天生，却没拦得住。
“看来，洛家二少爷还没吃上晚饭？”
连夜以“池天生”的模样，自信自在出现，他渐渐习惯以这副身体、这个身份，跟洛平风平等对峙了。
用洛平风最熟悉的挑衅、嘲讽话语，激怒洛平风，也是信手拈来，发挥自如。
“呵，还特地跑一趟？何必呢？林总不会赴约，不用亲自来，你也早就知道了。”
过了约定时间，等了林总五分钟后，洛平风已经猜到结果。
他不想走，也不知道该去哪。
可以回去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洛家，哪都一样，冷冰冰。
所以，他早就知道林总不会来，却没有走。
跟洛平风约定，从来没人敢迟到。
一旦过了约定时间，哪怕只是一分钟，对方也会及时联系，说明迟到原因和预计抵达时间。
显而易见，林总也被池天生说服，站在了池家那边。
不对，只是站在了利益更大一方。
“给林总抛出的诱饵，也是南岸一杯羹？”
洛平风修长的手扶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红酒。
洛平风总是一副掌握了全部的淡定从容，连夜心脏的位置狠狠揪紧了一下。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来，连夜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经抓住洛平风的手腕。
“没错，除了你，没人不想跟我好好合作。只有你，永远选择跟我背道相驰。”
洛平风放低眼神，盯着被抓紧的手腕，冷冷笑了。
“背道而驰？恰恰相反吧？你我一直走的是同样的路，漆黑幽暗，不能给任何人留余地的死路。”
池天生和自己，因为是太相似的人，因为想要的是一样的东西，注定只能是敌人。
要说“背道而驰”，因为是施明光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永远走在阳光之下，朝着光明前行。
洛平风抬手甩开池天生，眼神厌恶地盯着他。
这种厌恶的眼神，犹如看着垃圾的眼神，让连夜恢复了意志。
在洛家的日子里，经常被洛平风这样看，鄙夷厌恶的眼神，能把人看向最卑微。
连夜迅速调整好坐姿，刚刚就像是中邪了、着魔了，不管是行为，还是话语，仿佛瞬间被别人操控着，失去主导权。
仔细回想，每次跟洛平风独处，尤其是肢体接触中，他的思绪都会短路，变得更像另一个人呢。
不，是变得更像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池天生”。
“那是过去的事，洛平风，人死过一次之后，会彻底改变的。”
这是连夜为自己的申明，是以连夜的身份向洛平风发起的反抗。
也许“池天生”和洛平风是同一类人，那么，连夜就要以“池天生”的身份，和洛平风背道相驰，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洛平风透过玻璃杯打量对面的人，的确，捡回一条命的池天生和以前有着微妙的不同。
最令人疑惑的，不外乎他对施明光的态度和行动。
池天生会对施明光这类型的人感兴趣？什么眼光啊，池天生不像那么无趣的家伙啊。
“池天生，你该不会是打算弃恶从善，弃暗从明，以为跟施明光走得近，就能近朱者赤吧？”
一开始，洛平风也怀疑过，池天生想借着施明光来报复、打击自己。
直到那张照片被送他办公桌上，暴雨之中，池天生一脸宠溺为施明光撑伞。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两人正在拍什么偶像恋爱剧呢。
“我只是一厢情愿，也没走得多近。施律师根本不想跟我有交集，更别说朋友什么的关系。”
洛平风看来，急于跟施明光撇清关系的池天生，就像一个拼命想藏起宝物的小孩。
池天生以前是这样的人吗？以洛平风对他的了解，绝对不是。
看来，一个人在鬼门关前走一趟，死里逃生，确实会发生巨大变化。
只是，喜好再怎么改变，也不至于看上施明光那种人吧。
池天生拼命庇护施明光，看来相当痴迷了，洛平风怀疑，池天生不是性情大变、喜好改变，是在水里泡久了，脑子进水了。
“呵，你私下帮施明光做的那些事，我会不知道？单纯好奇一下，你这么做的目的罢了。”
池天生帮施明光转移委托人、家属，又帮那群人找工作，安顿他们，洛平风当然了如指掌。
但是，“池天生”这么做，理由充足啊。
对付和报复洛平风，是最理所当然的目的，毕竟一个月前，“池天生”差点被洛平风设计谋杀了。
“哈哈，我以为目的很明显了呢，还是你喜欢明知故问？”
连夜发现，回击和挑衅洛平风的时候，“池天生”独有的戏谑表情和语调，都会自然流露出来。
“池天生”的性格浮现出来的时候，连夜会短暂失去思路，只能从旁“观战”。
跟洛平风单独相处的半小时内，连夜已经在“池天生”和自我之间切换好几次了。
连夜不确定，是这具身体碰上洛平风，就会产生的“条件反射”“身体记忆”？
还是，自己在洛平风面前，下意识掩饰“连夜”的特性，努力扮演了“池天生”。
“的确很明显，你拼命想保护施明光，怕我对他出手的目的，特别明显。”
洛平风锐利的目光，紧紧追着连夜的眼睛，连夜不自觉就想逃避。
“我只是意识到过去的方式错了，我想走一条更幸福的路。”
连夜站起身，逃离洛平风的审视之前，还是忍不住反驳他一句。
曾经，他只是洛家圈养的下人，他的命属于洛家，他不敢设想幸福，更不奢求得到幸福。
老天给他机会重活一次，从暗巷里苟活的肮脏杀手，摇身一变成了池家继承人。
他有了追求自由和幸福的身份、权利、金钱，却不确定这场美梦什么时候会醒来。
真正的“池天生”回来，他就必须归还一切。
幸福，是可以再见施明光一面，是可以再碰触施明光。
这样的幸福时光，哪怕只有一分一秒，连夜都想紧紧抓住。
“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得到幸福又有什么意义？”
洛平风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碎了一地，他的声音并没有爆发愤怒，反而带着怨恨和震惊。
池天生竟然承认了，他接近施明光，帮助施明光，为施明光撑伞，当施明光的“骑士”，是一片真心真情。
什么时候开始的？池天生的目光开始追随施明光，洛平风却没有察觉，还一厢情愿地以为，池天生眼里只有自己这个宿敌、竞争对手。
自己还在发狠劲，一心想击溃池天生的时候，池天生竟然心存温情爱意，打算“弃暗从明”，洛平风觉得自己遭到对手的侮辱了。
“每个人都有资格得到幸福，至于得到幸福有什么意义，只有得到幸福、懂得幸福的人，才有权利知道。”
连夜话里的意思，是嘲讽洛平风这辈子也没权利知道幸福的意义，也是诅咒他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可是，连夜以自己的主张，带着对洛平风的报复，说出这番“诅咒”的时候，心脏的位置竟然阵阵刺痛。
“池天生”心疼洛平风？因为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因为他们同窗数十年？
连夜疾步离开，身后传来洛平风砸东西的声响。
“池天生”和洛平风之间，或许不仅是憎恨、斗争，还有一些第三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愫。
洛平风质问、好奇“池天生”对施明光的感情，再到愤怒发疯的表现，竟然有些许洛平城的影子。
这副模样，可不像平常的洛平风。
可见，“池天生”对洛平风来说，不是简单的对手宿敌，而是更加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
就像，那片独属于池天生和洛平风的至暗世界，只有他们。
他们曾是世上最相似的人，也是彼此最想赢的对手。
而今夜，洛平风从“池天生”口中，亲耳听到了答案。
“池天生”要从那个至暗世界里逃出，追寻施明光那样纯白耀眼的人。
对洛平风来说，这也是一种背叛和抛弃吧。
第37章 与众不同的他
白河定了神，发现自己的车停在了高中学校门外。
校内漆黑寂静，保安处也没人。
看错？还是记错？
那封被踩上黑色鞋印的邀请函，他确实扔掉了。
可是，倒垃圾的时候，那封邀请函又闯入他的视野。
偏偏他的眼力和记忆力太好了，只看过一两眼，就清楚记下同学会的时间地点。
【7月21日晚，学校见。】
同学会是不该参加的，小文递出的邀请函是不该收的。
理智上很清楚，思绪乱糟糟，加班了一个多小时，一件事也没处理好。
白河决定开车兜兜风，冷静一下，结果却开到了学校来。
不过九点，同学会已经结束了吗？
还是，小文故意给自己错误的时间地点，恶作剧？
“叩叩”，有人轻敲车窗玻璃。
运动服首先映入眼帘，是小文。
“你来啦，还好我没太早过来，不然要去操场先跑几圈，再打打篮球了。”
小文抱着篮球，确实准备好一边打篮球一边等着。
“怎么回事，你不解释一下吗，同学会的主办人。”
白河拉下车窗玻璃，瞥一眼黑漆漆的校园，蹙起眉头。
如果是小文的恶作剧，想愚弄自己，让自己白跑一趟，那他来干嘛？
“哦，只有你的邀请函是7月21日晚，只有你的同学会地点是学校。”
小文直率承认，是他在白河的同学会邀请函“动了手脚”。
“你打什么算盘？我们，其实不该这样见面。”白河咬了咬嘴唇，没有下车的打算。
他不该来，发现可能被耍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竟然有几分失望。
小文穿着令人怀念的运动服，抱着篮球出现，他甚至以为是梦，一场名为“重回青春”的美梦。
“对，我故意给你寄了跟别人不同的邀请函。不错吧，只有你，与众不同呢。”
小文娴熟地把篮球放在了手指上，快速转动起来。
“再说，我哪会打算盘？一个脑袋空空，只有体育满分的学渣，没你会算计人。”
小文用手指转动篮球，故意不去看白河的表情。
“呵，你认为池天生的事，是我在背后出谋献策，我算计他的？”
白河惨笑着摇摇头：什么只有我与众不同，什么独一无二的邀请函，不过是把我找来“秋后算账”。
“也没差，我伺候的主子干的坏事，我背负罪名，也是应该的。主仆，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更是一艘贼船的坏人，对吧？”
白河准备拉高车窗玻璃，尽快逃离这里。
跟小文独处，故地重游，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那些还没有熄灭的火苗，偷偷复苏。
小文每天一身运动服，尽情奔跑欢呼的样子；小文把空白试卷甩在桌上笑嘻嘻说“一块学习”的脸；小文把最辣的麻辣烫放到自己嘴边说“尝一口”；小文在篮球场上用力挥手喊“等等我”……
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们竟然留下了那么多回忆吗？
每每此时，白河就懊恼自己，为什么记忆力那么好，非要把不该记住的，一丝不漏地记着。
车窗玻璃被小文一手挡住，他紧紧抓着玻璃，使劲往下压，非要把脑袋挤进来、凑过来。
“如果那条绳子会勒死你，那艘船注定要沉下去，你总要想点活路吧？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不懂？”
小文知道白河不是会主动谋害人命的。
愿意一遍遍耐心教学渣，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陪自己混，白河就是一个好脾气的家伙。
他身处黑暗，为了在洛平风手里活下去，很多事是逼不得已。
第一次带着白河去吃麻辣烫，白河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邀请白河放下书本，一起打场篮球，他快乐得好像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
那些细节，小文当下只是疑惑不解，以为白河家庭条件极差，没条件在外面吃饭，只能埋头读书。
“为什么人家要跟你绝交？你说白河？他是洛平风养的，人，洛家养大的。”直到少爷池天生说出真相，小文才恍然大悟。
从池天生口中知道白河身份，那一夜，小文哭了一整夜。
上天太不公平了，白河那么优秀的人，心底那么柔软善良的人，为什么会被父母抛弃，被卖到洛家，偏偏被洛平风挑中。
小文从车窗玻璃伸进来的手，好像拼命要抓住自己，将自己从漆黑深渊里拉上来。
不可能的，洛平风连池天生都敢动，上一次是池天生命大福大，下一次可不一定，更别提小文。
洛平风眼里，连夜、小文，或是自己，皆是蝼蚁，只要他想，都能踩死。
如果自己随心所欲，听从心底的渴望，抓住了小文的手，不仅没办法得救，反而会将小文拽下来，跟自己一起沉入深渊。
“我向来聪明，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远离你的原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跟你这种人纠缠不休，只会浪费我的生命！”
白河用力推开小文，力气之大，是小文始料不及的，一个没站稳，竟然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河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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