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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跃此时有些震撼，也有些感动。
人类，聪明的，勤奋的，伟大的人类。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太久，也许潜意识里并没有太把这些原始部落的人当回事，一心只想着靠自己，觉得只有自己先研究出来再教给他们一条路。
可是这样的想法大错特错。
这些原始人和他在身体上的构造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有的是比他聪明，比他强壮，比他敏捷的人。
他所拥有的不过是前人积攒下来的知识而已，比起自己捏着这些知识，也许他更应该把这些知识当做种子，种在这些原始人中。
说不定哪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你做得很好，草。”吴跃默默在心里做了个决定，抬头对草道，“并不只是动物的毛可以做这样的线，有些植物的茎干里会有柔韧的细长纤维，那东西也可以做成线，然后线又可以织成布，这样我们就可以做衣服了，不是毛皮衣服，是我带来的那种很轻很薄很舒服的衣服。”
草因为之前被留在利牙部落的缘故，并没有分到吴跃带来的衣物，那些女伴们身上摸起来轻薄又舒服，看起来又非常漂亮的衣服早就让她十分羡慕了，只是她也知道这是神使带来的，就那么几件，所以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
但现在神使居然说，她们也可以做这样的衣服！
她一下子来了兴趣，凑上前问：“神使！您说的植物长什么样子？”
只随意穿了点兽皮遮羞的姑娘凑得太近，让身为gay的吴跃都有些尴尬，他不经意地后退半步，咳嗽了一声：“咳，抱歉我也不知道具体的长相，不过有好几种植物都是可以纺线织布的，它们被称为麻，纺出来的是麻线，织出来的是麻布。还有棉，就像你们昨天戴的木棉花的果实一样，它们的果实白白软软又蓬松，也可以纺线织布。”
姑娘皱起小眉毛，忧心忡忡：“连神使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那我们要怎么寻找？”
吴跃想了想，似乎以前在上课时听喜欢侃大山的历史老师提过一嘴古代麻布的制作，首先要把收割的麻浸泡在水里让它发酵，这样除了麻纤维以外的部分就能去除，有了麻纤维也就能纺线织布了。
有了！他对草道：“草，你和云她们说一声，出门采集的时候留意一些茎干柔韧，折不断的植物，把那些植物带回来泡在水里，如果腐烂后还能剩下牢固的纤维，就是头发丝一样的东西，那我们就能试着用那些纤维纺线！”
这并不是个很难的活，反正他们每天都要去寻找食物，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的，我会和云她们说的！”
其实早就该这样的……看着满心期待的草，吴跃暗道。只靠自己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带领大家过上衣食住行都解决的日子，还是得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大家一起创造美好生活！
回到土窑旁查看了一下，添了些柴火后，他便在篝火旁坐下，开始在心中为接下来的上课做准备。
是的，上课，这就是他今天的决定。他打算以后每天晚饭前都要给这些原始人上课，他的脑子里毕竟装着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知识，哪怕只是不经意透露出的一点，也许对这个原始社会也会是惊天的改变。
不止是他，他得让有特长的人都来上课，狩猎经验丰富的魈，会使用草药的霞，认识很多可食用植物的云，擅长手工的小树和草……
他当然并不是指望利牙部落的人都变成全能，只是想尽力地，多播下一些知识的种子。
魈带着狩猎队回来后，吴跃便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
魈很惊讶：“你是说你要把你知道的知识传授给他们，还要让其他人也这样？”
吴跃点头。
魈皱了皱眉：“我和云、草她们会的倒没什么，但霞……部落大巫的传承一直是隐秘的，你现在让她把这些知识教给部落所有人，我想她不会愿意。”
吴跃愣了，皱眉询问：“部落大巫一般不就负责治伤治病吗？把这些方法教给大家也能让她轻松一些，这样不好吗？”
虽然这些原始部落人总爱提什么前代大巫的预言，可他来了这些日子也没见霞施展过什么占卜预言的超自然巫术，所以他一直就把霞当医生看。
魈摇头：“我们的祖先一直是这样的，大巫的传承只能教授给下一位大巫，前代大巫……我的母亲，即使身为她唯一的儿子我也不能窥探。”
吴跃沉默了一会，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为了巩固地位，掌握话语权吧。回想起初见时，云他们甚至不能靠近温泉，因为会‘玷污’所谓的‘神泉’。
掌握了话语权就可以为自己谋福利，理所当然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特权。吴跃有些落寞，没想到这么个两百多的小小部落，竟然已经诞生了阶级和特权。
他忽然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了。继续建设这个部落，这个部落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是d级，接下来是c级农耕封建社会？王公贵族吃香喝辣朱门酒肉，平民百姓终日忙碌食不果腹？
男人三妻四妾花天酒地，女人大门不出相夫教子？
那是他非常看不上的封建社会，如果利牙部落会变成那样，那么是不是保持现状可能更好？
满腔的热血一下子熄灭了，东西也不想吃，他低头慢慢走回了帐篷，他需要好好想想。
第23章
躺在懒人沙发上，吴跃怔怔地望着破帐篷的顶部。
当初在温泉山洞里第一次看见利牙部落的人时，他感到很震撼。
在地球，他的国家，他的家乡，虽然不敢说人人都能吃香喝辣，但穷到饿肚子，甚至饿得皮包骨头这种事，他是完全没听说过的。
他想让那时候看见的那些饥寒交迫的人都吃饱穿暖。
他也想尽量让他的生活好一点。
可是以他的能力，就算有一车快递作为金手指，他也无法直接让利牙部落过度到现代社会，而封建社会又是他不想看到的。
诚然，封建农耕社会的生产力肯定要比原始社会强，强很多，可是那些生产出来的物资都被上层权贵掠夺，负责生产的底层百姓终日劳作也未必能吃饱穿暖。
干旱，洪水，战争，贪污……他很不想利牙部落及其后人终有一天成为历史书上‘饿殍满地’‘易子而食’这样的悲惨下场。
而不让利牙部落进步发展也是不行的，这个部落不发展，别的部落呢？终有一日，别的部落会成为强者，届时被吞并就已经是利牙部落最好的结局。
坏结局的话，参考美洲的原住民，被屠杀，被剥皮制靴子的印第安人吧。
吴跃抬手遮住眼睛，苦笑了一声，他现在万分怀念现代社会。尽管那个时候的地球也并不算和平，有的是国家和地区依然陷在硝烟和贫困当中。
但他的国家不一样，他的国家有独立主权，有核武器，有土地，有工厂，有面对强权的一拼之力。
而这些都是先辈们的努力和鲜血换来的，从堕落的封建社会手里，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夺回来，建设起来的。
书本或者影视中看到的终归不够深刻，直到处在当下的情况，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对于那些敢于牺牲奉献的先辈，吴跃有了更深刻的崇敬，
不求自己也有那么大的能量，但却绝对不能躺在这里伤感了。
吴跃神色一凛，觉得自己也在迷雾中找到了一条隐约的前路。
他还是应该教授知识，而且不止是实用的种植畜牧狩猎，还有更深一些的，在原始人眼里也许没什么用的知识。
他要告诉这些原始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生来就应该平等，不管男女老幼，没有人应该骑在任何人的头上压迫，剥削。
他要告诉这些原始人，想要过上美好生活就应该靠自己的劳动去争取，而不是求神拜佛等着天上掉馅饼，或者靠寄生他人等待垂怜。
他要告诉这些原始人，人类不应该侵略其他人类，但要磨练自身，时刻做好被侵略的准备，武力是和平的基础。
他不应该逃避，反而应该让利牙部落变得强大，非常强大，比任何一个部落都要强大，这样才能把这些思想和理念传播出去。
也许这个星球还是会像地球一样步入封建社会，那也没办法，他已经尽力了。经历过封建社会的洗礼，他们总有一天也会遇到先辈们那样的人，然后觉醒。
而另一种可能，也许他传递出的理念就能改变世界！
想通了这一点，他起身，掀开帐篷的时候却和魈对上了眼神。
魈端着一碗汤，用大叶子包着一块烤肉，与他撞了个正着。
“你……没事了？”看他的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忧虑烦闷，魈松了口气。
“没事了。”这会看见食物吴跃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也是，利牙部落的人一天就吃这么一顿，能不饿吗。
拉着魈找了个篝火旁偏僻的地方坐下，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又抓起烤肉一边吃一边轻声问魈：“你们所说的神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被奉为‘神使’，就应该好好利用这个身份，原始人都信神，直接上无神论那套肯定不行，不如借用神的口来宣扬他的理念。
魈本来也不信神，找他商量看怎么编故事正好。
于是魈给他讲了下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
这个世界是一对创世神创造的，就是天神和地神，地神创造了大地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天神则创造了天空白云星星人类和动物。
他们生下一对孩子，就是日神和月神，日神和月神本也是一对爱侣，但月神变了心，日神便把他劈成了两半，这两半便各自成了大月神和小月神。
天神和地神住在一座能通天的隐秘的山上，偶尔他们会悄悄来到世间播洒神力，于是神力与世间万物结合，也都成了神。
山有山神，水有水神，火有火神，兽有兽神。
吴跃边听边记，看来这个世界，起码利牙部落信奉的是万物有灵的泛神论，这很好。
起码从他了解的地球历史来看，泛神论之类的世俗信仰不会像一神教那样让人上头疯狂，为之奉献一切，将信仰不同的人视作仇敌，四处征战。
“别的部落口中的神也是这样的吗？还有你们之前提过的神域是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句，毕竟以后总要和其他部落打交道，信仰不同可是件大麻烦事。
魈答：“这一片的部落都会来这里换盐，不同部落的巫者虽然有不同的细节上的传承，但信奉的神是一样的，再远些的地方，我没有接触过的部落那就不知道了。
至于神域，那应该只有利牙部落相信，我们相信神会在世间挑选聪明善良的人带回他们住的地方，那里不愁吃穿，永远明亮……总之就是很好，和你的家乡一样好。”
这样啊，怪不得之前把地球称为神域呢。吴跃点头，又问：“这些神的故事大家知道的都是一样的吗？还是有人会知道的更详细，比如大巫？”
他是打算借着这些‘神’编造一些小故事，不过万一有人知道更详细的细节，对不上的话可能有些麻烦。
魈答：“我们大家知道的都一样，至于霞是不是知道更多这我也不清楚，大巫的传承很隐秘。”
吴跃点头，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霞毕竟只有一个人，又至今没有展露过什么超自然的力量，跟自己这个可以说‘神的语言’，又有空间可以装神弄鬼的人不同。
就算和她所说的有出入，毕竟大巫已经传承了那么多代，谁知道有没有那年纪大，记性不好记错了的大巫呢。
他并不想伤害霞，可他别无选择。
他绝对不能让利牙部落一步步堕落成腐朽黑暗的封建社会，起码在他活着的时候，绝对不能！
三两口吃干净最后一口烤肉，又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他起身，掏出不锈钢盆当锣鼓猛敲几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大声道：“各位，想不想听听神的故事？”
利牙部落里除了魈这个奇葩外都是信奉神的，此时自然万分激动，渐渐向吴跃围了过来。
“神的故事！？”
“听见了吗，神使要跟我们说神的故事！”
“神使是从神域来的，他说的肯定是谁都不知道的故事！”
“快点快点，嘿你踩我脚了！”
眼看着大家都眨巴着期待的眼睛围上来，吴跃一下子冒出了仿佛被老师叫上讲台念作文的压力，咽了下口水，他强挤出一个笑容，讲起了故事。
“起初，没有天，没有地，世界是一团黑雾。在黑雾中，有一颗种子，过了很久很久，种子裂开，天神和地神就诞生了……”
吴跃结合着魈给出的信息和华夏的上古神话就是一通编，什么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共工战祝融，女娲补天这些经典故事都被他拉出来一顿改编，融合进了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从未听过的故事让利牙部落众人入了迷，一直讲到深夜，看吴跃喉咙都开始痛了这才被众人放过。
第24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吴跃喉咙依然隐隐作痛，从空间掏出凉开水猛喝了几大口后才稍稍舒服些。
走出帐篷，正好看见往水袋里灌水的魈,水里煮着些蒲公英之类的清热草药。
“早。”吴跃打了个招呼,出口的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皱眉,他感叹道：“啧,老师这工作还真不是谁都能干呢。”
微微沙哑的声音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吴跃往日清朗的声音好听，可魈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意外的舒服，让他浑身都酥麻麻。
如果吴跃能咬着他的耳朵用这种声音说话……
这种莫名冒出的幻想让他一个激灵，手臂上冒起了鸡皮疙瘩，正当他抬头想再跟吴跃说点什么时,才发现人早已走远去洗漱了。
吴跃在河边简单洗漱后，照常去看他种植的作物，远远地却看见已经有个人在地里忙碌。
吴跃走近，认出了眼前的中年女人,她是水,前代大巫的妹妹,按理来算应该是魈的姑姑，同时也是霞的母亲。
不过原始的利牙部落并没有发展出什么亲戚称呼，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外,不管老少,对所有人大家都是直呼其名。
“神使大人。”水看见他,打了声招呼,把手里捏死的虫子给他看,“我路过时看见您种的植物上面有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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