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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吃惊，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周遭来，入眼的明明都只是些简陋的帐篷，完全不像那个产陶的北方部落，那里的人可都住上木屋了。
不，不对。
那边山脚下的高大建筑是什么？那个建筑旁边，那些忙碌的男人在干什么？
看马天盯着他的屋子，吴跃趁机解说道：“哦，那是我的屋子，也是刚盖好，马天族长有兴趣去看看？”
“屋子？”马天惊讶，同时立刻下了定论，“是您祭祀神的地方吗？我们族侍奉马神，我们就不过去了，以免冒犯神灵。”
啊这，怎么感觉这一伙人比利牙部落迷信啊。
吴跃摇头，解释：“不是不是，那就是我日常住的屋子罢了，他们还在盖，以后我们部落每个人都能住上那样的房子。”
每个人都能住上哟，心动不？
何止是心动，看着高大的，似乎是石头建造出的房子，马天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他们部落得马神庇佑，拥有训马的本事，所以一点点壮大起来，但北地势力众多，为了争夺地盘，他们被驱来赶去，也难有一天安生日子。
看着这个也就二百多人的小部落，马天一阵阵地心里发酸。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吴跃也没再继续刺激，转而道：“对了，马天族长此次前来，可是要交易些什么东西？我们部落产盐，是这大片地区唯一可以换盐的地方。”
马天一听这部落还产盐，顿时心里更酸了。
他强打起精神，起身从马背上拿下来两个兽皮缝的袋子。
吴跃眼前一亮，从兽皮袋的针脚来看，这个大马族也会制作骨针和毛线。
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满满装的都是肉干，另一个却是一袋子半干的果实，看着有点像龙眼。
都是吃的吗？吴跃对那袋果子挺有兴趣，伸手抓起一颗查看。
“神使大人，这可不是吃的。”马天怕他误食，连忙提醒他。
“我知道。”吴跃对他笑笑，同时心里感叹这大马族为什么不能早点来，早一天也就省得他做肥皂了。
因为他认出了这果实。
无患子，也叫洗手果，加水揉搓后会有泡沫，可以用来洗手洗头洗澡，是天然的清洁剂。
做肥皂太废油了，直接用无患子可以节省很多宝贵的脂肪，而且无患子的清洁能力也比草木灰肥皂强，还不需要加工。
这一袋子都是成熟的果实，吴跃已经打定主意要换下来，然后赶紧取了果皮，把种子种到树林里。
只听得懂吴跃一个人话的魈坐了半天冷板凳，如今隐隐猜到对方要换东西，看吴跃拿着果子不放，便凑上来问：“这果子，很重要？”
靠，我正要杀价呢，你搅局是不是！？
好在他也有肥皂，为了向马天证明他并不怎么需要无患子，于是他掏出不锈钢盆，往里倒了些水，让魈试着用无患子洗手。
没见过世面的魈搓了满手泡沫，觉得大为神奇，瞪大了眼睛在吴跃面前展示双手：“这果子真好，就和你之前给我们用的那个叫肥皂的一样，洗得很干净！”
大马族的人找回了点场子，露出点得意神情。
呵，吴跃又掏出肥皂：“这果子叫无患子，可以作为肥皂的代替品，不过挺巧的，我昨天也做出了肥皂，而且比无患子更滋润，洗了手不干。”
他掏出那小块肥皂给魈尝试，厚着脸皮把清洁力不够的缺点说成了优点。
魈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即使对方听不懂也连忙道：“对对对，还是肥皂更好，洗了以后更舒服！”
大马族人的脸色又都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马天默默叹了口气，问吴跃：“神使大人，我们大马族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您看能换多少盐？”
吴跃也不知道盐的价值，于是问魈。
乐呵呵洗了半天手的魈见生意来了，和吴跃一番嘀嘀咕咕后，倒还是给了个公平的价格。
盐反正有得是，对利牙部落来说真不值什么钱。
马天本以为会被宰一刀，不过当看到盐时，也对这分量颇感惊讶，连连道谢。
他们部落的盐断了半个月，没有盐吃人身上就没力气，这下总算有救了。
交易达成，双方都很满意。想要了解大马族的吴跃又问：“请问马天族长，你们是从北面过来的吗？为什么离开？”
马天倒也实诚，叹口气：“我们族不过一百多人，人口少，武力弱，在北面本来也是被追赶着到处跑过日子。不知怎么的，北面的野兽最近经常发疯，竟敢闯进部落驻地，还咬死了我们好些马，待在那边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只能翻山越岭来了这边。我们雪化时就出发，走了好久，昨天晚上才到达。”
吴跃先是一惊，发疯的野兽让他想起了之前出现过的疯狼。
不过在听到大马族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翻过重山后，又稍稍安心，那么长的路那边的野兽应该过不来。就是不知道那几头疯狼是怎么被感染的了。
提到这个，马天又请求道：“我们族人有些生病有些受伤，想在这修整几天再南下，还请……”
他皱眉，心里万般难受。
在北面就经常这样低头求人，没想到来了这边，也……
他们要在这修整，就有抢夺猎物的可能性，吴跃不敢自作主张，转头问魈。
魈问吴跃：“你是不是想把他们吸收进部落？”
怕被马天听到，吴跃趴在他耳朵边轻声：“嗯，咱们部落需要人口，而且他们还会训马！”
魈被吹进耳朵里的热气搅得心里酥麻麻，好在理智尚存，于是点头道：“那就让他们在这修整吧，叫他们好好看看我们部落多棒。也可以一起狩猎，我也得看看他们的本事。”
第30章
换到了盐的马天略坐了坐便带着人马告辞离去了,吴跃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点可惜。
他还想试试能不能和那些马沟通呢，那些马看着就挺聪明的样子,大马族的人也不需要用绳子拴着或用鞭子抽打就能轻松指挥。
算了,之后总有机会的。
看人走远,吴跃迅速把那袋无患子拿了出来,用石刀把果皮剥离。无患子只有果皮可以用来清洁，至于里面的种子,吴跃想尽快在部落里种下。
那么多的种子，哪怕成活率不高，日后长大结了果他们也可以慢慢繁殖。
吴跃这边忙活着，马天那边带着盐回到了不远处的驻扎地。
“族长,换到盐了？”早有人焦急地等候在那里，见马天回来便急匆匆上来询问。
“换到了，我们真幸运，这个部落就产盐！”马天把手里的一兜子盐递过去,“快去给生病的人冲点盐水喝,喝了就会舒服些。”
“好,好！”那人连连答应着，接过盐匆匆去了。
马天的视线在已经扎好的帐篷上梭巡了一下，钻进了中央处最大的一个。
帐篷里坐着个老人,虽然也只穿着兽皮,但明显可见他身上的兽皮是精心缝制的,而且用的都是最好,最柔软的皮。
老人的皮肤虽然干瘪起皱,可比起这个世界少数的老人来说已经非常精细，能看出他的日子过得不错,没吃过什么苦。
“回来了，那个部落怎么样？”此时老人一边用一口陶锅熬煮着什么东西，一边问进入帐篷的马天。
“大巫。”马天先是朝他恭谨地弯了弯腰，才道，“这个部落不简单，他们产盐，有精美无比的陶器，还用石头盖房子，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看老人来了兴趣，才继续道：“他们部落里有个自称神使的人，穿着打扮得很奇怪。”
老人，也就是大马族大巫，马巫嗤笑一声，复又低头搅拌陶锅。
马天也不管他有没有兴趣，继续道：“这个人说的不是我们的话，也不是那个部落的话，但我却能听懂，而他也能听懂我、或者那个部落的人的话。”
大马族说的话是北地几个大部落之间的通用语言，这种语言会的人很多，就算那小小部落里有一二个人会说也不奇怪。
但问题是，他很确定那个名为吴跃的，自称神使的人的发音他从未听见过。
马巫动作一顿，讶然抬头。
马天继续说着让他震惊的事：“而且那个人能凭空变出东西……不、我觉得应该不是变，他应该是将东西储藏在了哪里，在需要的时候凭空便能拿取。”
马巫震惊了，他狐疑地看着马天，一时开始怀疑起这个向来诚实的族长。
马天坦坦荡荡地回视：“这事跟我去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大巫也可以叫他们进来问问。”他态度坦然，眼神清明，看着也不像吃错了什么东西说胡话的样子。
可马巫还是不信。
他今年六十四岁，已经是难得的长寿，当了快四十年大巫，每日祷告，祭祀，宣扬，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所谓的神力。
他从上一代大巫那里学到的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和一些草药用法罢了。
年轻时他也曾虔诚地信仰过马神，若是没有马神降下恩赐，他们一族的先祖又怎会驯养这些马匹呢？可渐渐地，随着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广，却从来未曾见过所谓的神或者神力，他便慢慢的不再那么信了。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凭借马神的传说才能凝聚族人，因此他一切照常，只是在看似虔诚的祭祀时内心也会忍不住暗自嗤笑。
他是对的，这样对神不敬的态度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惩罚。
要么，神连察觉他不敬的能力都没有，要么，神根本不存在。
他选择相信后者。
得出这样的结论已经有二十多年，可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一个‘拥有神力’的人，这叫他怎么相信？
他得自己亲眼看看这个所谓的神使。
想到什么，他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马天，特意来和我说这些，你是想请那位神使看看你女人吧？”
马天的女人陶花几天前爬山时从山坡摔落下去，人虽然救了上来但身上被石头划了一处很深的伤，马巫用草药和泥巴止住了血，但也觉得那个瘦瘦弱弱的女人活不下去了。
果然，那女人的伤口开始溃烂化脓，她也开始发热颤抖。
他对族人宣称这女人要被马神带走去过好日子了，但他心里清楚，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马天缩了缩脖子。
大巫已经说了陶花会被马神带走，他本该老老实实接受的，再去寻找其他巫者治疗陶花几乎可以看做是对大巫权威的挑衅。
而大巫，向来是个不容挑衅的人。
可他真的不想让陶花死……陶花为了他放弃了陶土部落优越的生活，跟着他东奔西走，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如今都快要死了……
他咬一咬牙，点头：“是，大巫，我想请求吴跃神使看看陶花！”
他已准备好承受马巫的怒火，可向来脾气不太好的老人却呵呵一笑：“可以，你若是能请动那位神使大人便去请吧，我也跟着瞧瞧，看他到底有多大的神力。”
马天惊喜万分，连连道谢着就跑出帐篷往利牙部落的方向去了。
帐篷内的马巫呵呵冷笑。
神使？他才不信，不过是学了几手障眼法罢了，看他怎么让那位‘神使’出个大丑！
话分两头，就在马天与马巫对话的这段时间，吴跃带着人很快处理好了无患子。
果皮用一个小篮子装了放在部落中央的篝火旁，大家可以随意取用，种子则被他在河边等距种下，怕不知情的人路过踩到幼苗，他还挨个插了根木棍作为标识。
这些无患子不够部落二百多人用的，他想着得让大家节省些用，同时草木灰肥皂也可以再做一些。
只是动物油脂实在难得，他要用来做肥皂，部落人就得少摄取一些脂肪。
他走向菜地，一边给郁郁葱葱的植物们浇水，一边想着地里的黄豆、花生、油葵都能立刻长起来就好了，这些作物都是油脂充足的，多少能补充一二。
想得出神，脚下一个没注意被四处蔓延的南瓜藤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身后的魈拉了他一把。
这人今天没什么事，跟了他大半天了。
常年狩猎的人力气很大，吴跃又因为没怎么好好吃饭瘦了不少，这么一拉，整个人都直直撞进了魈的怀里。
魈跟了人家大半天，终于把人抱了个满怀，嘴角开始上扬，手自然而然地也圈住了吴跃。
吴跃懵了一会才察觉怎么回事，挣了两下没挣开，考虑到对方反正是自己的‘恋爱对象’索性也不再挣扎，老老实实靠在比常人略高的怀里。
“吴跃。”
“嗯？”
“我今天刷了牙了。”
“嗯，很好，以后每天都要刷。”
“不是，我是说……”
“啊？”
“我是说……”魈稍稍放松怀抱，低头看吴跃，脸上竟然泛起了几分红，“我刷了牙了，可以亲你吗？”
轰地一下，吴跃只觉得热血突然朝头上涌去，一时间傻住。
那边魈还一脸认真地追问：“可以吗？”
吴跃回过神来，靠，人家的亲亲都是浓情蜜意，水到渠成，偏这个愣子竟然一脸认真地问，还一问再问！
吴跃恼羞成怒：“不可以！”挣了两下挣脱了，转身就走。
那边魈失望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复又追上来要拉吴跃的手。
吴跃甩，他又拉，吴跃又甩，他还拉。重复几次后吴跃自己也觉得挺无聊，放弃挣扎乖乖给他牵着了。
这愣子却又开口：“那，什么时候我可以亲你？”
吴跃快气炸了，正要发作，石探头探脑地又冒了出来：“神使，首领，那个大马族的首领又来了，他好像要找神使，一直叫您的名字呢！”
大马族首领，马天？他不是刚回去没多久吗？这么快又过来……莫不是盐吃出什么问题了？
吴跃皱眉，也不和魈闹了，连忙快步往部落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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