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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攻守异形。
沈存见反抗不过,便哀求着说:“放了我吧小祖宗,你忘了我还给你买过那么多汽水了吗……”
“闭嘴!”宋沅的力道加大了几分,他的膝盖死死压住沈存的后腰,几乎是以要把他的腰折断的力度。
沈存吃痛,又急切地说:“小祖宗,我求你放过我,我这是一时情急跟你闹着玩儿呢,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那你是要杀沈利?”
“我杀他?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我欠了那么多钱,四处漂泊,老子看不过他!”
“本来就是是你霸占了他的财产,你好厚的脸皮!”
“不是我!是他害死了我大哥,怎么还有脸住在我家,可笑……”
“你做了什么,难道我看不出来?你是怎么虐待沈利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宋沅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强烈的情感在一瞬间迸发,几乎冲破了理智。
杀了他,杀了沈存,沈利说得对,他的确该死。
可在他松懈的间隙,沈存的手竟已摸到腰侧,拔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宋沅的小腿!
宋沅没想到他竟如此阴险,剧烈的疼痛让他滚落下来,豆大的汗珠在额头显现,沈存一下便将他掀翻在地,拔出染血的匕首,又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的脖颈。
“宋沅,你要坏我好事,就别怪我了!反正老子已经是亡命之徒,杀一个也是死,杀两个凑一双!先杀了你,再去宰了沈利那小崽子!”
他举起匕首,大叫一声,就要狠狠插下。
宋沅无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沈存突然怪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
“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脖颈迟迟没有被刺穿的痛袭来。
宋沅猛地睁开眼,日光眩晕人眼,像极了他刚刚重生那天的阳光。
那时候他觉得光线刺眼,枣树婆娑的影子下,树干上绑着一个少年。
长长的铁链哗啦作响,正如蝴蝶煽动翅膀,穿越千万里的空间,便足可引起一场飓风。
他怎么现在才意识到,那时的他和沈利,正巧在铁链的两端。
一端是枷锁,另一端却是救赎。
钥匙一直就在宋沅的手中,从未离去。
沈利静静地站在宋沅的面前,喘着气,目光涣散。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匕首。
此刻整个匕首都被鲜血染红,刀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土里都变成了暗红色。
而被捅穿了小腹的沈存躺在地上,失去了嚣张的气焰,大张着嘴,如一尾濒死的鱼。
宋沅狼狈地爬起来,一巴掌打飞了沈利手里的匕首,慌忙地用衣服给他擦手。
“沈利,没事的,你不是在考试吗,怎么过来了,没事,都会没事……”他已经慌不择言,结结巴巴的。
“没关系。”沈利的脸上溅了几滴血,血迹斑驳里,浅浅的疤痕更加不明显。
“你知道,我的养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他突然说道。
宋沅摇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
“你还不知道吧?我七岁被他们收养,当晚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我的养母是养父买来的,他有隐疾,一直生不了孩子,就把气全撒在养母身上。”
“他殴打她,虐待她,□□她,给她吃馊饭,对外还要装作一对正常夫妻,真是好笑——”
沈利嘴角讽刺。
“我养母渐渐的就疯了,我养父听说在山上祈福能得子,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起去了。”
“结果,我养母把一壶滚烫的开水倒在了我养父头上,我养父当然勃然大怒,当即就和她扭打在一起。”
“我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做不到,不过几秒钟,他们就一起滚下了山崖。”
“可我倒觉得,我养母解脱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宋沅终于哭出来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抽抽噎噎,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默默地泪流满面。
眼泪哗哗落下,却止不了心里的酸楚。
不,你一点也不,你是我见过最至情至性、最好最好的人。
宋沅很想这么说,可他一张口,就有酸痛堵住他的喉管,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怕一说话,哭得更凶。
沈利看向那边的沈存,他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人是我杀的,我愿意承担一切。”
“对不起,宋沅,我没去考试,对不起。”
他低下了头,死死咬住下唇,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
宋沅忍住小腿的疼痛,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别说这个了好吗?沈利,一定会好好的。”
他胡乱抹了把脸,将脸擦得脏兮兮的,“不考试又怎么了呢,沈利不需要这小小的数学竞赛来证明自己。”
“可我们约定好了的,要一起去看电影,不是吗?”
沈利一怔。
宋沅继续笑着说道:“电影还没看呢,什么都不能扰乱了这项计划,走吧,现在就去换身衣服,一起去看。”
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人发现沈存的尸首。
可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市里的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
沈利不想隐瞒,也不想做无用功。
他忍住眼眶的酸涩,捧起沙土往自己身上脸上抹,遮盖了那些刺眼的血迹。
宋沅简单地把自己的腿包扎好,直到闻不出血腥味儿。
他拉着沈利走进电影院,考试还没结束,一路上人不多,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几个人看他们。
宋沅把随身携带的电影票掏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他重新买了两场更早的电影票。
三分钟后,一起进了场,并排坐在最后。
电影很快开场,叫好的演员,啼笑皆非的剧情,惹来一阵阵全场爆笑。
可欢快的氛围里,宋沅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幸好黑暗的环境里,什么也看不清。
电影的氛围就是能隔绝现实世界,使人忘却一切烦恼。
剧情迎来高潮,很多人边笑边鼓掌,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就在这时,宋沅突然发觉,身边的沈利也大笑起来。
他笑得几乎无法呼吸,笑得浑身乱颤,笑得鼻涕都出来了,慌忙拿纸巾擦掉。
黑暗里,沈利笑得直不起腰。
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
电影有那么好看吗,沈利。
第34章 沈澧
电影散场,人流如梭。
数学竞赛早已结束,街上却还能见兴奋讨论结果的学生和家长。
沈存死去的模样在宋沅眼前挥之不去,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般沉重。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街景,此刻却显得如此珍贵。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就能和沈利顺利地回家去,重复以前平淡却蕴含无限希望的日子。
目光突然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路口盘查。
宋沅无力地闭上眼睛,他嘴唇苍白,眼眶干涩,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僵硬地转过头,“沈利,我们……”
沈利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没回头看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别管我,你这个懦夫,要走你自己走。”
他强迫自己凶狠地对待宋沅,自以为将声线里的颤抖隐藏得很好。
“你赶紧滚,听到没?”
说这话时,他的心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难受地喘不过气。
“不,我不走……”宋沅抓住沈利的胳膊,死活不松开。
“你听话,我们慢慢商量,总有办法的。”
宋沅放轻了声音哄他。
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失去他。
沈利别过头去,双眸血红,一点一点地掰开了宋沅的手指。
他不敢去看他伤心的模样,他怕他转身就和他一起逃走。
可理智告诉他,这不行。
他看到沈存举起的刀即将要落在宋沅脖颈上时,几乎快疯了。
他冲过去,夺过刀猛地插进沈存腹部,神经里却丝毫没感受到复仇的快感。
有的只是庆幸,庆幸他来得及时,庆幸宋沅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他迟疑一秒,那他要失去的,就是宋沅了。
这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警察的调查速度很快,即使他逃走了,也早晚会被找到。
到时候势必会牵扯到宋沅。
还不如现在就担下一切,本来就是他和沈存的恩怨,不该害了旁人。
沈利咬紧了牙,甩开宋沅,独自朝那两个警察走去。
宋沅想追上去,可人群熙攘,很快把他和沈利冲散了。
他好不容易才挤到沈利身边。
但沈利已经跟在那两个警察后面,安静地上了警车。
窗里的沈利,始终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沈利就这样被带走了。
宋沅的心,好似从这天起,就空缺了一块。
*
三天过去,宋沅打电话跟蒋素英说明了情况,她也紧急搭车来到了市里。
她来到宋沅所住的旅舍时,一打开门便有股霉气扑面而来,湿冷的空气将她包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沅为了节省,选择住了最便宜的旅馆,因此环境很糟糕。
床的一角坐着一个沉默的少年,他头发凌乱,还穿着那身衣服,小腿上血污干涸,看到蒋素英来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为她倒了杯水。
蒋素英看不下去,道:“沅沅,事已至此,你不能这么颓废,我们想想办法,总能救下小利的。”
“办法?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去警察局,可他们不让我见他,我每天去,每天都去磨他们,可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宋沅喃喃自语。
“如果我有办法,我宁愿用自己去换。”宋沅痛苦地捂住脸,无助地抱住膝盖。
蒋素英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她想起一天前的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开口:
“我们没办法,可有些人一定有办法。”
“谁?”宋沅抬起头来,死寂的双眼闪现一抹希望。
蒋素英看到宋沅这副憔悴的模样,鼻子一酸,忍住泪水,说道:
“沅沅,你不知道,就在昨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找过我,说是沈董事长的心腹,向我打听沈利这些年来的事。”
“沈利他的亲生父母好像找到他了,他可能要回去了,沅沅,他们看起来家大势大,如果让他们知道沈利即将面临什么,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还等什么,快联系他们……”宋沅的心又剧烈跳动起来,他猛地站起,在房里兜着圈子找电话。
“可是,沅沅,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小利这一走,就再也不回不来了。”
他们俩极有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
宋沅却一刻也没有停地接通电话线,他的背影坚决,却又显得那么脆弱。
声音好似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气无力。
“没事的,妈,告诉我号码吧。”
*
沈利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抬眼去找寻什么。
可入眼皆寥寥,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小宝,怎么了?”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洋装,挎着一个红色的包,按住他的肩膀。
沈利已经对女人的靠近没那么排斥了,至少是表面上。
“没什么,走吧。”他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避开女人,打开车门坐进去。
这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奢华,车内还有股淡淡的古龙井香。
车内早就坐着一个少年,他戴着棒球帽,听见动静放下游戏机,转过头来。
“哟,是你啊。”他漫不经心地说。
沈利抬眼,眼前的少年正是他去找宋沅时,给他指路的那个。
想必少年也认出了他。
沈利微微点头,不再理会。
他对待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极为疏离。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总之他最后以“正当防卫”的罪名释放。
从他和宋沅分别那天算起,已经过了许久了,久到让他以为遇见宋沅是场梦。
现在大梦初醒。
“小沐,不可以这么对哥哥,向哥哥道歉。”女人坐上副驾驶,扭头朝少年低低地训斥了一句。
“哦,哥哥对不起。”沈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态度敷衍。
女人叫钟婉怡,是沈利名义上的母亲。
她对待沈利十分温和,几乎是呵护备至。
可她再怎么努力地笑,沈利仍能察觉到,她的爱意只是浮于表面,并不达到心底。
“对了小宝,董事长他那遇到了点麻烦,一直不能亲自来接你,你别往心里去,毕竟他是你亲爸爸,等咱们一起回了家,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了。”
钟婉怡的嗓音带着南方轻柔的小调,婉转动听,很容易让人信服。
沈利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切,见到他算是什么好事吗?他算什么货色,我宁愿永远不见他才好……”沈沐翘着二郎腿嘀咕,似乎对这个共同的父亲鄙夷至极。
车内气氛凝固,沈沐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所不妥,可叛逆期的少年怎么可能随意承认自己做错了,他闭上了嘴,开始烦躁地听歌。
两三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沈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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