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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是我的。
“但你来了,我真的很高兴。”沈澧继续为宋沅梳头发,看到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嘴角勾起满意的笑,接着重复了一遍:“真的很高兴。”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宋沅问道,声音闷闷的。
沈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继续滑动梳子。
目光落在宋沅洁白如玉的脖颈上。
“因为,我怕我吓到你。”
“什么吓到我?”
“我对你的喜欢。”
第53章 幸运
宋沅身体一抖,整个人都僵在沙发上。
他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这股火蔓延到了耳根,让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没在开玩笑吧?”宋沅继续躺着也不是,坐起来也不是。
沈澧将梳子丢在一旁,附身凑近了宋沅的侧脸。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宋沅耳畔,身上的淡淡清香钻进宋沅鼻尖。
沈澧无奈道:“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宋沅“噌”地一下坐起来,沈澧被他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闷哼一声,抬手揉着自己额头。
宋沅急忙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澧摆摆手,“我没事。”
“如果你觉得这太突兀了,那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他笑得勉强,假装坦然。
宋沅犹豫道:“我……”
沈澧站起来,去外间接了个电话。
宋沅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独自出神。
事情的发展,他是没想到的,又或者说,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从前种种,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是否对沈澧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可每次触及到那个可能,他的内心就砰砰直跳,令他无法继续探索下去。
这些年,他都低估了沈澧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朋友,他怎么会一直惦念着他,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朋友,重逢之后,他又怎么可能会如此欣喜?
他自己的心意如何,其实早就昭然若揭了。
只是他一直在逃避,生怕自作多情。
沈澧回来后,宋沅鼓起勇气抬起头,“沈澧,我其实……”
却见沈澧脸色很差,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颤抖。
宋沅站起来,急切问:“怎么了?”
沈澧摇摇欲坠,宋沅从没见过他这副脆弱的样子。
他看向宋沅,目光闪烁。
“我没有妈妈了。”
来到医院是半小时后。
现场的救援工作开展得很快,钟晚琳的尸身已经被处理好,暂时置放在一个铁架床上。
沈澧坐在外面,不愿意进去。
向来咋咋唬唬的沈沐都一反常态,倚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面色沉重。
钟婉怡在里屋哭得呜呜咽咽,谁都劝不动。
沈梓晟走出来,抬手猛地扇了沈澧一巴掌,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流一滴眼泪。
“啪”的一声很响,实在太出乎意料,以至于没人反应得过来。
宋沅忙把沈澧护在身后,他有点生气,却无法跟沈梓晟对峙。
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手。
他只能默默陪在沈澧身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
“白眼狼!我沈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沈梓晟怒骂道。
沈澧站起来,自嘲般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梓晟表情很警惕。
沈澧毫不畏惧地直视沈梓晟的眼睛,中年男人冷漠的眼瞳里,映满了自私和虚伪。
“我笑你装成这幅样子给谁看,是谁害死了她,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沈澧的声音有些虚弱,说出来的话却直指沈梓晟,丝毫不留情面。
沈梓晟又想抬手打他,“你!”
钟婉怡走了出来,看到这副场景,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拉住沈梓晟。
乌压压一群保镖,把他们围在里面,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气氛令人窒息。
钟婉怡的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一样红肿,她自己站都站不稳了,还要来顾着沈家父子。
沈沐看不下去,走过去扶住她,“妈,你还管他干嘛?”
这个“他”,令人分不清是指沈梓晟还是沈澧。
钟婉怡不管沈沐,依然固执地拉着说着说的胳膊,“梓晟,有话好好说,你打孩子干嘛呀?你忘了小澧病还没好了?”
沈梓晟一把甩开了她,“这种没心肝的不忠不孝之徒,他病死了最好!”
“梓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小澧好不容易才回来……”钟婉怡的眼泪又溢出来了。
“这个孽种,不回来才是最好!”
沈梓晟暴怒之下,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瞬间,全场寂静。
他眼中划过一丝懊恼,“我是说……”
沈澧冷笑一声,“终于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父亲。”
“晚琳是精神失常,跳楼自杀的,你居然疑心是我害死了她,这么多年的培养,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我不该教训你吗!”
沈梓晟嘴上咄咄逼人,周身的气势却明显减弱了一些。
他说的越多,越显得他心虚。
“但她为什么会精神失常,您比谁都心知肚明吧。”沈澧讥讽。
“小澧,快别说了,看你都把爸爸气成什么样了,给爸爸道歉!”
钟婉怡表现得很急,似乎是唯恐沈澧说出什么。
沈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拉着宋沅的手离开。
身后还传来沈梓晟的暴喝。
“逆子!”
夜已深了,城市的霓虹灯星星点点。
沈澧一路上没说话,宋沅怕他想不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来到江边。
凛冽江风吹过,倒让烦躁的内心平静了不少。
宋沅看着沈澧冷峻优越的侧脸,想了想,开口道:
“还记得五年前的冬天吗?那时候你吃羊肉过敏了,那样子可真吓人,我连夜骑着三轮车把你送到医院去。”
“那时候我就担心,特别担心,担心你会出事,我没想过你要是真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但我误以为医生摇头代表你不行了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没有力气站着。”
“但幸好,只是误会,你还是健健康康的,可就在那时我确切地知道了,我不能失去你。”
宋沅逐渐哽咽。
“你可以不在我身边,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你。”
发生了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
宋沅本以为,重生后他只要保护好母亲,重拾学业就好了。
可事情逐渐超出了他的控制,他了解过那么多人的命运,唯独没想明白自己的心。
他为了成绩而活,为了理想而活,又为了心系的人的命运而活。
偏偏忽视了自己的感情。
本来摇摆不定,可他只要一想到失去沈澧,心就如刀绞一般疼痛。
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沈澧别再离开。
沈澧突然转过来,将他抱在怀里。
这个拥抱和前两次都不同。
不是简单的温暖,不是极致的占有,而是无比渴望的珍惜,就像是把全部身心都托付给了他。
就像是两颗心的碰撞,跋山涉水,为你而来,再相逢后的珍重。
江水汤汤。
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宋沅的胳膊感到微微的酸痛。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沈澧放开宋沅,他的嗓音沙哑,再次保证:
“永远不会,我保证。”
宋沅脑子蒙蒙的,他乖巧点头,“好。”
“无论要面对什么……有我陪你。”
再说话时,宋沅的眼眸中已多了几分坚定。
其实早就下定决心了,他想陪着沈澧。
“我早就知道真相了。”沈澧自嘲般道。
“生下我,不是我母亲的意愿。”
漆黑的眼眸,因为回忆而陷入死寂。
“父亲对她一见倾心,她所爱的却另有其人,父亲假意要帮她和那个人私奔,实则是为了一己私欲,在另一座城市的公寓里强迫了她。”
“他以为这样一来,她就会死心塌地,可母亲性格倔强,非但不从,反而把自己逼得面目全非,她试过无数种方式来打掉我,可我没能如她的愿,怎么都堕不掉。”
“那阿姨她……为什么不去医院?”宋沅没忍住问。
“她一旦去医院,就会被钟家重新抓回去。”沈澧淡淡道。
“抱歉。”宋沅内疚道。
沈澧摇摇头,示意没事,继续说:“所以我一出生就被遗弃,姨母把我找回去养到三岁,她又把我丢在了乡下,我就这样被送去了孤儿院。”
“直到七岁时,我被沈财收养——其实最近我才知道,我被收养这件事,母亲一直是知道的,我在孤儿院过得怎样,她也很清楚。”
“我能被谁收养,也都是她说了算,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故意选了个姓沈的,以此来报复我和父亲……在她心中,沈梓晟的儿子,只配是这种下场,我的出生罪不可赦,我不该活在这世上。”
沈澧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歇斯底里,可让人觉得,他难过极了。
他的命运多舛,皆来自于最亲的骨肉。
宋沅心疼他,“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也不是阿姨的错。”
沈澧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不怪她,如今她不堪忍受精神的折磨,选择以这种方式了结自己,也算是解脱了吧。”
“如果没有你,宋沅。”他忽而对上宋沅的眼睛,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诉说他的心意。
“我很有可能,会同她一样,寻求解脱。”
像飞蛾扑进火海,永不再回来。
宋沅鼻子一酸,他抱住沈澧,小声祈求:
“不许。”
“他们不欢迎你的诞生,可我庆幸,很庆幸,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因为遇见你而感到幸运。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
第54章 葬礼
沈澧看着宋沅,眼前的青年褪去了稚气模样,清秀的脸孔却又带着独属这个年龄段的青涩,他的嘴唇在寒风中被吹得有些发白,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
沈澧心里那颗嫩芽迅速生长,将满颗心都占据,原先疯狂蔓延的躁郁因子都被抚平,化作一场心里的细雨,那些恨意消融在里面,如水消失在平静湖面。
他牵起宋沅的手,又想起那句诗。
那时山上,野草丛生,少年侧过脸,汗珠在他额头上划过。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宋沅吗?”
骄阳似火,微风轻拂。
当时心绪在这样深的夜里又涌现,丝丝缕缕。
在年少懵懂时,宋沅不知道,那时他调笑的模样落在沈澧眼中,是如何惊艳。
以至于沈澧在往后余生都无法忘却——
因为,沅有芷兮澧有兰。
当钟晚琳冷漠地要他改名时,他毫不犹豫选择改名叫沈澧,也是因为这句诗。
至少在以后贫瘠岁月里,孤寒时,能感受到一丝慰藉。
这是他唯一能为自己选择的东西,一点和心尖上那人有关的东西。
也是在后来,沈澧才知道,这句诗的下一句。
沅有芷兮澧有兰。
思公子兮不敢言。
当得知完整的诗句时,他的灵魂都在震颤,千百年前的诗句轻易引燃了他的生命,但一切都晚了,他确实自己的情意时,已经没有再见宋沅的可能。
他以为命运待他如此苛刻,一个澧字是他与他最后的关联。
可幸好,上天愿意稍微对他好一点,能再遇见他。
这一次,他会倾其所有,和他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放开他的手。
*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十二月的最后一场冷雨,淅淅沥沥,寒意绵绵。
海市的街道上,到处是抱怨天气的行人,湿冷的感觉并不好,他们走在外面,全身都被冻透了。
宋沅与沈澧同乘一辆车,车内暖和,林洙为他们打开车门时,一股寒冷的水气扑面而来,让人逃无可逃。
林洙提前撑开了黑伞,沈澧先下车,接过那把伞,朝宋沅伸出手。
“来。”
宋沅放心地把手交给沈澧,借着他的力气下了车。
沈澧今天一身黑西装,勾勒出如雕塑般完美的身体线条,他神情淡漠,薄唇微抿,高耸的眉骨间似乎带了化不开的愁绪。
他举着伞,把宋沅笼罩在里面,隔绝了部分外界探寻的目光。
钟家也是海市老牌家族之一,钟家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长女的葬礼,引来外界媒体的轰动,都挤在线外,争先恐后地拍摄,为了一个拍摄的位置争得面红耳赤,势必要抢出头条。
闪光灯闪烁的频率极高,宋沅不适地眯眼,却有一只手掌出现在眼前,帮他挡去那些恼人的白光。
是沈澧,他总是细心地顾及他的感受。
宋沅心里泛起阵阵暖意,感激地看了沈澧一眼。
到了灵堂前,宋沅发现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来了。
沈梓晟眼眶红肿,面容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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