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枭靠近之前,他将香烟盒压进口袋里,仅剩的半支烟压灭丢进垃圾桶。
“嗯,猫怎么样?”沈折露试探性地询问。
宿枭拉起沈折露的手将他从阴沉的暗处拖出,“跟我来。”重新走进灯火通明的地方,他有些不太适应地皱起蹙眉,又慢慢放松。
“你看。”两人走到病房外,向内看,猫已经做好手术被送进监护室,此时正在挂水,被打了麻醉还没有醒,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掉出一小截舌头。沈折露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小心询问:“我能进去看看它吗?”
医生摇头:“暂时不行,它现在免疫力有点低。”
沈折露有点遗憾,只好将脑袋倚在玻璃上,抬手轻敲两下。
“我已经决定收养它了,所以以后你有的是机会看到它。”
沈折露惊诧地转头,宿枭朝他笑起来,“怎么这么看我?放心吧,猫是我俩一起捡的,抚养权有你的一半。”
“不用了,你愿意收养它就好。”他有些虚弱地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宿枭看出他的口不对心,问道:“折露,你不喜欢猫吗?”
沈折露稍稍远离眼前的玻璃门,用力摇头,没有不喜欢,相反他其实还挺喜欢猫的。在他年岁尚小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只是他的愿望破灭了。
这个渺小的心愿,惨烈的、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手指被人轻轻掰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无意识地掐住掌心,手掌留下几个半月牙型的印记,“不痛吗?”宿枭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他慢慢摇头,其实没有多大感觉,只是宿枭那个温柔又珍视的眼神让他被痛意惊袭。
宿枭轻轻按住他掌心的伤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它?”
沈折露如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好。”他快步向外走,那种痛楚从心脏流淌向他的四肢,让他的四肢变得僵硬。
坐上车以后,他便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蜷缩在座椅上,仰头望向窗外的景色。澄澈的月光像水一样淹没他,他安静地闭紧双眼,小猫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翻腾。
“我们到了。”
他慢慢回过神,迟钝地朝宿枭点点头。放开蜷曲的手脚从座位上起来,慢吞吞地走下车。
小屋就在不远的地方,在进家门之前宿枭叫住他。他茫然地回过头,“折露,别抗拒我,可以吗?”他纠结地收拢手指,而宿枭还在继续:“就顺其自然,你也不用费心去想怎么拒绝我,怎么远离我。只要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会努力调整成让你觉得舒服的状态。”
“就当给我机会吧,别太快判我出局,行吗?”
这不是沈折露第一次被人追求,他一向不太擅长拒绝人,只会默不作声地远离那些对他示好的人。李淮是他所遇到的第一个意外,而现在宿枭将会成为第二个。
他无言地放开收紧的手指,一言不发地扭头回到小屋里。
宿枭没有跟上他的脚步,反倒放他一个人先进屋里。
沈折露换好鞋子往屋内走,没想到今天客厅还挺热闹。魏修竹和乔琰之正在打游戏,两人一人拿一个手柄,正在大乱斗。尚溪和柳应雪围在玩游戏的人身边聊天,察觉到有人回来便朝门口看过来。
只是没见李淮和任时海。
“哎,折露你回来啦。你到哪里去啦?害我们都担心。”尚溪最先朝他走过来,还给他带了一碗切好的西瓜。
沈折露低声道谢,又说:“抱歉,下次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啦,第一次录节目几乎全天被跟拍肯定是会有不舒服的地方的,我们都很理解的。”像是要配合尚溪所说的话,客厅的其他人都纷纷应声。
他垂头看着碗里的西瓜,一时觉得有点鼻酸。
尚溪轻拍他的肩膀,“我们还要一起住很长一段时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西瓜是老魏买的,尝尝吧,还挺甜的。”被提到名字的人在游戏中途回头看了沈折露一眼,结果被乔琰之偷袭,直接gameover。
“啊对了,宿枭和李淮呢?不是说去找你了吗,你没碰到他们吗?”尚溪有些奇怪。
沈折露没想到李淮居然也去找他了,张张嘴想要说话,房门被再次推开,打断两人的交谈。他们一起望向门口,进门的人是宿枭,迎着沈折露的目光玩笑道:“原来折露比我先回来了,我说怎么在外面没碰到人。”
宿枭朝他眨眨眼,猫的事情成为一个秘密封存在他们心间。
“那你也没碰上李淮吧?”
沈折露点头,的确没碰上李淮。“那我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外面没找到人肯定一下子回来了。”他和尚溪抱有同样的想法,原本想直接回房间休息,转而还是决定留下来等一等李淮。
坐在客厅听他们聊天、打游戏,婉言谢绝了乔琰之说要带他玩游戏的好意。
看着电视屏幕上眼花缭乱的特效,眼皮不知不觉向下掉,身体滑进沙发深处沉入睡梦,热闹的声音逐渐填满他空荡的梦境。
也不知是谁将他抱起送回到房间里,意识模糊不清地游荡,眼皮不安地挣扎起来,恍惚间听到一段令人安心的曲调。陷入舒适的被窝当中,他彻底失去全部的意识。
全然不知宿枭趁他睡着之际,在他的额间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晚安,折露。”他将沈折露落在被窝以外的手塞回去,轻手轻脚地退出沈折露的房间,出门便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淮。
四周的摄像头都已经关闭,李淮终于露出真面目:“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这一套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把戏啊。”宿枭懒得分他眼神,想要绕开他离开。
“你知不知道在电视剧里,像你这样的角色会被称作什么啊?男二啊!”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满脸得色的李淮,“所以呢?”
李淮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才是这场戏的男主角,你就踏踏实实地准备当我的垫脚石吧。”宿枭不免觉得好笑,到底是谁给李淮的自信,让他产生这种自己一定会赢的错觉。
也许是宿枭太过冷淡的眼神刺痛李淮脆弱的自尊心,“你不相信?”李淮的神色突变,急切地想要向他证明沈折露的心是绝对向着自己的。乱七八糟的理由扯了一大通,宿枭只觉得莫名其妙。
“李淮,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啊?”他张口叫停这场闹剧。
李淮的眼球因愤怒而充血,狠狠地瞪着他,“搞错?我搞错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搞错!”
宿枭翘了一下唇角,“那就是现在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不过才节目录制第二天就急哄哄地跑到自己面前来宣誓主权,也未免太沉不住气。李淮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甚至爆出条条青筋。
他从李淮身边擦身而过,“骗骗别人可以,别真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呀。”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淮正在和沈折露谈恋爱呢?这个念头从宿枭的脑中一闪而过。
但怎么可能呢?李淮这些年圈内绯闻不断,就连他都听过不少传闻。要是他在跟沈折露谈恋爱,自己怎么可能会听不到一点风声?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被愤怒驱使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把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宿枭紧急避开这凌厉的攻击,心头那点郁郁不平的气也被点燃,回头同李淮扭打在一起。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直到撞上门板。
沉闷的响声唤醒那扇门后的人。
“你们大晚上的在这里搞什么啊?”听到尚溪的声音,两人理智才稍稍回笼。尚溪在圈内的地位不容小觑,即便是宿枭也不能全然不顾他的面子。
被强行分开后,李淮似乎还有继续往上扑的冲动。
“非要在这里闹,万一被拍到怎么办?”宿枭自然明白尚溪所说的意思,顶住上颚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响,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宿枭顶了一下腮帮子,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这小子下手还真挺狠。他对着镜子来回地看自己脸上的伤口,狠狠心又将伤口撕开一点,痛得龇牙咧嘴又赶忙闭住声音。
他对着镜子里看上去惨兮兮的男人微微挑起眉头,这样就可以了。
第14章 错位节拍
沈折露早起下楼以后与李淮面对面撞个正着,李淮抬手与他打招呼时恰好露出腕上的贴布。
他下意识地拧起眉头,“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的。”他看着李淮将手放下,试图遮掩自己的伤口,询问他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沈折露记挂他受伤的事情,“没什么要做的事,你给我看一下伤口。”
李淮仍试图逃避受伤这件事,“不用看了,就一点点破皮而已。”沈折露并不相信李淮口中的“没事”,坚持要查看。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李淮总算松口,不情不愿地向他展示伤口。他小心掀开已经翘起边的纱布,看见底下红肿破皮的裂口,急急地抬眸看向对方:“这哪里叫没事啊,你痛不痛啊?”
“是不是很痛啊?”沈折露只顾向李淮表达关切,却没看见李淮向路过的宿枭挑了挑眉头。再抬起头,眼前的人故作冷淡地收回手,“放心吧,我没事。”
沈折露闻言不再考虑周边的摄像头,拉住李淮要他稍微等一下。说罢,回房间取了自带的小药箱,重新帮李淮上了一遍药。他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闪动,在李淮的手上系好蝴蝶结,轻轻吹出一口气,捂住李淮受伤的手悄无声息地念咒:痛痛都飞走吧。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想起周遭的摄像头,不该和李淮凑那么近的……
他收拢东西想要退开,却被李淮扯住手腕,不得不回过身去看向对方。
“折露是讨厌我吗?”
沈折露一时摸不清李淮又打算在镜头前演哪出戏,只好站在原地配合地摇摇头。“那你怎么都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呢?”他一时哑口无言,进小屋的这段时间,两人的确鲜少有机会单独相处,可这明明是因为节目的机制,更何况——
“明明都经常和宿枭单独相处吧。”
又是宿枭。
他的思绪在骤然间被打断,实在分不清李淮说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因为吃醋还是单纯地看不惯宿枭。也许两者皆有。
李淮说话时说话轻易越过沈折露向后看,沈折露猜测宿枭此刻就站在后面,顺势转头,果不其然看见站在冰箱边的宿枭。宿枭扶住冰箱,朝沈折露挑挑眉头,嘴角的破口显得尤为明显。
联想到李淮手上的伤痕,沈折露的脑海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在自己睡着以后打了一架。
冰箱门被“啪”的一声关上,“早上好。”宿枭脸上毫无阴霾,沈折露清晰地察觉到李淮手上的力道收紧几分。他避开宿枭直勾勾的眼神,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朝人点头致意。
“宿枭老师,没想到你也起得挺早。”
“当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沈折露直觉这两人的话里有话,又一次被迫夹在中间,不舒服地扭动几下手腕尝试脱开李淮的束缚。
“是吗?我倒觉得,说不定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呢。”
李淮越发用力,沈折露紧咬住下唇,蹙眉忍耐。
“那是你记错了。”宿枭挥手砍断两人之间的连接。
沈折露猛然松口气,连忙退后几步,无视这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急急忙忙地拎起小药箱向自己的房间走。用力将房门关上,捂着发红的手腕蹲在床边陷入长久的凝滞。
李淮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颓然地倚在床脚,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总觉得自己还需要一次和李淮真实谈话的机会,不是像这样暴露在镜头下的表演,而是私下真实的交流。他努力想要搞清楚改变的究竟是什么。
思来想去,他还是拿出手机给李淮发消息:“我们聊一聊吧,就我们两个人。”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他赶忙将手机收起来,起身去开门。门缝里透出宿枭的脸,他犹豫间,宿枭已经将门推开更大一点,只好同人面对面站,小声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宿枭这话说得有些耍流氓,沈折露当然不能说“对”,只好憋着气。
他的表现将宿枭逗笑。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脑袋被轻轻拍两下,“这里,能不能也帮我上个药。”他抬头看向宿枭嘴角的伤口,未经处理的伤口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有结痂的迹象。
想到这个伤口是出自李淮之手,又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受伤,沈折露就讲不出拒绝的话。
撑在门边与宿枭对视片刻后最终让开位置,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空间。顺手将门带上,关门那一刻他就感到懊悔,这样的行为实在惹人怀疑,可再次将门打开又像是欲盖弥彰。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指指一旁的位置让宿枭到那边坐下。
只剩半透的纱帘遮掩住窗户,透进烈日灼灼的光,粼粼的波纹在木质地板上流动,一寸一寸淹没静悄悄的房间。
沈折露拎起药箱走到宿枭身边,半俯下身凑近他的脸旁,沾了碘伏的棉棒小心蹭过宿枭的嘴角,“这样会痛吗?”他的额发柔顺地垂下,抹药的姿势使得两人之间靠得很近,近得足够听清对方的呼吸。
轻轻的呼吸拂过嘴角的伤口,泛起一丝难言的痒意。
他看出宿枭想要伸手去抓,急忙按住他,“不能碰。”无知无觉间陷入宿枭的怀抱,宿枭两手撑在他的身边,含混的笑滚过沈折露的心口,“好,不碰。”听起来不像是一句正儿八经地应答,倒像是在哄小孩。
沈折露快速往宿枭嘴边贴了一个创口贴,撤手开始收拾东西。回头看宿枭仍然没有挪位置的迹象,道:“你快出去吧。”
“真的就这么不想跟我相处吗?”
沈折露也不知道这两人今天在玩哪一套,怎么突然开始说起类似的话。可看宿枭垂下两条眉毛,稍显困扰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放柔语调,“不是。”
其实他一直觉得,如果两人不是在这个节目里碰见,如果宿枭不是宿枭,他们说不会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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