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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宿枭想要听到的,可是除了感谢,他什么也给不了宿枭。
“不用谢,我们走吧,去看看猫怎么样了?”沈折露刻意忽略了宿枭眼底一晃而过的失落,先一步推门走进去。
两人的出现在医院引起小范围的轰动,沈折露安静地站在一旁,宿枭正双手合十给自己的粉丝道歉,说现在不方便签名合影,慢慢退到他的身边。他被用力勾住肩膀,带进电梯间。
电梯门关闭,仅剩他们两个人。
沈折露低声咳嗽两下,示意宿枭该松手。肩上的重量消失,紧张慢慢消退,他倚在电梯边,只顾着看电梯里循环播放的宠物保险的广告。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沈折露闻言看向对方,见宿枭略略挑起眉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他的回避在宿枭的目光中清晰可见。宿枭爽快地转换话题,说起那只小猫的恢复情况。他的演技够不上李淮的一半,没法若无其事地撒谎。
他整日因为这个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被戳穿的谎言而惴惴不安。
特别是在面对宿枭的时候。
电梯门应声打开,两人走向小猫的病房。在医生的指导下消毒过手、穿上鞋套,戴好口罩以后才进入病房,找到那只正趴在笼子里舒服地打呼噜的猫。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猫似有所感地抬头,一人一猫隔着笼子对望。流浪猫浑身的毛都被剃光,满身都被涂满药剂,戴着伊拉莎白圈的小猫瞪圆了眼睛,透出几分娇憨姿态。
沈折露抬手在笼子上点了几下,小猫撑着力,蹭到笼边舔舐他的指尖。有点痒,他忍不住笑,“小坏蛋。”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察觉到眼前这个好看又好闻的人类不含任何恶意后,大着胆子再度舔上去。
他被机灵的小猫逗笑,漂亮的眼睛变得亮晶晶。
“你想要收养它吗?我已经让医生给它做了详细的检查,除了皮肤病和昨天受的伤,它是一只很健康的小猫。”沈折露看向笼子里正翻开肚皮朝他撒娇的猫,宿枭的话一点一点浸润他的心脏,“疫苗和绝育都已经安排上,它的皮肤病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他听出宿枭的言外之意,他还有考虑的时间,确定要不要接受生活里再多一位陪伴者。
他心头的天平始终在摇摆,喵喵的叫声将他的神思唤回。笼子里的小猫大抵是感觉到眼前的人类情绪变得低落,于是大方地贡献出自己的脑袋,供他揉搓。
小猫好,手指轻柔地搓过猫的脑袋、耳朵,是他坏。
又在原地陪猫玩了一会儿,看小流浪精神奕奕的样子,先前的担心也放掉大半。医生提出差不多到时间要给猫换药,他们这才依依不舍地同猫告别,离开医院,返回小屋。
再次坐上宿枭的摩托车,他已经学乖,轻轻抱住宿枭的腰。被拉住手调整姿势,两个人靠得太近,隔着薄薄的衣服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回程的路上,也许是宿枭刻意减慢了速度,沈折露没有感受到相同的风速,甚至可以直起身子。夏天的傍晚,路上行人匆忙,郁郁葱葱的树枝间掉出蝉蜕壳,绿色的、热腾腾的风游过他的四肢。
天空是粉橙色的,太阳的余晖为云层绣上金边。
景色在变化、在晃动,直至回到熟悉的原点。
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引来屋内人的关注,窗户被一把推开,沈折露刚从宿枭的车上下来,与屋内的李淮面面相觑。他逃避似的转开视线,李淮却摆出一副笑脸,“原来你们一起出去了,怎么都不喊我一起啊。”
“你当时不在。”
“是吗?那真是不凑巧呢。”
沈折露被李淮似笑非笑的眼神逼进又一个死胡同里,错开视线,宿枭自后方碰碰他的脊背,“怎么还不进去,等我吗?”他说话的音量恰好能够传进李淮的耳朵里。
窗户被“啪”地拉上,沈折露僵硬地朝宿枭笑笑,同人一并走进屋内。
其他嘉宾今天白天都还有工作不在小屋内,只剩他们三个人。沈折露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希冀着赶紧有人能回来救救他。
屋内的气氛稍显凝滞,他抱住枕头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的人都在无意识地向他靠近,他险些无法呼吸。干脆起身走向厨房,决定用做饭来对抗这段时间。
沈折露前脚刚走进厨房,后脚就有人跟进来,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一个人过来,另外一个人自然也不会将舞台拱手相让。面对齐刷刷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两个送上门来的帮厨安排工作。
他提前检查过冰箱里的材料,规划好今天的菜谱。
厨房开始忙活的时候,出门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家中。循着味道找到厨房,询问沈折露今天晚上吃什么。沈折露正在往锅里放油,挥手示意靠过来的乔琰之躲远一点。
火蹭地一下窜上来,均匀地舔舐过锅底的每一寸。
油花滋滋作响,沈折露抽空回答了乔琰之问题:“保密。”
“那我可太期待了!等我回去放个东西就过来帮你!”
再一抬头,乔琰之已经快步跑走了。沈折露哑然失笑,身后有人摸摸索索地凑过来,往他的手边放一碗切好的苹果,余光里出现宿枭的身影又转瞬消失。
将手上的水沥干,捡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在宿枭摸过来给他放洗好的菜的时候低声同他道谢。宿枭朝他抬起眉头,“不准说谢谢。”
“那要说什么?”
宿枭单手撑在他的身旁,稍稍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边,“除了谢谢和对不起,都可以。”顶着宿枭的眼神,他只好点头说知道了。
放下去的炸肉已经飘出香味,沈折露赶忙收拢思绪,将小酥肉从油锅里捞出,放到一旁沥干多余的油水,又放下去复炸过一遍后,将酥脆的炸肉重新捞出放进盘子里。
余光瞥向正在一旁安安静静涮洗盘子的宿枭,犹豫过后,他夹起一筷子炸肉送到对方嘴边。
宿枭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不敢相信的光,他紧张道:“是谢礼。”宿枭唇角扬起了然的弧度,抬手按住沈折露握筷子的手,张口咬住筷子,像是咬钩的鲨鱼。
“谢谢款待。”
趁其他人都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沈折露赶忙收起筷子,端起盘子走向餐厅。心口怦怦直跳,他心烦意乱,独自站在餐桌旁许久,直到心绪平稳后才回到厨房。
有了其他人的帮忙,沈折露做饭的速度又往上提了提。
总算赶在晚上八点之前将全部的饭菜端上桌,所有人围坐在饭桌前向辛苦的沈折露表达谢意。沈折露迎着众人的感谢不好意思地坐下,“大家都帮了忙,这是我们一起的劳动成果,快吃饭吧。”
说罢,所有人都动筷子吃饭。
长桌不方便夹菜,沈折露望向遥远的右端,想要盛一碗汤喝。左右两边的人差不多同时站起身,两人的动作在餐桌上方打架,对于谁来盛汤这个问题僵持不下。
沈折露一时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扯了扯两人的衣服示意他们都坐下。
最后还是尚溪站起来主持大局,剥夺了两人盛汤的资格,接过汤勺为沈折露装了一碗汤。他赶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接过汤碗,重新坐下,反复搅弄碗里装的鸡蛋花和番茄碎。
他沉沉叹一口气。
坐在斜前方的任时海突然开口:“折露,为什么叹气呢?”
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道:“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原来如此。”他被任时海似笑非笑的模样刺了一下,咬紧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在任时海直勾勾的目光中如坐针毡。
“累了,那要先回去休息吗?”宿枭从旁握住他变凉的手,关切道。
沈折露勉强朝宿枭笑笑,轻轻摇头。大家都还在吃饭,就他一个人先走,感觉不太合适。手背被人安抚地拍了拍,他又忍不住想要叹气,生生忍了下去。
椅子的拖拉声锐利、刺耳,他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才发现李淮居然一个人先行离席了。
心惴惴不安地跳动,他刻意地避开李淮,面向宿枭。
他无知无觉地陷入宿枭温柔的眼睛里,手背被轻轻摩挲。他一挣,宿枭将手缓慢松开,暧昧的气息仍在指尖勾连、缠绕。
第17章 再起波澜
晚饭结束以后,最晚回来的尚溪和魏修竹包揽了洗碗的工作。其余人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沈折露不知道该去哪里,踩着拖鞋慢慢走向小屋的花园。
花园里摆着节目组特意布置的秋千。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折露就一直很喜欢像秋千、飞椅这一类游乐设施,只是他一贯不习惯争抢,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可能要等前面的小孩子玩过好几轮才能等到玩一次。
长大以后他自然地远离了小公园的游乐设备,因为大家总是默认那些玩具是给小孩玩的,如果你是成年人,那就该让着他们。他严格遵循这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只会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每个孩子坐在秋千上往高处飞。
上大学的时候他和李淮出去约会,两个人身上都没什么钱。他们只好沿街散步,走进黑漆漆的小公园里,李淮顺势牵住他的手。
牵手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紧张,李淮不停地没话找话想要跟他聊天。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变得越来越黏,猜测是李淮的汗水沾到他的手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在那座小公园里碰到一架秋千。
“居然有秋千哎,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吗?走,我带你去坐!”
他被李淮扯着到那架秋千旁,好像儿时快乐的记忆又慢慢复苏,回到他的身体里。他坐下后,李淮便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推秋千。秋千飞得很高,每一次他都能回到李淮的怀里。
李淮说:“折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每天都像今天那么开心的。”
他的确相信了,可这个承诺好像也只有他相信了。
沉默地坐上那架被装点上漂亮花藤的文艺秋千,和记忆中安装在小公园里的铁架秋千完全不同。他慢慢地晃动身体,在摇摆的时刻听到来自遥远的记忆中的声音。
“折露!”
可那不是李淮,可那已经不是李淮。
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宿枭已经走到他身边。
宿枭慢慢蹲下身,抓住秋千那块正在晃动的目前,将他固定在自己的怀中。
“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他垂下偏长的睫毛,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宿枭笑眯眯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同样的对话在上午的时候似乎也出现过一次,他默不作声地握紧秋千的吊绳。
“你在想什么呢?总是心事重重的折露。”
偶尔在想过去,偶尔也在想现在。
朦胧的月色在他们的目光之中流淌。
宿枭半跪在地上,替他拂去落在拖鞋面上的杂草。他不安地蜷起脚趾,向后挪了一下动作,试图避开宿枭的动作,却被更强硬地握住脚踝,套上一条会叮叮当当响的脚链。
沈折露立刻弯下腰,试图将脚链从脚上摘去,手也被抓过去,戴上配套的手链。
“果然很配你,喜欢吗?”
“这我不能要的,你快收回去吧。”他不能再欠宿枭更多了。
想把礼物还回去,却得到“不行”的简短回答。宿枭两手撑在他的身边,逼近的瞬间让沈折露疑心自己看见了丛林里的猛兽。
“我想给你,不准还给我。”
“可是……”
沈折露的嘴被捂住,话语瞬间消失。“没有可是。追你是我的事,哪怕你最后不接受我也没关系,但至少你不能剥夺我表达喜欢的权利。知道吗?”宿枭朝他挑挑眉,“知道就眨眨眼,不然我就一直把你困在这里。”
宿枭说得轻松自在,可沈折露却嗅到危险的气息,也许宿枭真的会做这种事情也说不定。
“嗯,眨眼好吗?”
沈折露最终败下阵来,在宿枭的注视下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堵在唇上的手缓慢移开,宿枭居然抬起手在自己的掌心亲了一下,还朝他摆了摆。他的脸色腾地一下变红,眼神飘忽地挪向别的地方。
这人怎么这样啊!
可偏偏当事人毫无知觉性地凑到他的跟前问他要不要玩秋千,“我可以推你。”他想起下午在小屋里,宿枭帮他推那张摇椅的景象,连忙摇头。
“不说话就是默认,我帮你。”
这人怎么看不懂暗示的吗?他瞠目结舌,不知宿枭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人已经像鸟一样扑腾着翅膀飞到他后头,两手紧抓着绳子,在他的耳边倒数“三、二、一”,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时候,沈折露也真正从秋千上起飞。
秋千向高处摇,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扑出去。越靠近月亮就越靠近安宁,这是他在进入小屋后获得的最纯然的快乐。
内心深处那点幼稚的渴望随着秋千的推动被点燃、激发,沈折露忍不住说:“高点,再高一点!”最好能让他碰一碰那月亮的角,那天空的边。浅色的发丝在半空中飞扬,澄澈的月光如水落下,他沐浴在圣洁的光里。
秋千突然停顿在宿枭的怀抱里,他疑惑地仰头,望向宿枭,想要知道为什么停下。
宿枭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浸润月色的眼,他颤抖、纤长的眼睫。宿枭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片水润的宇宙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奥秘?他想要知道,他太想要知道。
指尖在沈折露的目光中长久悬停,宿枭的手指最终尚未停在他的脸颊,而是落在他的发顶,拾起一片偶然间沾到的叶片。
“好了。”宿枭露出坦然的笑容。
沈折露迅速收回视线,当机立断从停止的秋千上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插曲搞忘了自己脚上和手上还戴着宿枭送的手链,等再想起来这件事已经错过最佳的将东西送回去的时机。
也不知道宿枭是哪儿来的恶趣味,居然在手链上挂了一只金子做的鸟。
鸟,他猛然间想起宿枭的名字。
他解下宿枭送的礼物,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将手链、脚链堆在一起推到桌子看不见的角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起身前去开门,来人竟然是乔琰之,犹豫着问候了一句。反被乔琰之热情地勾住肩膀往楼下客厅带,说是大家都到齐,就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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