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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山向后倚靠,“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上楼回房间。你外婆那里我自然会去解释清楚,你是我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这么多年过去,沈仲山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他咬牙切齿道:“我也再说一遍,我不需要出国,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沈仲山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他被重重的巴掌扇得有点头晕,眼眶里不由自主地积蓄起泪水。狠狠揩掉溢出眼眶的泪水,愤怒驱使他说出多年来深埋在心中的话语,“沈仲山,我恨你。”
“你们俩,送少爷上楼。”保镖沉默听令,上前钳制住沈折露的双臂,将他强行拖到楼上的房间里。
一松手,沈折露就往外冲,被保镖拦腰抱住,锁住他的所有动作。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那两人对于他的话毫无反应。见状,他只好慢慢软下语气,恳求保镖放走他。
他软硬兼施,那两个保镖却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那般,自顾自地封锁这个房间里的门窗,收走房间里所有的危险工具,将沈折露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
沈折露扑到门边,重重敲击门板,可一直叫到喉咙沙哑都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到底该怎么办?他束手无策地靠在门边,静静地看向自己的脚尖。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联系的通讯设备,他只能寄希望于宿枭能够立刻发现事情不对劲然后赶过来救他。
可警局就算能立案也要等失踪二十四小时以后,更何况带走他的人是沈仲山,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沈仲山能有一万个理由来搪塞调查,直接将他送上出国的飞机。
他等不了。
浑身疲惫地坐到床边,房间仍然保留着他离家前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动。
沈折露抬眼望向窗外,天边聚积起厚厚的云层,快下雨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
世界即将被倾盆大雨所淹没。
他不能给再被沈仲山困住,起身走向窗户边,看着封窗的铁丝网,他忍不住狠狠咬牙,真当他是犯人吗?用力地握住铁丝网晃动两下,没有任何徒手拆卸的可能。又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早已被收拾齐整的房间里不存在任何能够帮助他逃跑的工具。
还有什么,到底还有什么……沈折露任由雨水冲进屋内,爬上桌子,坐在窗户边试图找到任何过路的人。
外头在下大雨,路上没有看见任何人。
他将视线向上移动,可惜别墅区的房子与房子相距甚远,从这个位置难以看清对面的情况。
面向萧瑟的雨水,他立刻做出决定,生病,只要他生病届时无论沈仲山带他出去还是请医生到家里都是一个和外界联系的好机会。淋雨的速度太慢,他立刻跑进淋浴间,打开冷水将自己浑身浇透。
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满是潮气的淋浴间,迫不及待地希望病原体能赶紧入侵自己的身体。
倚靠在沾满水的墙边坐下,湿冷的潮气蔓延将他困在原地。垂下手臂在地板上描摹笑脸,从反光的地面上看见自己,下垂的眼和无法弯起的唇角,抬起手指将唇角轻轻提起。
沈折露,不要低头,不要认输。
确认水汽已经渗透进骨缝中,浑身湿哒哒地站起来回到房间里,径直躺倒在床上。他闭起眼睛,暂时不去想外界的声音。
思绪变得沉重,将他拖进黑漆漆的梦境里。
在沈折露思考该如何逃跑时,始终得不到消息回复的宿枭在接连拨打好几个电话都会被自动挂断,最后一次甚至听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语以后,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
他立刻开车前往医院,给虹姐打了通电话让她帮忙找人。
“宿枭,你是不是关心过度了啊?从你和沈折露分开到现在也不超过三个小时吧,你怎么就能确认他一定出事了?”
虹姐作出合理推测:“说不定只是在医院陪护,来不及看手机。”
宿枭斩钉截铁道:“不会的,你不了解折露,他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因为他知道我会担心。”脚踩油门,速度又往上提,卡着城市限速的边缘一路冲到医院。
“好吧,就算你说得没错,那现在这个状况你也没法报警啊。”
“我先自己找吧,你帮我查查折露的父亲,沈仲山。”宿枭记得这个从沈折露口中说出来的名字,虽然他对沈仲山的印象并不深刻,但按照他对折露家庭条件的推测,这个人在当地应该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跑进医院里,他语气急促:“还有折露的母亲,二十多年前去世,有过上映作品的年轻女导演,作品应该很小众,信息和指向性都挺明确应该很好找。”想到沈折露现在的处境可能不会太好,他不免生出焦虑,“一定要快。”
虹姐当即挂断电话。
宿枭飞快跑向住院部,虹姐恰好传来消息,迅速打开关于折露母亲的那份资料,只可惜上面没有外公的名字。他只能试探性地询问:“你好,我想问一下应先生的病房号是哪个?”
护士连头都懒得抬:“你说名字。”
“是我对象的外公,我不知道名字,但我记得他应该是今天中午十一二点的时候被送进来的,姓应。”闻言,护士总算勉强抬起头,对上宿枭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让他稍等片刻。
查询过程中,宿枭还在不停地打电话、发消息,始终得不到沈折露的回复。
点开沈仲山的资料,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文字信息,轻轻啧了一声。
“找到了,应该是310,在三楼你过去看看吧。”
宿枭赶忙朝护士道谢,来不及等电梯干脆跑上三楼,走到病房门口与一个小姑娘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小姑娘眼睛一抬,似乎还有几分像沈折露。
他不确定地低声询问:“你好,我想问下,这里面住的是沈折露的家属吗?”
那女孩果然有反应,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谁”。
宿枭心定了几分,稍稍将自己的口罩往下拉了一点,对面的小姑娘猛然间瞪大双眼,在即将喊出名字时又硬生生吞回去,“宿……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说着还往他背后看了看,以为沈折露正跟他一起。
“我给折露发消息他一直没回,我有些担心。”他简单地说明情况后,又往病房里张望,没有看见沈折露,只看见正在陪护的老人,想必那一定就是折露的外婆。
女孩奇怪地皱起眉,“我哥没跟你一起吗?可是沈仲山说……”她突然止住话头,像是想到什么,“我知道了,一定是沈仲山又把我哥关起来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女孩的用词,又,什么叫又?虽然他知道折露的童年并不幸福,家庭环境也存在一些问题,但是被关起来,而且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仍然超出了宿枭原本的认知。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儿?”
女孩点头,“沈仲山家,也就是我哥之前的家。”宿枭飞快拿出手机,“能跟我说下具体位置吗?”
“我想想啊,应该是在清沐华苑。”她努力思忖,只给宿枭报出一个别墅区的名字,更具体的内容,譬如楼房号、门牌号一概不清楚。不过有这些内容,他也能把其他的东西给查出来。
宿枭轻声道谢后,暗暗记下病房号和外公的床号,走到护士台帮忙支付了这段时间的住院费,还让护士帮忙换一个更好点的单人病房,这才离开。
重新坐上车,他一把摘掉口罩,将刚才得到的别墅区名称发给自己有关系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找找这个沈仲山的房子到底买在了哪里。
还真有朋友买了在清沐华苑的房子,找到了沈仲山的业主信息。
宿枭记下详细的住址,立刻开往清沐华苑。在那边买了房子的朋友特意到小区门口来接他,见他下车以后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问:“到底什么事啊?”
“这男的是我对象的爸,他爸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现在把我对象抓回家里关起来了。”
简单几句话,朋友已经吓了三跳,“你在写小说吗兄弟?”
宿枭似笑非笑地暼他一眼,“等我把对象找到,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写小说了。”没让朋友陪他一起,他径直走向那栋房子,将门铃按得惊天动地。
团成一团缩在床上的沈折露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否则怎么会听到莫名其妙的门铃声呢?
可那门铃声太响,吵得他头晕眼花,重新从床上坐起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他怔怔地坐在床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将他击中,是宿枭,一定是宿枭。
他猛地站起来,在门铃声停止的间隙瞅准房间里的书桌,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掀翻在地。
一样东西不够那就再砸,直到房间变成一片废墟,他站在废墟之上透过窗户看见虚空中的光点。明亮的光点反射进他的眼球中央,他赶紧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靠近窗户边。
是宿枭,果然是宿枭。
他深深地吸气、呼气,露出明亮的笑容,朝着宿枭用力挥手。
那光也在朝他招手。
第50章 二次钟情
沈折露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猜测是沈仲山被巨响闹得出来看看情况。他趴在窗户边给宿枭打手势,接收到信号的人赶紧绕到前门去。他捂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努力竖起耳朵去听楼下的动静。
门铃再次响起,这一次有人走过去给宿枭开门。
“你在干什么!”沈仲山厉声质问道,试图伸手拍掉宿枭怼到面前的手机,却被灵活地躲过。趁着这个空隙,宿枭从门外挤进门内,微笑地向沈仲山做自我介绍:“我是宿枭,是折露的男朋友。”
宿枭观察着沈仲山的面色渐渐变得冰冷,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我来接折露,他是在楼上吗?”
将要迈步上楼时,沈仲山一把拦住他,“这里是我家,沈折露是我的儿子。”
宿枭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居高临下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你确定要在这里拦住我吗?沈先生。”沈仲山眼睛微眯,并没有打算让步。他耸耸肩膀,既然如此那就怪不了他了。
他之前已经看过沈仲山的资料信息,沈仲山的对外形象绝佳,是个不折不扣的儒雅富商。
一旦真实面目暴露,势必会引起合作动荡。
而宿枭恰好就捏着许多可以曝光他的途径和人脉,他冲着沈仲山微微一笑,当着沈仲山的面开始给熟悉的媒体朋友打电话。想必他们也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当沈仲山意识到宿枭正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立刻上前想要阻拦宿枭继续拨打电话。
可他忽略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及年轻人与中年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失去保镖庇护的沈仲山变得无比虚弱,只能强撑气势。
两人争执间,电话已经接通。
宿枭捂住听筒,再度笑道:“现在,我能上去了吗?沈先生。”
挡在面前的身影不甘不愿地退开,他直截了当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打错了”就挂断。摇晃着手机,顺利地走到二楼。循着方才在楼下看见的方位找过去,确定了沈折露所在的房间。
此刻房门紧闭,还差一把钥匙。
宿枭当即回头去找沈仲山要钥匙,沈仲山讥讽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开。”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父母,在这人眼里折露究竟是什么啊?他不明白,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行,那我现在就联系媒体和开锁的人一起过来。门打开的时候,我把折露抱出来,一定会是最好的头版头条。”
“你!”沈仲山看宿枭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赖,可偏偏就是这个无赖捏住了他的软肋。
宿枭抬手比出倒计时的数字,“你要实在不想给也行,我自己动手抢也是一样的。”他将手机往衣兜里一塞,准备好将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沈仲山忍无可忍地将钥匙砸向他,宿枭伸手接住,赶紧过去将房门打开。
光涌入房间里,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沈折露的眼前。他没想到宿枭居然这么快就能打开这扇门,恍惚一瞬后立刻跑向宿枭。
被敞开的双臂紧紧拥住,他死死揪住宿枭身上的衣服,嗅着宿枭身上干燥的气味,无言的委屈漫上心头,“你怎么才来啊。”宿枭揽住他的身体,摸上他身上仍然带有湿意的衣服,“怎么衣服全湿了?”
想到自己还未实施完全的计划,沈折露扁起嘴,拿头撞了一下宿枭的肩膀。
宿枭抚过他的后颈,“我们先走。”沈折露不住地点头,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折露,你确定要跟这个人走吗?”沈仲山幽幽的声音响起。
宿枭伸手将他挡在身后,“沈先生,我现在还在这里好好跟你说话就是看在折露没有出大事的份上,但你最好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沈仲山说话,沈折露悄悄探出脑袋,看着沈仲山气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忍不住在宿枭的掌心重重地按下一个赞。
宿枭握住他的手指摇晃两下,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折露,你要想清楚,踏出这道门以后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儿子了。”
听着沈仲山语重心长的话,沈折露实在忍不住笑。抓住宿枭的手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立在楼梯边的男人。沈仲山已经老了,老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沈仲山,我也从来都不希望我是你的儿子。”
沈仲山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是没想到沈折露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恨我?”深刻的仇恨浸润他童年生活的每一道缝隙,如果不是外祖父母的存在,学校里老师的关心和爱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好好地活到今天。
这是沈折露第一次在沈仲山的面前将自己的心剖开:“我想不通。我在学校里接受的教育是父母爱护子女,可我在家里的感受截然相反。你在恨我,直至今日,你仍在恨我。
“你肯定不知道我曾经想过自杀,我想过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你,我想要知道当我的父亲听说我的死亡消息时会不会出现哪怕一丝的振动。但我后来没有那么做,因为我觉得不值得。
“用自己的死亡去惩罚另外一个人,那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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