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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好了,别嚷了,”穆朗青大方地竖起一根食指,在骆子诚眼前晃了晃,“一个巴掌,一千万。”
  第一个耳光发生后,骆子诚的鼻孔便溢了血,他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冲我叫骂:“原嘉言你个王——”
  我没给他机会继续口出恶言,毫不客气地又搧了他第二个耳光,啪一记脆响,劲儿实在太大了,震得我的手腕都发了麻。
  啪啪啪,是比春节爆竹还喧腾的一串声响,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搧了骆子诚多少个巴掌,但我搧他巴掌的时候,穆朗青就往椅背上惬意地一靠,优雅地点烟、抽烟,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我。也许是满屋子高氧令人过于兴奋,最后我像疯了一样完全骑跨在了我这位大表哥的身上,一拳接一拳地砸向他的脸。我的拳头还够力气,骆子诚的面部很快难看地往下塌陷,瞳孔也渐渐涣散,嘴里倒仍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但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都听不见了。
  法穆兰的表面也早就碎透了。
  直到全封闭的贵宾厅里漾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油花儿漂在了汤锅上,穆朗青才起身踱步向我靠近。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我,用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阻止一场命案的发生。我犹未解恨,拼了命跟他犟,冲地上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嘶声力竭地喊。
  “好了,好了……”穆朗青抱住我的头,不断地亲吻我的头皮,也不断地柔声安慰,“宝贝,好了,好了……”
  最后,穆朗青命人用自己的游艇把早已昏迷的骆子诚又送回陆地,毕竟骆大少爷这个身份,也不至于真要他命丧于此。
  返回套房的这一路上,我们都搂在一起,鼻尖顶撞着鼻尖,互相撕扯、亲吻。
  一进房门,我便迫不及待了,我脱穆朗青的衣服,也胡乱扒扯自己的,我捧着他的脸咬他的嘴唇,一遍遍地邀请:“干我……快干我……”
  穆朗青伸手擦了擦我眼皮子溅上的血,一面回应我难得热情的亲吻,一面攥着我的手问:“不洗洗上点药么,你手都破了。”
  “不用,就这么干。”此刻我满脸满手都是血,骆子诚的血和我自己的血,连左手那只白手套都洇红了一大片。但我一点疼也感觉不到,反倒爽得很。
  我主动极了,仰倒在床,头一回如此甘愿地岔开双腿,把自己完全横陈于这个男人的肉身之下。这是以前哪回性爱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穆朗青进入时我支起腰身热忱迎接,纵情呻吟,他也明显来了情绪,一边激烈进出,一边附在我耳边说他就喜欢听我GC时这么喊,像是聆听佛塔上最圣洁的风铃。
  一场酣畅的肉搏之后,穆朗青总算从我身上下来,摘下被灌满了的保险套,仰躺在床上哧哧地喘着气。而我仍以分娩的姿势岔着双腿,我怂恿并纵容他仰靠在我的两腿之间,看着他点着一根事后烟,快意地吞云吐雾。
  穆朗青吐出一团白雾,旋即往后伸展手臂,再次把他的烟递在了我的唇边。我凑上去,咬着微湿的烟嘴吸了一口,仍没习惯,仍被这股浓烈的生烟味呛得连连咳嗽。
  他也仍然大笑,起身披上衣服,伸手,将烟揿灭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旋即又取出不知藏在哪里的医疗箱,用里头的碘伏替我手上的伤口消毒——这会儿,我才注意到我的手心和指关节上确实布列着多道细小的伤口与淤青,不是被法穆兰破碎的表镜划伤的,就是被骆子诚脸上身上的贱骨头硌伤的。穆朗起垂着睫毛夸张的眼睛对付我的伤口,老爷们绣花儿一般仔细,我面无表情,却在心里忍俊不禁:原来受人关注是这么美妙的滋味。
  处理完伤口之后,穆朗青又躺回了我的腿间,后脑勺就枕落在我的隐秘部位。他偶尔扶着我的大腿,吻一吻我的腿根。他吻得极用力,下颏绷出非常性感的线条。而我则用手指缠绕着、把玩着他半湿未干的辫梢,罗曼尼康帝果真是好酒,那阵阵丰熟的香气撩得人心醉。
  “我还欠你多少钱?”余韵犹未散去,理智渐渐回归,我突然这么问。
  “你是说骆子诚还欠我多少钱?还欠14、5个亿吧,”顿了顿,他含混地笑出一声,伸手在我的屁股上不客气地拧了一把,“蛮凶的么,小老虎。”这小子自己这点年纪,却总喜欢管我叫什么“小玫瑰”“小老虎”,还总鼓励我长尖刺、出利爪。
  “你闯祸了。”默了片刻,我说,“你不怕他伤愈之后报复你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么,你家老爷子都退了,我们家跟几位新领导的交情还是不错的。”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我倒不太担心穆家人。骆子诚这人欺软怕硬,顶多只敢暗地里下绊子,暗地里的这点能量不足以撼动赌王的地位,而他理亏在先,多半也不敢真让这件事情惊动老爷子。
  “随便吧,这是我爸该头疼的事情。再说人是你打的,又不是我打的,这是你们家族内部矛盾,跟我个外人有什么干系?除非——”顿了片刻,穆朗青再次翻到我的身上,捏着我的下巴说,“除非我不是外人,是内人。”
  我没接这句玩笑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再摸了摸他的唇。这么漂亮的唇被我咬得殷红渗血,令我心疼地凑上去,像偷食糖霜一般轻轻舔舐。
  接着我便推着他肩膀上那道我留下的刀疤,与他颠倒了一个位置。两条小腿往后一曲,我就这么跨坐在了穆朗青的身上,并准许他的一部分在我体内持续生根、膨胀。仇人的鲜血简直是一片旱土最好的养分。我感到形骸深处早已暗黑、死去的某种东西正在逐帧显影,在逐步复苏。
  额角微微汗湿,穆朗青倒没怎么动,只用大手扶住我的腰,眯着眼看我自己举上、坐下。而我再也不怯于抚摸他,我一遍遍地摸他浑圆的肩、饱满的臂、健壮的胸……最后我捧紧了他的脸,一面低头望着他那双多情如常的眼睛,一面用指背抚摸起他的眼眶与脸庞。
  比哪一回都强烈的快感就在这样温存而暧昧的抚摸中袭来了。
  我曾有一场十八年未醒的梦。我想了想,或许梦醒之后,我也是可以爱上他的。
  某一刻我甚至怀疑,我已经爱上他了。
 
 
第十九章 伤弓之鸟
  又是一个天明才睡的癫狂夜晚。
  待我再睁开眼时,穆朗青已不在身边,应该是去跟船长商议更改航线一事。昨天就听人说,台风“韦妮”将袭,50米/秒的16级超强台风,即使玫瑰女皇号这种级别的巨轮也得紧急绕航避险,以确保与“韦妮”的核心路径保持安全距离。
  玫瑰女皇后正快速绕离危险区域,即使只是处于“韦妮”的边缘,舷窗外仍暴雨狂风电闪雷鸣,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我想,亏得那半死的骆子诚被早送走两天,不然这样的惊涛骇浪,游艇根本扛不住。
  邮轮上所有室外的娱乐项目全部暂停,我又不嗜赌博,只好一个人留在套房内,百无聊赖地找书看。忽然发现,穆朗青的手机竟留在了客厅里没有带走。
  我还惦记着穆朗青的那句话,“好容易上钩的大鱼,怎么能够轻易放过”,我耿耿于这话里的“大鱼”,既想过应该就是骆子诚,又总不放心地想再去验证清楚它到底是谁。
  鉴于此人来历不明,鉴于赌博之夜过后,我俩已产生了非一般的“交情”,我有理由用我的方式多了解他一些。于是我循着记忆里他解锁的手势,成功解开他的手机,一张张地翻看起他的照片——
  原来他打小就漂亮……原来他真是在美国读的大学……原来他还会吹萨克斯……
  我指尖轻点,每划过一张穆朗青的照片,都不自觉地弯一弯嘴角,后来感到两颊微微发酸,才意识到自己实在笑得太多,勉强又板住了面孔。
  我划过的数十张照片中,最亮眼的是一张他跟别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穆朗青介乎学龄与成年之间,那时的他比现在更具混血特质,眼睛的形状是超龄的成熟深邃,眼神却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单纯与亢进,他没笑,但我仍替他学校里的男同学女同学们感到揪心,不笑尚且如此,一笑谁经得住?穆朗青身边是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张脸我认得,晶臣主席蒋瑞臣的三公子蒋贺之。而另一张脸很陌生,阅人无数的我几乎当场断定,仅人间是出不了这种足以颠倒乾坤的美人的。
  P的吧,我这么想,又细看照片上的美人一眼,顿觉美则美矣,但这人的眉眼轮廓依稀眼熟,而这份眼熟令我很不舒服。
  我又赶紧继续往下翻阅,下一张照片是张衣冠鲜楚的单人照,换作了蒋瑞臣的二公子、晶臣未来的接班人蒋继之。但不像是蒋继之的私照,倒像是从哪本财经杂志上扒下来的。
  蒋继之的生母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我对这类豪门八卦一向不感兴趣,不过偶有耳闻蒋穆两家是死对头,这穆朗青倒似与蒋家人关系近得很。
  再往下翻看几张,又一张照片惊起了我的注意,而随这照片产生的寒意,瞬间就像蛇一样蹿上了我的心口。
  照片是自拍的。照片中的穆朗青比现在也还年轻一点,身板已然健壮但眉眼依旧青涩,他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比他矮出一大截,但应该比他年长。两人留着相似的过肩长发,穆朗青正低头为那个男人整理衣襟大开的衬衫,表情与手势皆十分暧昧,而那个男人则高举一只自拍的手,含笑目视镜头。从这份难舍难分的亲密劲儿看来,他俩必是情侣无疑。
  凭心说,这个目视镜头的男人相貌算不得惊艳,寡淡的脸型寡淡的五官,唯独一双眼睛生得不错。
  我当然忘不了这双琥珀一样的眼睛。
  因为这双眼睛早年在黑暗中默然注视我多年,因为这个男人就是邝凌生,那个因我“干预不当”孤独死在大沙漠里的澳门摄影师。
  我大惊、大骇继而大悟,原来又是一个庄如海,原来又是找我报仇来的。
  脚下的地板毫无防备地被风浪猛晃一记,将我一下子晃倒,一脑袋就磕在茶几上,当场破皮流血。
  一定是“韦妮”的风力加强了,地震似的摇晃还在继续、还在升级,我捂住受伤的额头,试图扶住茶几站起来,又被剧烈的震动再次晃倒。
  可能是撞懵了,也可能是被晃傻了,眼前一片黑,积攒多日的晕船反应几乎瞬间全涌出来。早餐飙上喉口,我跌跌撞撞跑进厕所,扶住洗手池大吐不止,吐到五脏六腑都在腔膛里颠来倒去,胃在胸口心在喉间,全乱了。
  吐够了才能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一张血流满面的年轻人的脸,我又一次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他照面了。这人哆嗦着咧开嘴唇,似乎在维持体面尽力微笑,眼泪却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
  没有什么比乍生还死更令人感到痛苦和绝望。这一照面令我更确信了,谁会爱上这么一个面目可憎、脏心烂肺的怪物?
  庄如海与穆朗青,一个卑劣丑陋,一个富有英俊,但本质并无不同。我早该想到,打从他以穆医生的名义与我在精神病院相逢,所作所为都为了麻痹我的神经、获得我的信任,好伺机将我俘获再撕碎。他不愧是天生的赌徒,有预谋,有毅力,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我甚至突然很想问问他,他每每看我在他身下毫无廉耻地L叫,是不是就有了报复的额外快感,是不是觉得特可笑?
  我不怪穆朗青,甚至不怪庄如海,我只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与自作多情,我用十八年倾心去爱的那个人都从不认真看我,又怎么能相信一个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家伙会爱上我?
  从来就没人爱我。比这件事情本身更伤人的,是我本不该对这件事情的真伪抱有幻想。
  这时候我又想起我的母亲了。面对同样的侮辱,我的母亲也曾奋起反抗。我不能像骆子诚那样输到体无完肤了才想起止损,我告诉自己,我得在一败涂地前赶紧做个了断。我已经逃离了一个庄如海,绝不能让又一个庄如海轻易得逞。
  想到这里,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套房,连鞋也顾不得穿,就这么光脚走在了风侵雨蚀的甲板上。风真的太大了,不时将我往海里推搡,我只能埋头踉跄而行。
  迎面撞上卫苒。他先叫我“骆少”,他担忧地说台风比预计来势更凶猛,留在房间里会比较好。
  我没搭理他。
  “嘉言。”他又换个名字,在我身后喊我一遍。
  我仍没搭理他。
  卫苒匆匆而去,而我则停留在了这一层露天甲板的围栏边,远眺怒海狂涛,任急骤的风雨斜斜吹打。
  “原嘉言,你发什么疯?”不一会儿,穆朗青就由卫苒陪同,从船长室赶了过来。他扯着嗓子对我吼,“这么大的雨,快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回家。”我转头看他。
  “我说了,这是你的船,也是你的家,没我准许,你哪儿也去不了,怎么,你要游回去吗?”血迹、泪迹都在暴雨中不复存在,但穆朗青还是一眼就察觉了我额上的伤口,他的面部表情从愤怒变作担忧,急切地追问我,“你头怎么了?”
  正如穆朗青自己所说,玫瑰女皇号为所有赌徒提供了一场幻梦,而他负责放干做梦者的最后一滴血。他让我误信的爱情必定也是这样一场幻梦,所以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愿再相信了。
  “放我走吧,我想离开你,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债呢,不准走。”也许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了,穆朗青的眼神陡然凶狠起来,便跟我第一次逃亡时遭遇的恶犬有了某种共性。他说,“我说过,只有两种情况你才能离开我,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我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两种情况中哪一种更容易发生。
  “我杀不了你,但我能杀了我自己。”我想起了我妈曾说过的这句话,于是对眼前的穆朗青嫣然一笑,便决绝地转过身,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大的雨,猛然掉进海里,跟摔在水泥地上也没多大差别,哪怕一下摔不死或摔不残,台风掀起的漩涡也有可能将一个游泳高手搅碎。
  我落水的瞬间便感全身剧痛,很快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吞咽咸腥海水,肺叶在翕张、在抽搐、在膨胀。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溃散前,我分明感受到,好像有人也随我一起跳了下来。
  濒死之际,我甚至能感到那个人将我紧紧搂住,用他那火热的唇覆上我冰冷的唇,他一面向我渡气,一面与我在被台风掀起的漩涡中沉沉浮浮,同生同死。
  在我睁眼清醒的瞬间,周围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喜极而泣。毕竟,从邮轮坠海的生还率仅有1/4,跳海的我尚且是个对远航一无所知的傻子,但跟着我跳海的穆朗青就是真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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