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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七年不如意的北漂岁月磨光了一个女人全部的脾气,那个为爱淫奔的茱丽叶一点儿好也没落着,终于决定向家里低头了。
  北京的一切我妈都没计划带走,只给了房东一些钱,拆了房门边上的木框,将它锯成了一根两米长的木条。那上头用黑色或红色的记号笔,画着长短不一的身高线,记录着我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天上幼儿园、第一颗掉落的乳牙……
  我妈经常站在那密密麻麻的身高线前,垫着脚向上比划,笑说我的嘉言以后一定要长得那么高。我仰头一看,吓了一跳,这少说两米了。
  我们离开那天正是农历新年的前夜,北京惯常有雾,街边雄伟的国槐上,一茬茬新芽在悄悄冒尖儿。一群打扮怪异的艺术青年醉得东倒西歪,迎面而来,他们当中竟有人认出了我妈和我,嘴里不三不四地喊着:“唷,俏寡妇带着个小结巴!”
  我妈将那根两米长的木条横在身前,一一驱赶走这群流氓。那一刻,她在我心里真是伟岸极了,才不是柔柔弱弱的茱丽叶,她是横刀立马的花木兰。
  待回到洸州,我妈找到了落脚处,一个叫元湴村的地方。村如其名,又穷又破污泞不堪,却承载了我自出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记忆。我妈又一次将那根木条钉在了房门旁,继续由它记录我的成长。然后她开始不断给老爷子写信、托人给老爷子捎话,她在信中诚恳地反复地认错,试图修复与家人的关系。
  或许是老爷子终究不舍亲生女儿,几个月后,我妈突然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般雀跃而来,她一脸神秘又兴高采烈地跟我说,我们要回家啦!
  那会儿老爷子已经升任了粤SS长,我随母亲前去拜访,还得由两个持枪站岗的警卫领进大门。时值仲夏,SW大院里古树成排,参天而立,扑面的植物清香浓密得要把人网住一样。
  待到了老爷子的官邸,我才发现他的那栋小楼竟十分简朴,院内一侧是花圃,一侧是菜园,花圃里尤以树状月季为多,大红大绿的闹人眼睛。菜园里则结着一些尚未熟透的黄瓜与西红柿,一支靶子竖在一旁,上头还有些湿软的泥,像是刚刚经历劳作。听送我们进来的警卫说,骆书J可太亲民啦,养花种菜都亲力亲为,待到菜园里果实累累,还会亲手摘下来送他们品尝。
  待跨进骆家大门,我跟我妈才发现,原来等着我们的不是合家欢,而是鸿门宴。
  我妈还有三个兄弟,此刻正拖家带口地围在老爷子身边,冷眉冷眼地盯住我们。打从第一眼我就不喜欢这些骆家人,一个个的,都是高门子弟的人渣相。
  果然,这三个兄弟都极力反对老爷子接纳我们母子,他们面孔狰狞,迭声怪叫:“这贱人早把我们骆家的脸丢光了!”
  我妈顾不上这些谩骂,只冲老爷子喊了一声“爸”,反反复复地说着自己错了。她想以一个笑容拉近与父亲的距离,但模样很怯,笑都不敢笑大了。
  老爷子极儒雅清癯,不像一省之首,倒像影视剧中的世外高人。他望望我的母亲,又望望我,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既温和又轻晦的笑容。他问我“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些什么兴趣爱好”,不像关心,也像挑剔与诘问。他还未原谅我的母亲,自然待我不亲近,也许在他眼里,女儿才不是冬日里的小棉袄,女儿只是他权力场上争胜的棋子。
  待我一一回答完毕,老爷子环视四周,说难得今天一家人都在,他要考考我们这些孙辈的功课,也不考太难的,就一人背一首诗吧。
  我妈没想到回家还要考试,当场愣住。也是,中国人上哪儿都得考试。
  大舅的儿子骆子诚比我大三岁,骆家一众孙辈里最年长的一个,一个面有横肉的小胖子。他头一个站出来,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宋玉的《高唐赋》,二舅的儿子骆翟也不甘示弱,将一首《滕王阁序》演绎得表情夸张,物我两忘。最后登场的是小舅舅的女儿骆芷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比我还小一岁半。可她已经一口流利的英文,背的还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老爷子对一众优秀的孙辈们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转头向我,将挑剔的目光横拍在我脸上。那目光仿佛在说,不够优秀就没资格做骆家人。
  这个时候我妈才真正紧张了起来。她不自禁地绞弄着衣角,将指关节捏得发白。旋即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用惯常的、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鼓励我站到屋子中央。
  轮到我了。
  我四岁才会说话,六岁开始背诗,一紧张还容易口吃,实在称不上早慧。但在这场家庭聚会之前,没人觉得我有问题。我爸自己就没读过几年书,对教育之事一窍不通,而我妈,她默许我所有的顽皮、迟钝和那点点在她看来完全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她从来只希望我快乐就好。
  此刻阳光恣肆,一屋子人都背光而坐,神情古怪地盯着我,像盯着一块即将过秤的肉。
  我压根不敢直视这些人的眼睛,又看了看我妈,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鹅……鹅……鹅……”
  没想到,这首人人会背的诗使我遭了大劫。我刚一开口,大伯的儿子骆子诚便爆发出了一阵嘲弄的笑声。
  他甚至模仿起大鹅的样子,在我面前趔趔趄趄地走了几步,引得那些骆家人全笑了起来。
  我试图不受他的干扰,继续往下背:“曲……曲……曲项向天……”
  可一句诗没背完,骆子诚再次怪声怪气地喊起来:“曲曲曲,曲什么曲,原来你是结巴啊!”
  随他话音落地,满堂笑声复起。我看见骆子诚冲我倨傲地挑起下巴,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看见我妈两颊潮红,满眼浮动着不知是悔恨还是屈辱的泪水,一时更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七岁的骆宾王已能写出千古名篇,可七岁的我居然连这首《咏鹅》都背不下去了。
  一顿团圆饭完全食不知味,回家后我妈与我抱头痛哭,哭得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哭得我的整个肩膀都被她的泪水浸透,像摞着一块难看的补丁。
  听着我妈绝望的哭声,我突然意识到,都是我的错。
  一定都是我的错。
  我在最重要的一场家庭聚会上给我妈丢脸了。我应该像骆子诚或者骆芷雯那样小小年纪出口成章,我应该表现得更出色一点。
  我妈矢志此生再不回骆家,再不受这份屈辱。但三年后她便食言了。
 
 
第三章 你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自打从骆家回来,我的情况急转直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了。原来只在紧张时偶尔会犯的毛病,彻底变成了一开口就毫无意义的卡顿和拖音。
  每当想要开口,我的眼前总会一遍遍浮现出那日在骆家所受的屈辱与我妈失望的眼神。待意识到这点后,我渐渐就不说话了,哑巴不丢人,哑巴总好过结巴。
  我妈为此忧心如焚,开始用尽一切办法逼迫我开口。譬如在我喝水时猛地吓我一跳,但除了把我呛得半死,每一跳都收效甚微。手板子也没少挨。她常常将一本唐诗三百首丢在我的面前,逼我一首首地念出来。
  我有时念得磕磕巴巴,有时索性摇头拒绝。磕巴时我妈会一边说“又结巴了,把手伸出来”,一边拿直尺打我手心,若我拒绝,她就直接搧我嘴巴。
  可搧完我的嘴巴,她又会满脸懊悔,埋头抱着我痛哭。以致那阵子,我的脸总是又红又肿,我的肩头也总有咸腥的泪迹。
  那些按次收费的语言矫正机构贵得吓人,但我妈省吃俭用,一节课也没给我落下。在一家机构里,她听别的家长说学习美声可以矫正口吃,立马喜不自禁,也给我报了名。
  “美声好啊,就学美声。”可能这个时候,我妈就为日后再次回归骆家做上了准备。那首人人会背的《咏鹅》成了她永远的心病,她就是要整点高雅的。
  所幸我爸虽烂进了泥底,总还有一副不错的嗓子,而他也将这唯一的优点遗传给了我。
  我妈第二次把我送回骆家的时候已经没有头回的骨气了。大院门口的警卫拦着不让进,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到底是大领导的女儿,没有人真敢受她一跪。警卫迟疑了一下子,就那一下子,我妈起身拽起我的手,蹭蹭蹭地冲了进去。
  进了大门我才发现,屋内人头济济,在座一众上宾,不是骆家的亲戚,便是老爷子的挚友。原来今天是老爷子的寿辰。我妈特意挑了这个日子前来,就赌老爷子一生好面子,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把我们母子赶出去。
  “林伯伯,您也在啊,好久不见了。”我妈说话的对象叫林震,是央音声乐歌剧系的兼职教授,是明珠台的副台长,更是我外公相识多年的挚友。她佯装不知对方今天也会在场,忽地一拍手掌道,“骆优这阵子一直在学声乐,难得林伯伯这样的大拿在场,不如就让他清唱一段,请您指导一下,也算是给外公祝寿了。”
  我妈已经把我的名字改了。这会儿她刻意强调我的新名字,就是想提醒老爷子,我跟她始终都是骆家人。说着,她便搡我一把,又让我站到屋子中央去,“骆优,先向在座的叔叔伯伯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我叫骆……骆优……”
  糟了,只是报个名字,我就又结巴了。
  我妈怕我旧病复发,抢在前头替我说下去:“骆优要唱的是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那首经典的咏叹调,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这支咏叹调我已在家里练过千遍有余,早就烂熟于心。我妈笃信今天我能惊艳亮相,一雪前耻,让老爷子再也没有不认我为骆家人的理由。
  一旁的骆子诚又不合时宜地笑出一声,寻衅似的望着我,而老爷子一直轻蹙眉头,脸上是一种轻蔑混合着不耐烦的神情,似乎笃定了我会再次丢他的脸。周遭是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似曾相识的屈辱感再次袭来,我抖似筛糠,几乎再没办法开口了。
  “唱呀,”我妈焦急万分,一个劲地催促,“唱啊!”
  我已准备落荒而逃,大厅的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恰是那支咏叹调的前奏。
  我循声望过去,正对上一双非常美妙的眼睛。
  其实一进门,我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他了。太犯规了。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长有这么美妙的眼睛。
  就在我短暂愣神之际,前奏铺垫完毕,他已边弹钢琴边开口轻唱:
  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你们可理解我的心情?
  所有人都屏息敛声,他的声线真是漂亮极了,跟他的人一样漂亮。
  在停顿的间隙,他冲仍在怔神的我点一点头,用口型对我说:跟着我。
  在这个年轻人的带领下,一个从不讨喜的小结巴,终于唱碎了所有人的心。而他也是最体贴的导师,先是用那么峻拔漂亮的嗓音领着我歌唱,待我完全入戏之后,又谦逊地退了场,继续为我弹琴伴奏。
  我要把一切讲给你们听,
  这奇妙的感觉我也说不清。
  只觉得心里翻腾不定,
  我时而欢喜,时而伤心……
  我边唱边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忽然情不自已,热泪盈眶。那一刻,我不再是骆优,也不是原嘉言,我就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书童凯鲁比诺,正在向我爱慕之人倾诉衷肠。
  一曲唱毕,掌声山响。就连一把年纪的林震也起身为我喝彩,半是恭维半是认真地对老爷子说,老骆,你这外孙是个音乐神童啊,要不是我年纪大了,真想收他作徒弟!
  老爷子不置可否地笑了。令人忐忑的片刻沉默之后,他终于扬手招我过去,允许我坐在他的身边。
  老爷子的这一动作,也宣告着我自此在骆家有了栖身之地。
  我受宠若惊,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满眼噙泪地又望向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我用目光向他反复表达感激之情,而他再次微笑着冲我点一点头,似也在用目光回应着我,肯定着我。
  老爷子的生日宴闹哄哄的,我还没来得及跟那人搭上一句话、郑重道一声谢,他就随着前来贺寿的人群一起散了。后来我只能辗转打听,听人家告诉我他叫虞仲夜,二十几岁就是上海某机关报的副社长,绝对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这天之后,我妈趁热打铁,死乞白赖地把我留在了老爷子的大院里。她说她不要脸了,要脸做什么;她在我央求她想要回家时冷酷地拒绝了我,叮嘱我一定要豁出命去比任何人都优秀,也一定要费尽心思讨得外公欢心。
  最初离开母亲的那段日子令我很难适应,那会儿老爷子已是粤省的书记,与省长周嵩平二马同槽,斗得昏天黑地。我空有“亲人”这个头衔,实际上一年到头也难见他的人影。大院里的警卫员也都忌惮我的身份,基本不跟我搭腔。而我时刻谨记我妈的教诲,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只是埋头苦读,不曾开口跟外人多一句话,直到某个老春初夏的闲适午后,我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月季花香,听见有人自我身后步履轻轻地走过来,问:“你是不是骆书记的外孙?”
  我回过头,仰起脸,望着这双熟悉的美妙的眼睛,再次怦然心跳。
  原来是他。
  谁能想到,再见虞仲夜已是四年之后。可我依然如四年前初见那般,被他晃花了眼睛。我出神一段时间,旋即诚惶诚恐地点头:“是,我是,我叫骆优,骆SJ的骆,优秀的优。”
  我已经不结巴了。
  此后这个男人就常常过来,说来也颇不可思议,每次他来之前我都有预感,好像是枝上的喜鹊叫得特别欢畅之时,好像是院子里的月季香气格外浓郁之际,总之,但凡有好事发生,虞仲夜就会来了。
  因为老爷子的关系,这几年,对我巴结者有之,奉承者有之,惮畏者有之,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平等地待我,对我说,我不是来找你外公的,我是来找你的。
  那年我十四岁,本该满脑子异性姣美的面庞和青春的胴体。可我每天却只做关于虞仲夜的梦,有时梦挺好,有时又没那么好,但无一例外是每次我醒来之后,都会自己箍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此后经年,我时常会回想,我到底是在哪一天爱上了他,是不是在那个月季飘香的仲春午后?后来我意识到,不,我爱上他在更早之前,早在他向一个绝境中的少年递出了充满善意的手掌,那少年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就是我一场绵亘了十八年的梦,那么长,那么美,可一个叫刑鸣的家伙仅用几个月就把他夺走了,叫我怎么能够甘心。
  想到这里,我再次翻覆在床,痛不欲生,泪下如注。我一遍遍在心里呼号,呼号那句全天下痴情人都会呼号的蠢话:明明是我先遇见他,明明是我先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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