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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孤独(近代现代)——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时间:2025-09-22 20:13:09  作者:薇诺拉/金陵十四钗/金十四钗
  青年当真笑了一声,但笑声更虚弱,也更哑了。然后他终于说出了他的位置,他说他是从新J第二B团2号加油站前200米处进入的大沙漠,他一路西行,直到油枯水尽才停下来。
  最后,他郑重地跟我说了声“谢谢”,电话便断了。
  再拨回去,已经关了机。
  那一晚,我向众人亮出骆亦浦外孙的身份,为挽救一条生命作出了全部的努力,可终究事与愿违。
  阿尔那布泊的警方与搜救队循着我得来的信息,驱车向西,最后在深入沙漠腹地二十几公里的地方找到了那个青年,只不过找到他时,他已是一具尸体了。
  一具孤独地躺在沙坡上、瞠目朝天的尸体。
  一场并不能令人满意的救援行动,不曾想,事后还有余波。没过几天,老爷子令秘书把我叫回了家,指责我不该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一档直播节目中说出那番话。
  “怎么是无关紧要呢,那是一条人命啊!”自打回归骆家,这还是我头一次开呛老爷子,“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救援希望,为这万分之一,我也不能放弃——”
  “那么结果呢?”老爷子呷着上好的龙井,轻描淡写,“你救下那个人了吗?”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此时,老爷子的秘书贴心地将一些打印出来的文字递给了我,原来他收集了一些出现在节目论坛及其它平台上的网友留言,令我惊讶的是,对于我的临场干预,恶评竟远多于好评——
  “主播不专业,就是一场他杀!”
  “‘你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这种刺激人的话怎么能对一个本就想死的人说呢……”
  多数人认为我与凶手无异,看着这些愤怒的评论,我自己也渐渐信了,我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秘书接着对我谆谆教诲:“你对电台的人亮出你的身份,就等于告诉全世界,是副ZL的外孙在插手这件事。那人得救了你未必能捞着好,但如果那人死了,别人就会质疑是不是你干预不当才酿成了悲剧。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被你外公的Z敌利用,谁也不知道一个小卒的死亡会不会影响全盘的胜利。”
  这下我算明白了,贝英杰当时想以断线为借口切断电话,想来也是受了领导的关照,想把我从“一个小卒的死亡”中摘出去。
  “骆优啊,你太让外公失望了。”说这话时,老爷子面有怅惘之情,眼底却泄露了一丝不易为人察的厌恶,我看得真切,就是厌恶。不过很快,他又换上一副慈蔼的长辈姿态,他再次叫我的名字,骆优,继而向我揭示了权力场上最重要的一条潜规则:
  你可以怀孔孟之心,但必须行曹刘之术;你要记得,你生来就跟那些底层人不在一个世界,你得向上看。
  亏得我在节目中使用的是原来的名字,亏得当时互联网还不发达,整件事情没有酿出更严重的后果,老爷子最终还是得偿所愿,有惊无险地坐上了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我只被允许知道那个死去的青年叫邝凌生,二十四岁,是个来自澳门的自由摄影师。我猜想是老爷子这边派人打了招呼,网上所有与这个邝凌生相关的帖子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一场大雪覆没的脚印。
  事后,我千方百计地找来了一张邝凌生的照片,是一张遗像。黑白照片中,青年留着过肩长发,唇薄脸瘦,眉清目秀,很符合我对摄影师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他有一双状如琥珀的眼睛,温润又妩媚,而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双眼睛一直在黑暗中不惊不扰地注视着我,尽管我面上无动于衷,却总在形骸深处为他伤慨。
  再多的信息就一点也没有了。
  再往后,连这双黑暗中琥珀一样的眼睛也渐渐消失了。
  这大概又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第六章 又该褪褪脾气了
  令我跟刑鸣彻底交恶的,除了我那单向的爱情,还有一桩新闻。
  一个为乡村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生的老劳模、老教师,先是被刑鸣的《东方视界》质疑侵害女童,再被我的《明珠连线》揭露TW善款,待真相浮出水面,整件事情已经积重难返,成了一场轰动全国的荒唐闹剧,谁也纠正不得了。
  只怪那阵子我完全鬼迷心窍,就想跟刑鸣拼收视率,就想获得虞仲夜关注的目光。刑鸣以犀利扬名,我就想比他更犀利,结果未经查证就做了节目,甚至为了迎合虞仲夜的意思安抚刑鸣,我甘愿让出主持人届的最高荣誉金话筒奖——正如我曾对刑鸣说的那样,我谁也不在乎,谁也不挂心,但我永远不会让我的虞老师为难。然而这位刑主播偏偏视名誉为粪土,置安危于度外,直接在他的直播节目中揽下了全部责任,将这个牵扯各方势力的冤案嚷得人尽皆知,瞬间就掀动了舆论狂潮。
  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脱离了我的掌控,老教师刘崇奇并未TW,真正TW的另有其人,而这人如今已掌管着全国人民的钱袋子,这些年还一直跟我大舅和他的儿子骆子诚勾连不清。
  东窗事发后,那位涉事的尤会长自己把自己吓死了,总算人死案销,没有往更深层次牵连。但整件事情,还是令我的这群亲戚对我很不满意。
  他们不止一次地在老爷子面前攻讦我所行无状,要求我为他们的损失给个说法。我对此浑不在意,倒是我妈,人在远方,心系咫尺,她瞒着我以我的名义设宴邀请了这群骆家人,以示大水冲了龙王庙,过往种种皆是误会。
  宴席的地点也是我妈定的,一家叫“Kia Ora”的私厨,不在CBD核心区,却深藏在了一片红墙灰檐的北京旧式小院之中。曲径通幽处,黑漆油饰的院门瞧着普通,但进进出出的,都是不愿受人瞩目的达官或显贵。
  为免我妈为难,尽管满心不情愿,我还是准时准点地赴了约。到了地方才发现,餐厅已被清场,那几个骆家人早就先我一步坐定了。
  我迄今不喜欢骆家人,尤其是我的这群同辈人。成年后的骆子诚比小时候瘦多了,但空有一米八几的健壮个子,却还跟小时候一样獐头鼠目,满身的牲口味。
  包间面积惊人,上下两层楼被巧妙打通,形成一个七八米高的中厅,乍一眼颇为壮观。骆子诚身边还有一个跟班,正是那尤会长的儿子尤文翰。而尤文翰一见我出现,马上便用怨毒的眼光望住我,恨不能当场扎我三刀六洞,好替他那个腐败透顶的老爹报仇似的。
  “原嘉言,你迟到了。”这位表兄从不拿我当骆家人,我也不稀罕,只见骆子诚怪模怪样地眯起了他的小眼睛,“赔罪还迟到,我看你根本没诚意。”
  “吃什么?”我兀自落座,也不搭理他的挑衅,“这家的白松露名气很大,可以试试。”
  “你真当我们是来吃饭的?”一身昂贵的奢牌,一口琅珰的京腔,尤文翰从头到脚都是个标准的纨绔,若往前回溯百年,那就是满大街提笼架鸟的八旗,“我看整件事情就是虞仲夜不够意思,我爸当时明明跟他打过招呼——”
  “你算什么东西,虞老师的决定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一听这个能牵动我心的名字,我立马全副武装,冷冷地回敬,“再说,虞老师才懒得管这种闲事,《明珠连线》那期深入报道就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尽管以虞仲夜今时今日的地位,这群宵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我就是不自禁地想要保护他,正如十八年前,他也用他的善意保护了我。
  尤文翰当然不敢跟我呛声,偷偷乜了骆子诚一眼,低头退在一边。
  “上菜上菜,能不能边吃边聊啊,我都饿了。”二伯家的表哥骆翟跟我关系好些,此刻他有意打圆场,还悄悄用眼神警告我,不要随便担下这个责任,赶紧示个弱算了。
  骆子诚冲我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你居然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错了?”
  “我错哪儿了?身为民生新闻节目的主持人,我的责任就是为民监督与发声,揭露‘假丑恶’,弘扬‘真善美’。”我维持着强硬姿态,挑着眉看他和他的跟班,“我来这儿是想劝劝你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少干些龌龊勾当比什么都强。”
  “哟,这会儿倒挺伶牙俐齿,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是个多不堪的结巴,连首《咏鹅》都背不下来?!”骆子诚天生狭量,果然被我激怒,“我告诉你,你打从出生就错了,你爸是个垃圾,劣质基因使然,你也是垃圾。还有你妈,”骆子诚忽然一掷手边的酒杯,伴随玻璃四散的脆响,他骂道,“你跟你那贱货妈简直一个德性!”
  “她是你姑姑,是你长辈,”我同样被他激怒,“把嘴放干净点!”
  “哎呀,话赶话肯定不好听,咱们还是干杯吧,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骆翟主动为骆子诚取来一只新酒杯,又拿出了他带来的贵死人的红酒。他拔出瓶口的软木塞,取杯倒酒,一注暗红的液体汩汩泻落,像蛇在吐信。
  “我倒忘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么,”骆子诚抬手接过弟弟递来的酒杯,却不饮下,只是不停晃动手腕,任冰块在杯底乒乒乓乓地旋转。他对我说:“既然是一家人,你在这儿向我跪下,认个错就算了。”
  “跪就免了吧,小优,你给大哥敬个酒吧。”骆翟又递一杯半满的红酒给我,我却袖手不接。这只端着酒杯的手一直体恤地悬在我的面前,他再次以恳切的眼神劝我低头。但我的眼前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二十年前我妈被一群骆家人围攻、拉扯的画面,曾经老的欺负老的,如今小的霸凌小的,我对这一幕怀恨已久,绝不肯让他们如愿。于是我拒不认错,再次回击:“我没有错。爱没有错。”
  “爱?你爱谁?”骆子诚朝我凑近,一脸秽恶的狞笑,“那个姓林的司机都跟我说了,说你有一天夜半发春,在虞台长的后座上说老爷子迟早会死的——这话你说过没有?你敢在这儿把这话再重复一遍吗?”
  “说就说了,有什么不敢认的。”不知道骆子诚是不是明知故问,但我依然特别坚定、特别响亮地回答道,“我爱虞仲夜。”
  “你爱他,他爱你吗?傻逼!”骆子诚冷笑一声,突然仰头往高处,扬声喊,“阿爷,你都听见了!你的宝贝外孙咒你早死呢!”
  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僵滞,所有人都猛然打抖,噤若寒蝉了。我慌张地抬起头,循着骆子诚的目光望出去,然后便看见了老爷子那双深晦的眼睛。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楼半隔断的木屏风后,正低着头,蹙着眉,看着我。
  我仿佛又听见他说,骆优啊,你太让外公失望了。
  我意识到我被骆子诚下套了。
  我与老爷子同住了这么些年,当然知道他将门出身苗红根正,骨子里就传统。很明显,他对这种“同性情谊”深恶痛绝,而比这情谊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我又一次在士族圈子里让他丢脸了。就跟我妈一样。
  周遭的空气益加令人窒息。我微微昂脸,与老爷子静静对视一晌,旋又静静地目送他拂袖而去,由始至终,无力辩答。
  谢罪宴没宴成,我的情况就一泻千里似的变得更糟了。
  即便已经宣布退出直播的《新闻中国》,但很快,连录播的《明珠连线》也没法完成了。骆子诚的侮辱唤醒了我最不堪的那段记忆,我好像一夕间又回到了那个受尽白眼与嘲笑的小时候,我一张嘴就会结巴,一结巴更不敢张嘴,在《明珠连线》的录播现场,我瞪着摄像机的主镜头一阵阵的痉挛,愣是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不待赵台长的旨意传来,我就主动离开了明珠台——主动离开总好过被人撵走,我这么宽慰自己。
  万幸的是,我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是老爷子的司机带来的好消息,还说顺道就送我去看我妈。由于常年逍遥在外,我妈在北京没有固定住处,回来一般也只住五星酒店。我也考虑着要不要搬去酒店与她同住,毕竟窗外的“大裤衩”老杵在那儿,触手而不可及,实在太令人遭罪。
  老爷子的司机自然是熟人面孔,自粤地到北京,待我一直挺亲,于是我一点没多想,就顺从地上了车。
  “她这次回来住哪里?”我问司机。离开明珠台,我的语言能力便又恢复了。坐眺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与熙熙攘攘的人。转眼四月了,春在枝头已十分,好像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很应景,很快乐,很充实,只有我不合群。
  “不还老地方吗,王府井。”他顿了顿,“她说这趟回北京,要好好给你过个生日。”
  “她还跟云姨一起?”生不生日的我倒不介意,只是转念一想又有点沮丧,其实我妈老枝著新花儿,也未必乐意与我同住。
  “我没留意,好像是有这么个女的,哎,那女的叫云姨啊?”见我又不吭声,司机便劝,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见到你妈妈了。说着,又打开车载CD,放出了一首特别柔缓催眠的钢琴曲。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合眼睛了。我也肯定已经困糊涂了,竟没留心司机的路线根本不对。车驶得飞快,这一段路坑坑洼洼,曲折狭仄,我想着久未谋面的我妈、想着见面该怎样节制地向她倾诉,便在颠簸中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骆少,醒醒。”
  一睁眼,乍然闯进视线的是几个身穿白大褂、面带口罩的男人。我抬头一看,一幢约莫八九层高的大楼,楼顶一块白底红字的长条铭牌,上书“北京市安顺精神卫生防治中心”。精防所,说白了就是疯人院,这地方肯定在京郊,扑面一股难得的荒蛮感,四面也不见人家。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儿来?”
  待我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这群白大褂一拥而上,擒贼一样将我五花大绑。其中一个向我抖落出一张纸片,是一纸该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证明,几行龙飞燕舞的钢笔字留在了症状栏内:
  入院情况:以“凭空闻声、突发失语、记忆错乱”为主诉来我院就诊,情感反应紊乱,社会功能受损,明显表现出不能和人正常交流、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
  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须加强监护,严防自杀,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反抗是徒劳的。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一直对我还算宠爱、包容的外公,现在也要褪褪我的脾气了。
 
 
第七章 北京病人
  我被送入精防所的初期,各方面的条件也还不错,约10平方米的单间,有空调,有电视,有独立洗卫,每逢佳节,还有节庆点心,端午的粽子是枣泥馅儿,中秋的月饼是五仁馅儿——我不嗜甜,一拿到就全分给了其他病友。我想老爷子到底还顾念着十几载相伴的祖孙之情,多半提前关照过,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反省自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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