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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说,患者会关节痛……
关节痛……
叶浔想起自己气极反笑,讽刺生病中的人,问他,有意思吗?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那时候的江序舟已经开始疼了。
原来,自己看见了,自己压根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自己眼瞎。
叶浔知道江序舟想隐瞒自己,可是他生气不起来。
无力感不断漫延,他不敢进去看病床上那人苍白的脸,单薄的身躯,以及艰难起伏的胸膛。
他仰起头,泪水盛满浅色的眼睛。
可惜眼眶太浅,一滴泪水顺利逃脱,顺着脸颊滑落,最后跌落在地,混杂尘埃。
*
邬翊来的很快。
叶浔给他打的电话里,只有短短的一句——
江序舟晕倒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那头的人就挂了电话,余下忙音。
邬翊连忙暂停会议,开着车冲到医院。
虽然他一直用告诉叶浔病情,来恐吓江序舟好好治病,但是当叶浔真的知道时,他同样感到恐慌。
因为保密的人是他,又因为江序舟身边的朋友只有他。
朋友,总该是要相互照顾的。
如果叶浔知道了,那么很显然,邬翊并没有照顾好江序舟
不过,这些都是他恐慌下的猜想。
邬翊惴惴不安地跑进急诊科门口,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是江序舟。
他松了口气,抓住江序舟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确认那人四肢健全,能动能走,脸色尚且能看后,才来得及松口气。
他放开手,长舒一口气:“吓死……”
“叶浔知道了。”
江序舟突然开口,邬翊那口气卡在嗓子眼,呛咳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的事?”邬翊问。
江序舟很平静:“刚刚。不过,医生没有说太多。”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序舟在发现自己恢复力气能下床后,去了趟医生办公室。
他也有权知道自己的病情。
尽管结果并不好。
杨医生见到他的时候,道了声歉,随后沉默许久告诉江序舟,你已经到了心力衰竭的地步。
因为气短、乏力、夜间呼吸困难等等症状都是心力衰竭的早期症状,尤其是咳嗽和咳血。
然而这些,杨医生都没有和叶浔说。
他对着江序舟欲言又止。
眼前的病人态度太坚定了,如同一块礁石,风吹不动,雨打不碎。
这个结果处于江序舟的预料范围,倒也没有那么头疼。
唯一头疼的……
江序舟和邬翊同时抬头,望向坐在病房门口,将脸埋进自己掌心中的叶浔。
面前的人来来往往,喧闹不绝,但是那人仿佛没有感知般,一直低着头,杂乱的短发虚虚地悬在半空。
倘若离得近些,他们还能看见叶浔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快要支撑不住脑袋了。
他的脑袋里装的情绪太多太多,关于江序舟的,关于叶温茂的。
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能让他心碎,崩溃。
邬翊缓了口气,悠悠问道:“我忘记问你了,你晕倒的原因是……”
“贫血,心脏病都会有的。”
“那叶浔是怎么知道的?以及……”邬翊说,“我俩现在怎么办?”
“负荆请罪吗?”
江序舟没有说话。
因为,叶浔抬头看了过来。
邬翊:“……要命。”
江序舟眨了眨眼睛,等待最后的制裁。
然而,想象中的质问被温暖的拥抱取代。
这次是叶浔主动的。
邬翊知趣地退后两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偷//拍一张照片,发了出去。
江序舟后推一步,稳稳接住自己的爱人,心却是一沉。
自己终究靠病情捆住了叶浔。
他揽住爱人的腰,带着人退到墙角,如愿以偿地摸了摸那人杂乱的短发:“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叶浔没有动。
他的鼻梁和眼睛抵在江序舟的肩膀,骨头硌得生疼,可鼻尖环绕的消毒水味,更让他心疼。
他的手指能摸到那人突出的肩胛骨。
那里是如此的明显,那人是如此的瘦。
原来,那天的胖都是幻觉。
“江序舟……对不起。”叶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反扑上来,眼睛一酸,闷声说道,“我前面不该对你说那么重的话。”
“没事,我前面刚好听不见。”江序舟的手滑到叶浔的腰上,侧脸被怀里人的发梢挠得有些痒。
叶浔双臂收缩,想把江序舟融入血肉里,但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会加重他心脏负担,便又收了劲。
江序舟侧头嘴唇靠近怀里人的耳旁,说道:“所以,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
“你……往后能陪在我身边吗?”
叶浔没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小浔。”
“对不起。”叶浔松开他,直视那双乌黑的瞳孔。
江序舟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里面总藏有细碎的阳光。
金黄的,亮晶晶的。
“为什么?”江序舟没有松开,手仍然揽住叶浔的腰。
叶浔不再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爸爸还在这里住院,我要照顾他,分不出心。”
“我们可以转院。”江序舟说,“我找好医院了,环境,设施,都比这里好,离云核和临海府都近。”
“可是,我没钱。”叶浔说,“我唯一能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就是这里。”
他又说到:“别的地方……我们去不起。”
江序舟忙说:“我出钱。”
“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江序舟。”叶浔没有离开江序舟的怀抱,他闭了闭眼睛,“我心疼你,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准确来说,我现在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
自从,叶浔与江序舟分开以后,他便失去了再找个对象度过余生的想法,也鼓不起勇气去面对一段崭新的需要磨合的感情。
再加上这段时间,日夜颠倒地照顾叶温茂,他实在是累得不行,每天回家倒头就睡,分不出过多的精力和体力去谈情说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消毒水味。
“所以,我希望你别再作践自己了。”
“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奶奶。”
“不要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再为你担惊受怕了。”
叶浔说完,抬起压得通红的眼睛,轻声说道:“放手吧,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别再在我身上耗时间了。”
江序舟听话地放下了手。
此前的所有温存全部消失殆尽。
他想说,在你身上不叫耗时间。
只是,他说不出口。
江序舟其实是有些纠结的,他既不想让叶浔爱得死心塌地,这样自己离开时,他不会太伤心,自己也不会不放心。
可是他也知道,除去赵明荣那件事外,自己心里同样放不下他。
想要缠住他,想要他为自己担心,想让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这样病态偏执的想法吓了江序舟一跳,理智立刻顶替而上。
他静静将目光落到叶浔身上,带点遗憾,带点难过。
面前的人偏过身,叫住准备溜走的邬翊。
邬翊原本弯着的腰立马挺直,犹如个逃课被抓的学生,乖巧地留下。
“我们出来一下。”叶浔的脸色不好。
关于江序舟的病,他还有一些想要问问邬翊的。
江序舟目送两人从正门走出去。他找个就近的长椅坐下,屈指按了按太阳穴。
随着他和郑君洁联系逐渐紧密,收集到的证据也逐渐完善,赵明荣这个老狐狸迟早会发现他们的动作。
到时候,他不一定敢动自己,但是他敢动叶浔。
叶浔……
江序舟感觉自己的头更加疼了。
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叶浔留在自己身边?
他们之间的爱意早已微乎极微,叶浔也挑明了自己的心意。
目前还能有什么办法?
江序舟眯起眼睛,晕沉的大脑恍然想起邬翊之前说过的话。
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方法,却是他当前能够想到最好的,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
第42章
往后一周,江序舟没有再提出让叶温茂转院的事情,也没有再频繁出现在叶浔身边。
只是偶尔会站在叶温茂的病房外,静静看着叶浔和叶温茂交流,看着他和聂夏兰聊天。
叶浔也碰巧遇到江序舟几次,但是他每次都是脚步匆匆的路过,最多则是路过那人身旁时,走慢两步。
好好看看那人。
眼神的交接,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江序舟的不舍,也有叶浔的不解。
好几次路过,叶浔都想让江序舟别再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心脏生病肯定又要做手术,江序舟肯定是怕了,想来看看自己,寻求点安慰。
看就看吧,反正自己也不会掉块肉,叶浔想。
一周后,叶浔就没有在病房外再见到那个单薄的身影。
可能做手术去了吧,叶浔安慰自己。
等做完手术,恢复健康后,江序舟就能像健康人一样去生活、恋爱,而自己同样能回归正常生活,陪在父母身边。
从此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这样,挺好的。
半个月后的周末,轮到聂夏兰守夜,叶浔同父母告了别,离开了医院。
*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点亮黑夜,音乐声震耳欲聋。
没人在意中,一辆轿车由深蓝色的天空驶入黑暗之中,远离城市的喧嚣,最后停在公共停车场。
叶浔瞟一眼后视镜。
车尾空无一人。
但是,中控屏幕上却显示有人在车后面,而且正蹲着。
他皱了皱眉,手搭在车门把手,全身警惕。
会是谁?
难道赵明荣现在就着急动手了?
叶浔车上没有什么能够防身的武器。
他环顾四周,手边除了手机,还有一瓶喝完的矿泉水瓶。
叶浔:“……”
他总不能用空的矿泉水瓶去对付车后的陌生人吧。
人家又不是收废旧的。
“江总,人我跟着呢,放心,不会跟丢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半开的车窗外传进来,“我办事,您就放心。他目前没发现我。”
江总?
叶浔握着车门的手收紧。
是江序舟?
他居然派人跟踪自己?
错愕和愤怒砸向叶浔,砸得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应该先处理那一个情绪。
车后面的人依旧滔滔不绝,叶浔猛然拉开车门,快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手仿佛拎小鸡般揪住他的后领,拽了起来,一把推到车后尾箱,另一只手握拳,小臂死死抵在他的脖子。
“你在给谁发信息?”叶浔小臂使劲,那人慌张害怕的瞳孔里透露出自己此时此刻的样子——
凶神恶煞,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那人瑟瑟发//抖,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的白光映得叶浔的脸色更加吓人。
叶浔瞟了一眼,熟悉的微信名和微信头像似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他的眼睛。
刺得生疼。
他呼吸急促,瞪着面前的人,好似在寻求最后一丝可能性:“江总,是江序舟吗?是柏文集团的董事长,江序舟吗?”
那人被他的小臂抵的嘴唇泛紫,半张着嘴艰难呼吸。
呼吸都困难,更别提说话。
“你不是会说话吗?你说啊!”叶浔低声吼道,“我让你说话!”
身后乍然传来几束好奇的视线。
老小区的停车场算不上标准的停车场,只不过是拿了一块大一点的草坪,做了硬化当成的停车场。
住在这里的老人不可能开车,所以汽车大多都是孩子们的。
周末孩子们不来,这里便寥寥几辆车,剩下的空地全被老人们利用起来,跳跳广场舞,练练太极拳,舞舞剑。
叶浔横跨一步,挡住那人,收了手,眼里的愤怒更甚。
那人如释重负,捂住脖子,大口喘气,疯狂点头。
“江总,真的是辛苦你了。”叶浔弯腰捡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居然花钱雇人来跟踪我。”
“我真的是……”叶浔咬字用力,一字一顿,“谢谢你……嗷!”
突然,他后脑勺受到一闷棍,手陡然一松,那条语音发了出去。
叶浔捂住头,尚未来得及抬头看后面的偷袭者,一块布便蒙上他的口鼻,没什么味道的气体钻进鼻腔,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黑暗瞬间放大,大到掩盖住那双好看的浅色瞳孔。
叶浔昏迷前脑子里只余下一句话。
靠,又栽江序舟手上了?
*
墨城市的雨来得悄无声息,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树叶,融入海水,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土腥味和腥咸味在沉闷的空气里越发强烈,渐渐混成难闻的味道充斥房间。
叶浔不舒服地皱了皱眉,闷哼一声,动了一下//身子,后脑立刻传来痛感。
他想掀起眼皮,却怎么都做不到。
昏昏沉沉间,叶浔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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