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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舟话尚未没说完,就被人暴力地堵住。
他垂眸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感受手里的温暖一点点传到嘴唇,他轻轻碰了碰掌心。
“呸呸呸,江序舟你一定寿比南山大乌龟的。”
这话太幼稚,不知道叶浔是听谁说的,也可能是从网上看到的。
江序舟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叶浔的手,眼睛弯了弯,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叶浔的鼻尖:“小孩话。”
蹭着蹭着,一个轻柔克制的吻便落进怀里的人脸上。
记忆里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可是时间一晃早已经是四年后了。
江序舟再也不能做这样的动作了。
“你……还记得啊?”叶浔问。
江序舟点点头:“所以,我已经做过手术了。”
“就在月初,我看完你们后的那周周一,就做过手术了。”
他重新接过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叶浔愣了一下,转身冲到茶几旁的垃圾桶,捡起里面的药盒,坐在地毯上。
药盒一个个被拆开,他看着说明书上的字,兴奋一点点堆积在心头。
关于心脏病的药盒说明书上都写着:用于治疗心内膜炎手术康复后的患者。
“这些都只是抗生素,医生说让我服用一段时间,防止复发。”江序舟走过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放心吧,我听你的话。”
“真的?你真的好了?”叶浔将药盒丢进垃圾桶,仰头看向江序舟,“现在心脏还疼吗?”
江序舟眉眼带笑,点点头:“真的,真的好了,现在心脏不疼了。”
兴奋冲昏叶浔的大脑,他伸出手去摸江序舟的心脏。
他是个门外汉,当然听不出心脏病患者的心跳声和正常人的心跳声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只是想摸一摸,去感受一下。
“真的吗?”他又问。
“真的。”江序舟答道。
第44章
喜悦过后,浮现出来的就是最初的问题——
江序舟病好了,为什么还会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绑来临海府?
不过,叶浔决定先放弃这个问题,陪江序舟渡过一个平常的周末。
算是江序舟听话去做手术的奖励,也算是小小的纵容一下他的占有欲。
也可以算是一种告别吧。
很有可能往后的日子,他们都不会再有任何关联。
但是,他貌似忽略了一件事——
两个分开太久的人,再次强行凑在一起过日子是没什么话题的,气氛也会长期待在冰点。
院子里的秋千随风荡了荡,叶浔偏头看了一会儿。
直到江序舟起了身,他迈腿跟了上去。
“我上厕所,你跟着干什么?”江序舟笑着停下脚步问他,“你也要上厕所吗?”
叶浔挠了挠头,他目前没有这个打算,跟上来也是下意识。
他回过头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着,继续发呆。
*
江序舟上了楼,走进主卧,锁好门,打开水龙头。
再也控制不住的呻//吟声从嘴边溢出,胃里的灼伤感愈演愈烈,疼得他冷汗直冒,双手交叉死死压住胃,连伸手拿药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他知道自己吃完饭后,肯定会胃疼,他同样判断得出是胃溃疡犯了。
可是,前面是叶浔给他盛的粥,他不舍得拒绝。
胃陡然一抽,江序舟立刻扑到洗手池旁,尚未消化的早餐尽数吐//出,撑在洗手池旁的手臂颤//抖,腰也软了下来,他索性用整个小臂撑住身体。
早餐他不敢吃太多,只喝了那小半碗粥,所以没什么可以吐的,吐到后面就是参杂着鲜血的胃液。
江序舟的膝盖突然一疼,腿失了力气,顿时摔坐在地上。
水龙头的水依然在流,瓷砖冰凉刺骨,摔在地上的人垂着头。
江序舟觉得自己好狼狈啊。
他抽了抽嘴角,想嘲笑自己,然而浑身上下的疼痛和乏力感让他笑不出来。
真的……好累。
仿佛一个陈旧的机器失去了动力,江序舟提不起一丝勇气。
现在是因为赵明荣的事情,他要保护叶浔,他要帮助叶浔,那这件事以后呢?
他还能靠什么活着?
他还有活着的力气吗?
江序舟晃了晃头,咬住下//唇,咬到愈合的伤口,再次有血流出来,脑袋才出现一丝清明。
他得继续撑下去,事情尚未完成,他不能在叶浔面前露了馅。
或者说,他需要提起精力去面对叶浔后面的各种质问。
江序舟算过,他大概要强行留叶浔两周。
这两周内,他会把郑君洁给的证据整理好,剔除云核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相关的内容。
哪怕它们在里面没有什么明显违规行为,可是具体情况还得找律师进行沟通,最后做出决定。
做完这些后,江序舟会将赵明荣搞上法庭,让他锒铛入狱,让他永远不会出来,让他永远欺负不了叶浔。
江序舟要让云核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越做越大,要让叶浔越来越好。
他扶着墙壁艰难起身,打开柜子掏出止疼药,再次坐回地上,手依旧在抖,抖得几乎倒不出药。
他仰起头,后背靠在墙壁上端坐,微张着嘴,胸膛快速起伏。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进江序舟的眼睛,有点痒也有点难受,他眨了眨眼睛。
不知过了许久,水流声仍然响,门外没有人经过的声音。
幸好,当初给主卧做了很好的隔音。
这时候居然同样能派上用场。
江序舟攒足力气,一颗一颗药倒出,吃进嘴里。
他一共吃了五颗。
严重超出止疼药的用量范围了,但是正常量对他不起效果,而且如果频繁上楼,迟早会引起叶浔的怀疑。
汗水已经打湿这套睡衣,他慢慢起身,冲了一下澡,换了件新衣服下楼。
*
叶浔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想了想觉得绑架的话,肯定不会留下手机的,那很大的可能性是江序舟藏起来了。
他本来打算等那人下来再问问他,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说是陪人家,就先不碰手机吧。
反正叶温茂周末不用做检查,聂夏兰也在,至于公司那边,程昭林虽然还小,管理公司方面不是很熟练,但是也不至于说什么都不会,实在不会他会打电话给程兴生,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就先这样吧,周一再找江序舟要手机也不迟。
他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找了一部家庭理论剧看。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演来演去基本都是一个套路,女的转身离开,男的痛哭流涕去追,要不然就是婆媳关系,两人在家里吵来吵去。
叶浔倒在沙发上,屈指摁着太阳穴。
不懂得上次下手的是哪个壮汉,都快过去两天了,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
靠……下手真黑,真毒。
“头疼?”一双带了些许暖意的手抚去他的手,替他按起头,“我帮你摁。”
叶浔睁开眼睛,撞进江序舟乌黑的瞳孔。
那双眼睛真黑啊,里面夹杂有笑意。
他悠悠说道:“你下次请个下手轻点的……”
“不对,下次能不能用正规渠道……”
“也不对,没有下次了。”
“我只能陪你这个周末。”
帮他摁头的手停滞几秒,又动了起来,那人轻轻应了一声。
叶浔的眉毛跳了一下。
电视一直在播着无聊的电视剧,吵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子。
叶浔听不出江序舟的意思,也听不清他的心跳声。
两人相视无言。
待到叶浔感觉头疼缓解不少后,才悄悄挪开脑袋,江序舟识趣地收了手,没有坐到他身旁,而是选择了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江序舟漫不经心地问。
叶浔没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着做吧。”
这样的日子很奇怪,叶浔有点不适应。
当时,就算他们都在家,两人也很少下厨,江序舟几乎不会问他吃什么。
因为大多数时候家里都有阿姨,阿姨休息的时候叶浔都会选择点外卖,就算江序舟刚好在家休息,他也不想让那人下厨。
休息当然是要在家歇着,陪着自己,而不是去陪一//大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因此,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江序舟才会下厨。
江序舟起身去冰箱里看了看,得亏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冰箱里的菜基本都是叶浔喜欢吃的,还有些预制品。
他把菜都备好,又坐回沙发,静静陪着叶浔。
他享受这样的日子,悠哉没有烦恼,他和叶浔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关系,没有言语冲突。
恍惚间,就好像没有那场误会,也没有赵明荣等人。
自己和叶浔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同//性小情侣,不需要多少钱,也不需要担心未来,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问题只有一个——
今天吃什么?
倘若是这样的日子,江序舟也许真的会产生出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这是一个假设,是江序舟给自己造的一个吹弹可破的梦境。
这不可能实现。
若是实现,那很大概率不会是他们,或许是叶浔和别人。
反正,不可能是他。
江序舟垂下头,自嘲地摇了摇头。
“头晕?”叶浔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是难受吗?”
“没有,我挺好的。”江序舟没想到叶浔刚才一直在看自己,他否定道,“病都好了。”
“哦。”叶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没有话题,因为叶浔没有什么立场去关心江序舟,而江序舟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的病痛。
叶浔为了弥补方才的尴尬,举起遥控器问:“你……还看这个台吗?不看的话,我换台了。”
江序舟摇了摇头,起身走进厨房,深呼吸几次。
嗓子很痒,他下意识扯过旁边的厨房纸巾捂住嘴巴,偏头一阵咳嗽,边咳边打开头上的橱柜,那里面装有日常吃的药,用一个个小塑料瓶装着。
江序舟知道,自己把叶浔绑到临海府里,一天到晚都要和他在一起。
因此,他的药不能乱丢,也可以说是让叶浔知道真相的药不能乱丢。
所以,他选择了两个叶浔很少且几乎不来的地方放药。
他倒了一//大把药,接点水简单咽下,扶着灶台深吸几口气缓了缓。
那天他贫血晕倒后,又被医生强行扣留住了几天院,在经过输血、补铁等等一系列治疗,堪堪到了出院标准。
临出院前,他除去日常吃的药外,还开够了止疼药和止血药、止吐药。
江序舟真的做好了看守叶浔的准备。
他拧好药罐,放回柜子最顶层,洗好手准备做菜。
“你需要我帮忙吗?”叶浔推开厨房门,他上下打量江序舟,后知后觉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一件睡衣。
他问道:“你怎么一天换三次衣服?”
“前面那件衣服沾了饭味,不好闻。”江序舟撒谎不带脸红,“不用了,你回床上休息吧。”
叶浔没有动:“没事,头不疼了。”
“对不起,小浔。”江序舟突然说,“……对不起。”
他阖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方才叶浔紧皱的眉头。
那天晚上,江序舟看见叶浔斜躺在车后座,头发被冷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眉头疼得紧紧皱起时,嘴唇止不住颤//抖时,他的心脏爆发出剧烈的疼痛,浑身发软,手好几次都抬不起来。
“江总放心,人指定没事,就是晕过去了。”站在江序舟旁边的人,搓着手,谄媚地笑着说。
江序舟眼里带中刺,狠狠扎向旁人:“滚!”
如果他知道是用这种办法把叶浔“请”来的话,那他宁愿真的用自己的病去拖住,用死缠烂打的方式去接触。
哪怕叶浔可能会对他恶语相向,哪怕会对他厌恶至极,哪怕会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些方式都不会让他的小浔疼和痛。
尽管叶浔醒得很快,尽管家庭医生确保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江序舟仍然心疼。
哪怕到现在,江序舟回忆起那个场景,心脏同样会传来钝痛。
是与心脏病不同的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叶浔摇了摇头说,“毕竟也不是你打的。”
江序舟摇摇头,走上前,轻轻摸过那人乱糟糟的短发,保证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第45章
周末的日子过得很简单,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吃饭之后,也没有干别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是江序舟在厨房或者是主卧,叶浔在客厅发呆。
少部分时间,比如说睡觉,江序舟会要求叶浔来主卧陪他。
说是要求,其实更像是一种态度略微强硬的请求。
叶浔不好拒绝。
毕竟说陪他,不能把唯一的请求顺带拒绝了。
他习惯睡在右边,江序舟习惯睡在左边。
房间仍然是那个房间,床铺也仍然是那个床铺,可叶浔却迟迟没有睡着。
曾经,这里是他认为最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在变得格外陌生。
叶浔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停留在身旁熟睡的人身上——
江序舟面朝向自己,脑袋下垫着两个枕头,早上挺直的腰此时弯曲着,露出头顶的发旋,他缩在自己旁边,却又很克制地隔了一小段距离,黑色的头发尽数散在墨蓝色的枕巾上,眉头紧锁,呼吸沉重。
他……什么时候缩起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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