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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你还会恨我吗(近代现代)——kylinlion

时间:2025-09-23 19:53:15  作者:kylinlion
  “看来那个混//蛋没做什么事情。”
  江序舟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的声音乍然停顿,消失。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的犹豫,也不是说完一句话后的自然停顿。
  而是类似于电视机停电般的戛然而止。
  没有半点预告,也没有前情提要。
  一切都是像是一场毫无预警的海啸,刹那间把邬翊卷进中间。
  邬翊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他本就坐在病床旁边,靠近江序舟。
  那双乌黑的瞳孔猛然散了,蒙上一层灰白的雾气,茫然地盯着不远处的尘埃,久久不动弹。
  邬翊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抓住江序舟的手臂。
  他想,江序舟状态那么好,手臂一定是温热的,是有温度的。
  然而,并不是。
  他抬起手,瞧了眼又放了上去。
  手掌下是冰冷湿润的皮肤,犹如“大理石”一般,没有半点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江序舟?”邬翊猛然起身,小腿瞬间顶开身后的陪护椅,他一边按下呼叫铃,一边叫着朋友的名字,“江序舟!”
  “你醒醒。”
  呼叫铃响彻病房,旁边的家属推开门往走廊看了眼,又返回屋内捂住病人的耳朵,身体挡住方向。
  邬翊低下头,看见江序舟的脸色变了。
  灰白色在他脸上不断漫延,快速吞噬走健康的肤色,嘴唇也从红润转为苍白,最后变成骇人的青紫。
  原本平稳起伏的胸口,转为剧烈、不规则的起伏,江序舟的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仿佛溺水濒死的人,拼命想要吸一口空气,却如何都吸不进去。
  痛苦挣扎,可都没有一丝效果。
  他陡然听见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其实,警报声很早就响起,但是邬翊太紧张,太害怕,以至于什么都听不见。
  他痛苦地看向监护仪上频繁闪烁的黄//色警告和逐渐滑至红色//区域的数字。
  大脑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他的朋友正在滑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悬崖。
  赶来的护士和医生开始进行检查,源源不断的液体进入江序舟瘦弱的体内。
  邬翊腿一软,被旁边的护士扶住,带离了重症监护室。
  “我……我我朋友……”他手指指向病房,语无伦次道,“怎么……他……能活……怎么会?”
  “我们需要先进行检查,等结果出来才能告诉您。”护士说,“您是他的朋友?”
  邬翊用力点了点头。
  “那麻烦您联系他的家属,朋友是不能签手术知情书的。”
  护士说完,便走回了重症监护室。
  邬翊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愣了两秒,又给叶浔打去电话。
  一样的没人接听。
  他又打了几个,还是没有接听,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叶浔可能真的把自己拉黑了。
  悲伤麻//痹//的大脑挤不出来半点埋怨,只能麻木地打给程昭林。
  电话刚接通,医生就走了出来,邬翊挂断电话。
  情况确实很不好,医生说了很多专有名词,他都没听进去,呆呆听了一圈,就只听见最后那句:“心源性休克。”
  “……什么意思?”邬翊眨眨眼睛,茫然地问,“会死吗?”
  这个问题,堪称白//痴。
  可是,邬翊真的听不懂,或者说,他的大脑转不过来。
  医生叹口气,换了个形象的比喻。
  这下,邬翊明白了。
  江序舟心脏里的“泵”坏了,没有足够的力气,将血液压出去,供应全身。
  再简单点说,就是江序舟现在需要立刻进行心脏手术,否则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是很难抢救回来的生命危险。
  “目前已经进行紧急插管,同时用上了ECOM。”医生继续说,“我们会尽力做手术的,但是成功率……不敢保证。”
  “做!”邬翊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家属在路上,应该马上就到。”
  医生将手术告知书打印给了他,转身回了重症监护室。
  在此期间,程昭林居然极其罕见地没有重新拨打电话回来,邬翊皱皱眉,走到落地窗前,垂头盯着地板,耐心数着电话铃声的节奏,组织语言。
  他以为是叶浔开车,程昭林坐在副驾,他以为他们马上就能到医院,再不济也已经出门,他以为……两人都没事。
  然而,他以为终究只是他以为。
  老天并没有如邬翊的愿望。
  叶浔没有开车,而是同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室中,程昭林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话语穿透电话线,像极了信号不好的样子。
  可是,邬翊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
  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知所措,同样的担忧,以及悲痛。
  怎么会有情侣一起双双进入手术室呢?
  而且,江序舟的手术告知单,以及后面可能会出的病危通知书,和……放弃治疗通知书。
  又将由谁来签?
  江勇军吗?梅月吗?还是,江承志?
  可能吗?
  “……邬翊,怎么办?”程昭林呛咳几声,才挤出一句话。
  邬翊完全不可能知道怎么办,但是他知道——
  这两人哪一个缺了对方,都不能活下去。
  他挠挠头发,低声问过程昭林那边的情况,又抓抓鼻子说:“你守在那边安抚叶浔的父母吧,我在这边守着。”
  “签字的话……应该不要紧,等下我问问护士,先把手术做了再看后面的情况。”
  程昭林听了邬翊的话,顿了几秒后,小心翼翼地问:“那江总的奶奶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情况?”
  邬翊回过身,看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眼神一笔一划地描绘过那五个大字,想象着自己的好友躺在洁白的转运床,身上重新插满管子,同样被推动的仪器疯狂运转,监护仪的数据堪堪回到稳定值。
  他的朋友,江序舟的生命如同挂在树上摇摇欲坠的叶子。
  可能,下一秒便跌入泥土。
  此生很难再说一句话。
  “先别说,老人家未必能承受的住。”邬翊咬了下舌尖,刺痛唤醒些许清醒,“就算她现在过来,也看不了序舟。”
  他自己都看不到,只能由护士带着下楼,呆坐在手术室门前。
  “手术中”三个大字,刺眼至极。
  邬翊不敢直视,他低着头,往旁边坐了坐,逃避似的躲开。
  电话那边的程昭林貌似同医护人员说话,许久才回话:“江总……”
  他深吸口气,稳住情绪,一口气说完:“江总的奶奶也住院了。”
  “医生说,她的尾椎骨骨裂,需要住院休息一段时间。”
  “……晚点。”程昭林整个人仍然很懵。
  这是他二十多岁以来,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世事无常的意思。
  他缓了缓:“我一会儿手术成功后,去看看奶奶。”
  “……哥,下雪了。”
  邬翊闻声回头望向身后的落地窗。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满目苍白。
  墨城市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
  他走过去,却惊奇发现雪没有落在地上,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没落到地上的时候,就已然化掉。
  “……下雪了。”邬翊轻声重复,“入冬了。”
  “嗯。”此时,程昭林同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雪,“哥,你说江总和我哥,能平安渡过这段时间吗?”
  “他们会好的,对吧?”
  邬翊另一只手覆上冰冷刺骨的玻璃,感受着寒意攀至全身。
  他的心中没有肯定的答案,却依旧沉下声,给电话那头的人一个肯定的语气:“会的,会好起来的。”
  他的朋友一定会渡过难关——
  也一定会幸福。
 
 
第107章 
  人的一生有多短暂,能有多少回忆?
  这是叶浔戴上氧气面罩,思绪坠入黑暗前,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疑问。
  他半睁着眼睛,空洞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而来。
  白光散去,他看见五岁的自己背着个淡白色的斜挎包,紧张地攥着手里的两枚硬币,面前年轻的聂夏兰蹲下//身交代他,要买两个菜包子。
  小小的他点了点脑袋,攥着钱下了楼,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和邻居打招呼。
  最后,站在包子铺前,小声地复述母亲的要求,递出手里的钱。
  叶浔仿佛能感受到眼前巨大的蒸笼打开时,迎面而来的蒸汽,烫得他只眨眼睛,以及感受到,包子铺老板的手指带着点潮气,捏起他掌心里的硬币。
  他抬起头,瞧见老板的眉头一皱:“少一枚硬币啊,小朋友。”
  这句话对于小叶浔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恐惧瞬间爆发,他一手结果袋子,一手擦着眼泪回家。
  包子的热气如火般灼烧指尖,烘烤他的全身。
  叶浔目送着年幼的自己回了家,小小的背影融入朝阳之中。
  眨眼间,他看见自己大学入学前,第一次参加老乡聚餐。
  十八岁的他,坐在餐桌最角落的地方,茫然地望着门口——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人走进来。
  那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有两人甚至将手搭在来人的肩膀,他们聊的起劲,中间那人却始终神情淡然,对他们的话没有半点应和,也没有挣脱开他们的动作。
  只是默默地站着,任劳任怨地当一个趁手的架子。
  叶浔看不清那人的脸,同样回忆不起来那人的名字。
  他只能瞧着自己从下到上地打量一遍那个人,但当目光与那人对视上时,又悄然移开脑袋,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尖,过了差不多两秒,再次大胆地好奇地抬眼看向那人。
  那人的肩膀动了动,摆脱开旁边人的手臂,径直走向他。
  面容逐渐清晰。
  是江序舟。
  是进入大学一年的江序舟。
  那双乌黑的眼睛似块冰冷的大理石,冷冰冰地垂眸,声音也不带半点温度。
  他伸出手:“你好,江序舟。”
  刚进入大学的叶浔,对学长本就带着敬意。
  当他看见比自己大一届的学长朝自己走来,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时,下意识紧张起来,紧张到不知道该伸出那一只手。
  终于在一番思考后,才伸出手,握住了未来爱人的手。
  那只手与主人的眼神一样冰冷,没有带一丝温度,冻的叶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白光又一次亮起。
  这次,叶浔看见了躺在出租屋沙发上的自己。
  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暗示着他正在等另一个人回家。
  不久,门开了。
  江序舟坐在入户门的椅子上,低着脑袋,被发胶固定的头发有些松散,零星的碎发垂落下来,双臂搭在椅子两侧。
  叶浔想靠近,可是腿就跟固定似的,死活挪不上去。
  江序舟坐了许久,才晃了晃头,扶着椅子起身,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换好拖鞋。
  他路过客厅,看见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爱人,脚步一顿,嘴角扬起,靠到墙壁注视许久,又转身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不多时,江序舟便擦着头发,转身进了卧室抱出被子走回客厅,一头埋进爱人怀里。
  “嗯……回来了?”沙发上的叶浔闷哼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手就摸上怀里那人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没干呢。”年轻的叶浔推了把怀里的人,“快去吹头发。”
  江序舟大概是喝醉了,软乎乎地窝着不动,含糊道:“……抱一下再去嘛。”
  “我好想你,小浔。”
  他边说边往爱人颈窝里蹭蹭。
  叶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早已不记得这一幕了。
  太久太久了,久到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一样。
  “你喝醉了?”他听见自己略带埋怨地说,“怎么喝这么多酒?你的胃不要了吗?到时候晚上又要胃疼了。”
  “再胃疼我就不管你了。”
  江序舟摇摇头,起身拉开衣服,埋头闻了闻,又重新钻进爱人的怀里,哼唧哼唧地说:“……不要。”
  “今天没办法,我下次不会了,再也不喝了。”
  “你不要不管我……”
  他的语调柔软得不像样,犹如一块松软的棉花。
  “……不对,”江序舟眨眨眼睛,思考一会儿,懵懵懂懂地晃晃脑袋,又一头栽进爱人怀里,声音闷闷的,“不对,我都洗过澡,刷过牙了,你怎么知道的。”
  叶浔见自己起身,推开怀里的人,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面前醉醺醺的江序舟。
  “我洗了两遍。”江序舟那双乌黑的眼睛写满委屈,他伸出两根手指,“我还刷了三遍牙。”
  “没有味道了,小浔。”他边说边跟没骨头似的,一个劲往沙发上的人的怀里倒去,“……我就抱抱你。”
  “我累了。”
  “我也想你了。”
  叶浔看不下去了,他巴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抱起喝醉的江序舟,给人按怀里呼噜呼噜毛。
  那时候的江序舟很穷,没有特别特别多的钱,心脏也不算特别好,但好在没有其他的并发症,也没有持续恶化到如今的地步,可以勉强算为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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