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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江序舟的耳垂泛起红润,旁边仪器显示的心率直涨,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堪堪平静下来。
“嗯,保证不离开我。”
得了保证,叶浔便能安心下来。
江序舟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浔。
叶浔却不敢看江序舟,而是悄悄移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爱人的刘海。
他的脑子乱糟糟,心也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悬起,呼吸却因为方才的冲动而变得极其沉重,重到甚至能清晰听见胸腔里的心跳声。
“……哥。”
“凑近点。”
两人同时说话。
叶浔呆呆地眨眨眼睛,听话地将耳朵凑到床上那人的嘴前,手自然地垂了下来。
江序舟顶着几个打了圈的刘海,嘴唇贴上叶浔同样染血似的耳尖:“我保证会等你回来。”
“保证……永远和你在一起。”
“小浔,”他顿了顿,略有担忧道,“明天千万要注意安全,别冲动,有事情就报警。”
“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们……后天见。”
叶浔一偏头,脸就埋进江序舟的脖子,等到消毒水味彻底浸//透自己每一次细胞后,才依依不舍道:“……后天见。”
第104章
第二天一早,叶浔和程昭林便回了谈惠家。
程昭林开的车,叶浔窝在副驾。
昨晚他固执地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一//夜未眠。
按照医生之前手术前所说,今天江序舟应该可以转回普通病房,叶浔抱着一丝幻想,想在离开前再看一眼自己的爱人。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等到医生上班查完房,可以追上去询问时,得到的消息却是江序舟有一项检查没有达标,仍需要在ICU里面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叶浔不可察觉地失落下来。
看来,他今天确确实实是见不到江序舟了。
所以一上车,把导航一开丢给程昭林后,自己就倒在副驾上,边调整情绪,边给江序舟的手机发语音。
虽然目前江序舟看不了手机,但是迟早会看到的。
至于那两个小玩//偶,叶浔已经将它们当做吉祥物,挂在普通病房的病床旁边,之前事发突然,他没想起来,今天离开前又忘记带出来交给邬翊带进去。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反正今天晚上就能回去,明天就能再次见到江序舟了,叶浔自我安慰地想。
他一连发了好几条接近一分钟的语音,把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地说完,报备完去向,才将手机一丢,默默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和蓝天白云,思绪乱糟糟地到处飘。
他先预想等下怎么带谈惠出来,如果遇到江承志该做什么,说什么,接着脑袋就跟台老旧的电视般,花屏一段时间,就转变为江序舟。
这次不再是躺在病床上的江序舟了,而是站在海边的江序舟。
他身后是平静的海面,海平线与天空接壤,浪花似白云,一片片拍打而来,一朵朵驻足片刻后消失。
叶浔下意识朝爱人走去,脚步越来越急,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竟奔跑起来。
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它会像之前的每一个梦境一样,以无法挽回的局面结束。
怕江序舟转身就往海里走去。
怕他们——此生无法再见。
毕竟,这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说过,倘若自己有一天死了,就一定要把骨灰洒进海里,飘扬四方。
他还怕,怕自己拽不住,怕自己来晚了,怕扑过去会摔进滚烫的沙滩。
叶浔几乎冲了过去,风灌入耳朵,凉意钻入肺部每一寸空间,每一处细胞。
下一秒,在即将接近爱人时,他却放慢步伐,胆怯又小心地张开双臂。
这次,他怀里抱到一个实体。
软软的,特别舒服。
“……江序舟。”他蹭了蹭“对方”的肩膀。
“哥……”耳边传来煞风景的声音。
“哥,哥?”
“是在说梦话吗?”
“说什么呢?”
叶浔甩甩脑袋,本不想搭理旁人的叫喊,可奈何那人一直不知趣地继续自言自语,甚至有想动手拉他的趋势。
他眯起眼睛,拉下遮阳板,默默关上车窗,偏头看向讨人嫌的人:“……快到了?”
“没有啊。”程昭林见自己真把人叫醒了,尴尬地摸//摸鼻子,瞟一眼导航,“快了。”
叶浔应声,拎起怀里的衣服,放到后座。
衣服还是江序舟的,只不过他穿得时间长了,上面的味道就变成自己的了。
他懒得把衣服放回江序舟的衣柜,索性就当成自己的衣服穿习惯了。
而后的路程,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时不时抛出个话题让程昭林回答。
名正言顺地帮助司机提神醒脑。
“柏文现在怎么样了?”叶浔问。
“挺好的——邬翊哥最近一直忙,几乎没空回家。”程昭林拐个弯,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呆呆地问,“……江总给自己老家开发了?”
“还是他家本就在旅游村?”
其实,两者并没什么区别。
叶浔甚至以为他仍在找话题闲聊,眼都没有睁开:“没,他就捐了个学校,修了路,没开发村里……”
程昭林打断他:“那怎么会这么多人?”
“嗯?”叶浔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村口被乌泱泱的人堵住,鞭炮声,欢呼声极大,从门缝,窗缝拼命往里挤,快速塞满整个车内,旁边的公共停车场也停满了汽车。
他们的车只好跟在人群之后,走走停停。
走了一米多点,人群又停了下来,
他拉起手刹,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口气:“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啊?”
“而且貌似没有停车位了。”
“没事,停家门口就行。”叶浔扫一眼人群,拿起手机,简单浏览过邬翊发来的江序舟的视频后,边回信息,边给谈惠打去视频。
欢快的视频铃声高过外面传来的声音,叶浔等了一分多钟,对方都没有接通。
他再打了一次,一样的结果。
程昭林见前面的人群往前走了一//大段距离,才放下手刹,往前开了一段。
准备临近村口时,却被停在路边的车插了进来,他轻骂一句,余光瞥见副驾的人眉头紧锁后,立刻噤了声。
沉默不到两秒钟,又就说道:“可能微信没开铃声吧,或者清理后台,所以没听见。”
“要不……你直接打电话呢?”
叶浔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江序舟出车祸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怎么都打不通电话。
当时的每一个场景,每一道声音,每一丝气味,都仿佛仍然在他的面前,往他鼻腔里钻。
叶浔拨通了电话。
一样冰冷的女声,一样没人接通的电话。
打了三遍,都一样。
同样的惶恐不安占满他的大脑,浑身犹如发烧般发烫。
他能想到最好最好的原因就是谈惠在忙别的事情,没有听见电话铃声。
然而,一连打了将近十分钟的电话,她真的会一个都没有听见吗?
更何况,谈惠对这部手机的喜爱超过所有的物品。
甚至睡觉的时候都能抛弃什么手机靠近大脑,会有辐射的观念,坚持把它放在床头陪着自己。
叶浔不禁朝最坏的方面想去。
江承志这个混账玩意,不会真的对自己的亲奶奶做什么事吧。
他解开安全带,朝车内丢下一句:“我先过去看看,你按照导航走就行!”
人就开了车门,跑了出去。
他挤过喧闹的人群,手里仍在不停的给谈惠打去电话。
谈惠的老房子在村子正居中的位置,前后房子的户主早就随着儿女搬去城里,只有过节才会回来。
电话铃一遍一遍响起,叶浔一步步靠近那栋老房子。
人群吵杂的声音隔在层层房屋之外,甚至没有大过鞋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叶浔挂了电话,悬着心,一步步走近。
“我说,钱呢!”
“钱!”
“这几年江序舟给你打的钱呢!”
“一分都没有了吗?”
突然炸起的吵架声,如同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狠狠砸断叶浔绷紧的心弦。
“没有了!一分钱都没有了!”谈惠的声音紧跟其后。
她的嗓音干涩暗哑,与往日的柔声细语截然不同。
“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在找钱!”
“存折,银行卡,手机,不都是你拿着吗?”
“我哪里还会有钱!”
谈惠几日里的委屈、崩溃、愤怒全在这一刻爆发。
她从农田回来,就看见原本整齐的屋内一片狼藉:江中的遗照被打翻在地,玻璃由上到下裂了道口,碎渣划伤老伴遗照中的脸;餐桌旁边的椅子东倒西歪,有两个断了腿;年初江序舟买的电视机被砸烂,零件碎了一地……
而留在家里唯一的成年人,也是看家的人却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开始讨要钱。
数额高得离谱,谈惠一辈子都没听说过如此多钱。
“你不给我钱!他们下次还会来!你能听懂吗?”江承志音量加大,几乎吼出来,“他//妈//的,你这些零碎玩意的钱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到!”
“你怎么可能会穷到这种地步!”
“我不信,江序舟给你打的钱一笔都没有了吗!”
叶浔赶紧低头,给程昭林发去信息,让他立刻报警。
随后放好手机,后背贴紧墙壁,步步靠近谈惠家的大门。
屋内传来一阵碰撞,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来!有本事你往这里捅!”谈惠确实是在气头上,“捅啊!用力捅啊!”
“不敢捅你就滚出去!”
“别在我家里胡闹了!”
叶浔急忙冲上前光瞬间从敞开的门看见屋内的场景——
江承志举着一把水果刀指向面前的谈惠。
从叶浔的角度,他看不清谈惠的表情,却能够清晰瞧见江承志举刀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气愤。
甚至,好几次锋利的刀尖都即将要戳到谈惠的胸口。
“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啊!”
谈惠大概以为江承志害怕,又或者是,她被气愤冲昏脑袋,于是加大音量又吼了一遍。
江承志后退一步,目光上下打量一遍,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嘴角微微扬起,鼻子哼出口气,冷笑道:“……你以为我就不敢了吗?”
“难道你就不怕吗?”
谈惠确实不怕。
如果江承志今天一刀杀了自己,明天能够坐牢的话,那他就不会再去找江序舟了。
她的舟舟就不会因为他,因为一些陈旧的往事,因为三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而担忧,而发愁,而造成病情的进一步加重。
往后的日子,江序舟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小浔过好日子就行。
可是,站在她身后,隔着一米远的叶浔怕啊。
谈惠要是出什么事情,他怎么回去向江序舟交代,又怎么敢完全保证江序舟能在接下来的手术中撑下去。
他视线中忽然有银光一闪而过。
叶浔暗叫不好,忙冲了上去,隔在两人之间。
与脚步站定同时袭来的,是腹部猛然的一凉。
刹那间,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在小时候的某一年冬天,雪落满整个墨城市,他和父亲下楼打雪仗时,叶温茂往他衣服里砸了个雪球。
寒冷刺骨的感觉顺着神经攀至浑身,血液都快要被冻出冰碴。
他缓慢地低下头,垂眸看着腹部插着的刀刃退了出去,下意识想要抬手阻拦,却意料之中地抓了空。
他呆滞地盯着汨汨而出的鲜血,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被捅了。
第105章
“小浔!”
谈惠急促紧张的叫喊声刺穿寂静的室内,划破叶浔空白的大脑。
他膝盖乍然脱力,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小浔!”谈惠扑了过来,紧紧按压他的伤口,鲜红的血慢慢沾染她的衣角,“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之前不说一声?”
“傻孩子,冲上来干什么?”
她泪水顺着脸颊低落,烫得叶浔偏头躲开,细细密密的疼痛迟迟而来。
叶浔甚至分不清是正在流血的伤口疼,还是谈惠按压的力度过大造成的疼痛。
他试图推开谈惠的手,掌心的血蹭到她干净洁白的衣服,好似朵朵绽放的花朵。
叶浔自己捂住伤口,扶着墙勉强起身,一边将谈惠拉到自己身后,一边盯住不远处的人,语气严肃,咬字极其清晰:“江承志!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承志饶有兴趣地看着手里的血迹,和通红的正在往下滴血的刀刃,待到看够了,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简单略过眼前紧张的奶奶,和脸色苍白的……哥哥的对象,没有说话。
“……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叶浔每说一句话,伤口就涌出一//大股血,脸色就多苍白几分,他偏头咳嗽,有液体顺着嘴角流出。
不大的客厅已经被血腥味填满,寂静下来时,还能听见隐隐约约从村口传来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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