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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曼妙的音节传入程应岭的耳朵里,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宫学祈五年前推出的一件作品。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首饰纹理,一眼望去那些鸟兽错综复杂地排列,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首尾相接,巧妙地连接并富有寓意,充分展现了设计者惊人的控制力。
有多少人渴望跟随宫先生的脚步,但只做到了拙劣的模仿,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霎时间,先生的形象在表弟心中壮大。
宫学祈沉着冷静,面色祥和淡然,展现了超脱世俗的风范,像浸过月光的山泉,竟透出三分禅意。
程应岭很难把现在的宫学祈与那个说‘亮家伙’的宫学祈联系到一起,这是大师,那位是...妖精。
“哈哈哈..”
忽然,一阵悦耳的笑声打散了空气里凝聚的禅意。
宫学祈笑得肩膀发颤,修长手指点着表弟,笑说:“你竟然信了,哎呦喂..”
程应岭:“.....”
无言以对,只能战术喝茶。
宫学祈笑够了,稍稍调整下坐姿,眉宇间浮现倦怠之意:“表弟,你昨天好像没来。”
程应岭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呛了一口茶,“咳..我跟您请过假,昨天去公司办点事儿。”
“哦..”宫学祈半阖双眸,“表哥表弟都这么忙,林家人的时间很宝贵。”
“哪有,我这不是在陪您嘛..”
“你是什么水平。”
“.....”
宫学祈轻轻地闭上眼睛,心中反复思量。
就算是出于礼貌,林遇东也该问问他恢复的怎么样,连续三天一声不吭有点不符合‘绅士’人设。
事实上,林遇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光说不练的伪君子,这三天里主动给宫学祈发过两条问候的信息。
可惜宫学祈毫无察觉,除了刚加好友时聊过几句,他早就把聊天软件这个功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觉得林遇东很过分。
简直是在宣战,惩罚,挑衅!
既然如此...
“表弟,”他声音懒惰,眼神凌厉,“坐稳了,陪我聊一会儿。”
不祥之感迅速袭上心头,程应岭默念心经,做好渡劫的准备。
“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宫学祈直接问,不给人装傻的机会。
程应岭不必装傻,反而在心里松口气。
不是冲他来的,是大哥的问题。
“还在忙公司的事,这几天...”程应岭眸光一亮,“哦对!来了一位朋友,他跟朋友在一起。”
宫学祈猜测道:“男朋友?”
“还不是呢,”表弟脸上挂着老实人的憨笑,一点不掖着藏着,“不过他对我大哥确实有意思,我能看出来,至于大哥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跟我说说吧。”宫学祈单手托住下巴,带笑的眼里充满好奇。
程应岭感到意外:“宫先生,你也爱八卦啊。”
宫学祈无所谓地耸肩,“不说算了。”
“说说说,肯定要说的,其实也没什么,”程应岭禁不住一点蛊惑,“这个人和我哥认识挺长时间,关系还行,经常来绿国找大哥。”
“长得帅吗?”
“谁?哦,长得挺帅,当然不能跟宫先生您比了...”
“少废话。”
“好的,他人不错,性格好,我跟他见过几次,”程应岭按照简历的顺序,一条一条的汇报,“他是国际珠宝协会主席十二个孩子里的其中一个,是一名教师,专门研学珠宝历史文化,现在在法国高等宝石学院任职,他还是一名珠宝修缮师、鉴定师,正因为有这些技能,我大哥才和他结交。”
宫学祈用手指轻轻点着脸颊,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们算半个同行了。”
表弟喝口茶润润喉,“当然。”
宫学祈眼里冒出浓烈的兴致,凑近一点问:“我能见见他吗?”
说着,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程应岭的小臂上。
程应岭仿佛被电击了,夸张地站起来,支支吾吾道:“什..什么。”
宫学祈皱眉,面露嫌弃:“表弟,稳当点行吗,不要再给你大哥丢脸了。”
“.....”程应岭坐下来,有苦也得往肚子里咽,“您刚刚说什么。”
“见见这位老师。”
“我觉得问题不大,珠宝圈谁不知道你的大名,我相信他求之不得。”
宫学祈心安理得地接受奉承,只要是他想见的人,他一定能见到。
林遇东那么牛逼,不是也来了嘛。
“低调一点,”宫学祈看着心不在焉,实则意图明显,“这件事不能让你大哥知道。”
程应岭纯洁的脑瓜子暂时没想通,“为什么,他跟大哥关系不错,可以让大哥把人带过来。”
“你大哥不会,”宫学祈冷笑,带点嘲讽的意味,“好东西他都自己留着,只会把臭鱼烂虾往我嘴里送。”
程应岭:“?”
不是吧,臭鱼烂虾里不包括他吧。
“表弟不一样,”宫学祈微微笑起来,“你是天鹅肉,用金托呈上来的。”
程应岭皮笑肉不笑:“那宫先生您的意思是?”
宫学祈坐正身子,口吻近乎威胁:“传个话,我要见那个人,前提是你大哥不知情,这件事你来办。”
试问,谁能拒绝宫先生呢?
程应岭闭上眼睛,心中默想——不好意思了大哥,就让我沉迷于美色一回吧!
事情不算完。
宫学祈抬手指向门外,态度强势:“你出去,叫闻真进来。”
程应岭拍打两袖,跪安。
相较之下,闻真是个经验丰富的助理,利用三分钟时间询问他俩都聊了什么,并马上猜到事情缘由。
再利用两分钟的时间,跑去阅览室找到一本书。
闻真带着这本书,做足了准备走进工作室。
“你不是说他身边没人吗?”宫学祈上来就问,眼睛直往外射冰刀子,“真真,你的情报不准哦。”
闻真颇有底气地反驳:“没有确定关系的,都不算。”
宫学祈冷哼:“坐吧,别用高视角看着我。”
闻真坐到了表弟先前的位置,将那本书放在桌上,放缓了语调:“宫先生,您说的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珠宝界挺有名的,曾联合过好几位珠宝商在世界各地创办珠宝展览会,东哥就是其中一位,他们是朋友。”
宫学祈没了耐心:“说点我不知道的。”
刚才说的哪一点是你知道的?
闻真只敢在心里过把瘾,面上毕恭毕敬:“是,他在这方面还有学术研究,出版过一本《西方珠宝发展史》的书,这本书的销量不错,在行业里备受认可,我给您拿来了。”
正是桌上的这本。
宫学祈垂下脑袋,翻开两页,内容眼熟,他确定自己之前看过,而且印象不错。
他再扫一眼封面,念出作者的名字:“艾翀,真拗口。”
嗯..不喜欢一个人,连名字都能挑出毛病。
“这位艾老师,”宫学祈喝口凉茶接着说,“林遇东要和他好吗?”
“我不知道,”闻真不敢随意揣测,“宫先生,我说句实话,像这种类型的朋友,东哥的圈子里一抓一大把,最近来往密切,可能跟开设拍卖行有关,艾老师的父亲是世界文物保护协会主席,多少能帮上忙。”
“一抓一大把,可只有他引起我的注意,”宫学祈合上书,随手一扔,嘴唇上渐渐浮起一种笑,“算他倒霉了。”
“你真的要见他?”
“要见,我最爱和文人打交道。”
“可是东哥..”
“没关系,让他来干我。”
第17章
好像真的没有人能拒绝宫学祈,至少珠宝界还没打破这个定律。
这件事儿办得既顺利又低调。
程应岭特意挑选一个大哥出差的日子,私下里找到艾翀,邀请对方去绿谷庄园做客。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艾翀光是听到宫学祈的名字就已经双眸发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为此感到兴奋。
不过宫先生有一个小要求,这次会面要秘密进行。
表弟给出两个借口,一是宫先生做事不张扬,喜静厌吵。二是欧泊和素雅关系敏感,为了不引起误会,最好别让林遇东知道。
艾翀觉得有道理。
再过两天就是素雅拍卖行线下启动日,他是受邀嘉宾,选在开业前去见欧泊的人,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但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艾翀是一名优秀的修缮师,经手过宫学祈亲自镶雕的作品,那时候就已经把崇拜的种子埋在心底了。
“等拍卖行顺利启动后,我会和东哥解释的。”
艾翀这样回复表弟。
表弟心想——理想结果是林遇东永远不知情。
你好我好,大家好。
...
中午时分,太阳从云中透出来,迷雾也随之散去。
庄园矗立在眼前,周围一片凄凉景色。
艾翀与当初的表弟一样,面露诧异:“想不到宫先生会住在这种地方。”
程应岭笑笑不语,表现得像庄园一份子,轻车熟路地带艾翀进入宅子。
大厅堂,灯火通明——
廖姐上前招待,对客人说:“宫先生在书房等您。”
于是一行人直奔阅览室。
大概有十年的时间,艾翀总能听到宫学祈的大名,这一刻,终于见到本人了。
越过重重书橱,他们在靠窗的休闲区找到宫学祈,入目所及是坐在轮椅里的剪影,还有难以忽视的红发。
“宫先生,艾老师来了。”程应岭开口提醒。
电动轮椅在原地转半圈,坐在上面的年轻男人面向客人,他一袭黑色,穿着连体装,宽松舒适收腰款,衣服上绣着抽象的蕨类植物图案,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上衣V领显出他脖颈漂亮的线条,再往上就是无可挑剔的五官。
他看上去自然又得体,目光明亮多情,让人一眼沦陷。
艾翀原地愣三秒,暗暗压下惊异,随后向前走几步。
就这么几步路距离,宫学祈不动声色地把人从头到尾看一遍。
高的,帅的,走起路来稳重无声。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令人垂涎的两条长腿,还有一看就是天天举哑铃的双臂。
五官深刻分明,有一双棕色眼睛,是个混血儿。
教书育人的关系,挺拔身躯携带一丝书卷气,毫不违和。
——可以永远相信东哥选人的眼光。
“宫先生您好,我叫艾翀,很荣幸见到你,”艾翀走到近处,声线温和舒朗,符合他的身份,“您的身体还好吗?”
说着,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宫学祈的双腿上。
一般人是这样的,先看脸,再看腿。
只有林遇东例外。
宫学祈一脸柔和:“您好,我身体无恙,谢谢关心。”
艾翀的眼睛熠熠发光,充满了一种沉静稳重的热情,“宫先生,我家里收藏了很多您的作品,一直想来绿国拜访你,可惜迟迟等不到机会。”
宫学祈微笑还礼:“艾老师,我也一样。”
话音落,他们目光相接,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真诚,有人是真心实意,有人嘛...值得考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宫学祈亲自带领客人参观自己的住所。
他热络地招待艾老师,并用‘幽静’和‘舒适’加以形容。
艾翀不自觉地被他洗脑。
阴森祖宅秒变世外桃源。
里里外外逛了一圈,他们又回到阅览室。
从一开始,艾翀就被满屋书籍吸引,他喜爱阅读,走到哪都会带两本书,想不到宫学祈有同样的习惯。
另外,林遇东也是这样的人。
艾翀想起东哥,心中一悸,转身看向宫学祈,说:“宫先生,我发现你的藏书很多,一些绝版书都找得到。”
宫学祈出手阔绰,并早有准备。
在客人来之前他就让闻真找到几本好书,他当做见面礼送给了艾老师。
艾翀感激不尽:“谢谢宫先生。”
“客气,”宫学祈笑容温暖,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缺少知识,便会迎来精神上的黑夜。”
这句话触动到了热爱文学的艾翀,他与宫学祈深深对视几秒,仿佛找到了知己。
宫先生人多好啊!
长相无可挑剔,待人随和有礼,才华横溢又博览群书。
什么阴阳怪气难伺候...统统都是谣言!
艾老师默默打抱不平,面上就更加关怀备至。
不过他很快发现,宫学祈不需要关心与同情。
宫先生是一个热爱并享受生活的人,有更值得称赞的一面。
整整一天,他们在古宅里大谈特谈,相处的十分融洽,放在古代肯定要拜把子的。
一起讨论珠宝文化,一起聆听音乐,一起开怀畅饮。
他们喝酒,聊文学,聊政治,直到夜深人静,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凌晨一点钟。
艾老师喝醉了,仰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脸色红润,难受地皱起眉头,嘴里持续发出含糊的声音。
宫学祈就在不远处,坐姿端正放松,脸上没什么情绪。
他也喝了不少酒,但眼底的醉意不明显。
片刻,艾翀的呼吸渐渐均匀,呓语也变得清晰:“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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